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208章留着何用
八月的风已染了几分清冽凉意,卷着院角桂树初绽的甜香,漫过崔勇的院门。。崔明瑜缓步踏入熟悉的庭院,擡眼便望见立在大门处的崔勇。不过数月未见,父亲鬓角竟已添了数缕刺眼的霜白。
她心头一酸,本想扯出一抹安稳的笑,好叫父亲不必担忧,可眼眶先一步发热,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她慌忙擡手去抹,越是慌乱,泪越是止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往下掉。
崔勇望着女儿,心中亦是翻江倒海。短短数月,京城风云变幻,朝堂几番倾覆,昔日权倾朝野的靖南王魏松筠一夜倾覆,靖南王府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泥潭,他曾无数次在深夜枯坐,以为王府再无翻身之日,以为女儿此生都要困在那场劫难里。为求自保,为给女儿寻一条生路,他曾狠下心肠,数次劝她接受夏宇宁的示好,哪怕屈身,只要能在这乱局中活下去便好。
可如今,魏松筠竟真的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于绝境之中重掌主动权,硬生生从泥沼里爬起,再度成为能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崔勇的目光缓缓移到崔明瑜身侧,那个身形挺拔如松的男人。魏松筠一身玄色常服,身姿依旧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间沉淀着死过一回的沉郁与锐利,那是历经生死沉浮、刀山火海淬炼出的坚不可摧。只是一眼,崔勇便莫名心生畏惧——这个男人,哪怕跌入尘埃,也依旧是执掌生杀的靖南王,从不是他能轻易揣度、轻易得罪的存在。
见女儿垂泪,崔勇强压下心头波澜,上前一步,擡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尽量温和:「好端端的,哭什么?回家了,该高兴才是。」
说罢,他深深望向魏松筠,拱手行礼,微微有些局促:「王爷,好久不见。」
魏松筠目光落在崔勇身上,没有半分倨傲,也无半分热络,竟微微躬身,沉声道:「岳父大人。」
这一声「岳父」,如同惊雷炸在耳畔。
崔明瑜猛地擡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魏松筠,崔勇亦是僵在原地,父女二人同时一怔,齐齐望向他,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
他们早已和离,他如今这般称呼,又是何意?
魏松筠却似浑然不觉有何不妥,神色平淡,擡手示意往正厅方向走:「岳父大人,屋内叙话。」
崔勇这才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引路,只是脚步微乱,心头已是乱作一团。
庭院里桂香浮动,风拂过枝叶,落下细碎的金黄花瓣。崔明瑜缓步走着,目光无意间扫到院角,竟赫然立着一架崭新的木质秋千,绳索结实,座板打磨光滑,显然是新扎不久。心头莫名一软,她下意识地走近,竟生出几分孩童般的念想,想坐上去晃一晃,重温少时无忧时光。
「明珠儿,不可!」
崔勇见状,急忙快步上前阻拦,神色满是紧张:「你如今怀着身孕,肚子这般大,秋千摇晃不定,万一摔着碰着可如何是好?乖乖听话,等孩子平安生下来,想坐多久爹都陪你,此刻万万不安全。」
魏松筠擡眸扫了眼那秋千,架子扎得极为扎实,稳固牢靠,莫说一人,便是坐两人也绰绰有余。他眉头微蹙,低声吐出二字:「无妨。」
不等崔明瑜反应,他已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腰侧,小心翼翼地搀扶她坐上秋千。随后,他缓步走到她身后,掌心轻扶秋千绳索,缓缓摇动起来。
风掠过,桂香萦绕,秋千轻轻晃荡,女子腹有身孕,身姿温婉,男子立于身后,身形挺拔,一眼望去,竟是岁月静好、阖家安稳的美好画面。
崔勇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心头却只剩苦涩。
美则美矣,却毫无温度。
崔明瑜垂着眼帘,面无表情,眼底无半分欢喜,只有化不开的沉郁与疏离。魏松筠亦是神色冷然,摇秋千的动作机械而平淡,无半分温情,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看似贴近,实则远隔天涯。
崔勇暗暗叹了口气,满心愁绪无处诉说。
待到膳后,魏松筠起身去了外间,厅内只剩父女二人,崔明瑜才强打起精神,压下眼底的湿意,故作轻松地打趣:「爹,您如今身子依旧硬朗,当真是老当益壮。兰姨也是风韵犹存,若是往后在一起,说不定还能给我添个弟弟妹妹呢。」
她说得轻快,眼底却藏着最深沉的不舍与牵挂。
她是真心希望父亲能有个依托,能有人在身边嘘寒问暖,安度晚年。想当年,张敏和之死,父亲整日唏嘘长叹,痛惜同僚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时她还曾信誓旦旦,说要陪父亲到老,承欢膝下,让他安享晚年。
可如今,她却连这点诺言都无法兑现。
她腹中孩儿尚在,魏松筠却认定这是孽种,不肯相认,更不肯留其性命。她舍不下这条骨肉,宁死也要护孩子周全,可若她真的随孩子而去,留下父亲一人,再度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她如何忍心,如何心安?
这份愧疚,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崔勇怎会看不出女儿眼底的强颜欢笑,他擡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得如同她幼时一般,声音沙哑:「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爹今生有你一个就够了,旁的什么都不想要。」
「可是……」崔明瑜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仰头,硬生生将泪逼回去,扯出一抹笑,「爹就这般满意我吗?万一我很不听话,很让你失望呢?」
「傻孩子。」崔勇眼眶亦湿,望着女儿,目光温柔而坚定,「你是爹的明珠儿,是爹唯一的孩子,无论你做什么,变成什么样子,永远都是爹的掌上明珠,从未变过。」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她的小腹上,语气压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王爷有说过,要如何处置这个孩子吗?」
崔明瑜心头一紧,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敢将魏松筠的决绝与强硬告诉父亲,更不敢说他动了杀心。她只能将所有恐惧与痛苦藏在心底,独自承受。她舍不下腹中骨肉,那是她在这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可她也舍不得父亲,舍不得让他承受丧女之痛。
对不起,爹。
女儿不孝,怕是不能陪你到老了。
今日一别,或许便是永诀。
她在心底默默呢喃,泪水终究还是滑落,却连忙侧过头,悄悄拭去,不敢让父亲察觉半分异样。
稍后,崔明瑜身心俱疲,回房小憩。
崔勇犹豫良久,找到魏松筠,上前一步,对着魏松筠深深一揖,语气满是恳求:「殿下,当年你迎娶明瑜之时,老夫便十分意外。我这女儿,自幼娇生惯养,刁蛮任性,脾气执拗,从不是什么温婉贤淑的女子。老夫从未奢望她高嫁入王府,只盼她能寻一个寻常人家,平安顺遂一生。」
「当年老夫便说过,若是有朝一日,王爷厌了她,烦了她,不求别的,只求将她完好无损地还给我崔家。」他声音哽咽,眼底满是为人父的卑微与哀求,「老夫就这么一个女儿,是老夫的命根子,求王爷,念在往日情分,莫要太为难她。」
魏松筠立于原地,神色冷冽如冰,闻言,薄唇轻启,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字字冰冷:「岳父大人,您怕是要失望了。」
「她崔明瑜,生是我魏家的人,死是我魏家的魂。」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崔勇,「今生今世,来世来生,本王都不可能放手。」
崔勇心头一沉,急忙辩解:「王爷,明瑜与夏宇宁之事,绝非她本意,一切都是老夫的主意,是老夫首肯,是老夫逼她的!当时你失踪,王府倾覆,乱局之中,老夫只是想给女儿寻一条活路,她一个弱女子,身不由己,求王爷莫要怪她,要怪,就怪老夫!」
魏松筠忽然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与寒凉:「岳父大人向来偏爱夏宇宁,在你心中,他才是你中意的乘龙快婿,有这般想法,本王一点也不奇怪。」
「当初本王失踪,生死未卜,你们所有人都认定本王死了,纷纷趋利避害,投向夏宇宁,这本就是人之本能,本王不怪谁,也不怨谁。」他缓步上前,周身戾气渐生,「可如今,本王回来了,你们往后,就不必再心心念念着一个将死之人。」
「她崔明瑜,若肯放下过往,斩断与夏宇宁的一切纠葛,安安分分留在本王身边,做回靖南王妃,从前种种,本王可以既往不咎。」他语气一顿,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可若是她依旧执迷不悟,沉湎于过去,不肯回头,那今生今世,本王与她,就看谁耗得过谁!」
崔勇脸色惨白,踉跄一步,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他颤抖着开口,声音微弱:「那……那她腹中的孩子,王爷打算如何?那毕竟是一条性命啊……」
提及孩子,魏松筠眸中骤然戾气暴涨,寒光四射,如同淬了毒的利刃,字字诛心:「一个来路不明的孽种,留着,有何用?」
话音落下,厅外秋风骤起,卷落满院桂瓣,纷飞如雨,却凉不过崔明瑜藏在门后,那颗早已破碎滴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