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207章疏离

作者:齐不隆冬

残烛摇影。

  崔明瑜正细细缝着一件襁褓小衣,碧桃轻手轻脚走进内室,说了今日下午慕晚舟来王府的事情。

  一语落地,空气仿佛骤然凝住。

  崔明瑜脸上半点波澜也无,依旧是那副淡得近乎漠然的神情,仿佛听见的不过是府中添了一碟点心、换了一盆新花。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那处早已结疤的地方,猝不及防被狠狠撕开,冷风呼啸着灌进去,疼得她指尖一颤。

  细针猛地扎进指腹。

  一点鲜红猝然冒出来,在素白的指腹上刺目得很,崔明瑜几乎是本能地将受伤的指尖含进嘴里,淡淡的腥甜在舌尖散开,压下了那突如其来的刺痛。

  「小姐!」青禾慌忙上前,伸手便要将她手中未完成的小衣接过去,「都怪奴婢没提醒您仔细些,这衣裳就差最后几针了,交给奴婢来收尾便是,小姐万万别再伤了自己。」

  崔明瑜却轻轻摇了摇头,唇瓣微微抿起,松开指尖时,那点红依旧醒目。

  她摇头拒绝,这是她给孩子做的第一件衣裳,也是最后一件,她应该亲手完成。

  青禾与碧桃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却不敢再多言。

  崔明瑜重新垂下眼眸,针起针落,丝线在素缎上穿梭,可她的心,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慕晚舟来了。

  这个名字,像一根扎根在她心底最深的刺,一碰,便是血肉模糊。

  她比谁都清楚,慕晚舟才是这世间命定的女子,是原该陪伴在魏松筠身边、执掌靖南王府的女主。是她崔明瑜,意外闯入这段命定的轨迹,占了王妃之位,得了他片刻的倾心,硬生生搅乱了本该顺理成章的一切。

  如今风雨已过,尘埃落定,一切都该拨乱反正了。

  魏松筠是天之骄子,是威震四方的靖南王,他该有慕晚舟那般温婉聪慧、与他心意相通的女子相伴,他们才是世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而她呢?她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恶毒女配,是偏离正轨的意外,是不该存在的人。

  连带着腹中这个孩子,也是一场不该降临的错误。

  是她贪心,是她妄念,妄图抢了女主的气运,妄图留住不属于自己的人。如今落得这般境地,连未出世的孩儿都要跟着她一起受苦,这便是上天给她的惩罚。

  针脚细密,一寸寸缝进满心绝望。

  最后一针落下,线尾轻轻打结。

  崔明瑜捧着那件小小的襁褓,怔怔出神。素色的缎面柔软贴身,针脚虽算不上绝顶精致,却藏尽了她不敢言说的爱与痛。她就那样抱着衣裳,仿佛抱着自己支离破碎的心,连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修长身影立在门口,都未曾察觉。

  魏松筠站在烛影深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夜深露重,他本该在寝殿安歇,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与牵挂,却驱使着他一步步走到这里。他看见她垂眸缝制衣裳的模样,更看见她怀中那件小小的婴儿襁褓。

  素色半旧的缎子,一针一线,皆是笨拙却认真的心意。

  他忽然觉得心口一紧。

  她不擅长女工,可如今,她却一针一线,用尽全部心力,缝制这件小小的襁褓。她对这个未曾出世的孩子,竟用心至此。那般细致,那般珍视,那般倾尽所有。可回想过往,她面对他时,从未有过这般毫无保留的温柔。

  原来她不是不会动情,不是不懂温柔,只是那些滚烫的心意,从来都不属于他。

  魏松筠擡手,示意青禾与碧桃退下。她们不敢多留,轻手轻脚带上门,室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一盏摇曳不止的残烛。

  直到脚步声消失,崔明瑜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擡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烛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得他神情晦暗难明。她微微一怔,随即平静地开口,声音轻淡得没有半分波澜:「你来了。」

  一句平淡如水的问候,像在对待一个寻常宾客。

  魏松筠在她身旁坐下,白檀气息笼罩下来,带着他独有的压迫感。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来,只知道夜深人静,脑海里全是她的身影,挥之不去,避无可避。

  崔明瑜下意识地要扬声唤青禾上茶,却被他伸手轻轻制止。手指相触的刹那,她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

  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只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两人相对而坐,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曾经的温存与缱绻,早已在一次次误会、伤害与疏离中,消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目疮痍。

  良久,崔明瑜才轻轻开口,打破这窒息的沉默:「明日,我想去看看我爹。」

  魏松筠望着她苍白的侧脸,声音低沉:「好,我陪你去。」

  崔明瑜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客气而疏离:「不必了,王爷公务繁忙,今日已然耽误王爷不少时间,明日我一人去便可,不敢再劳烦王爷。」

  「本王不差这点时间。」魏松筠语气不容拒绝。

  崔明瑜一滞,知道他性子一旦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她不再推辞,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愈发恭敬:「如此,便麻烦王爷了。」

  麻烦王爷。

  四个字,像四根尖针,狠狠扎进魏松筠心口。

  从前的她,会笑着赖在他身边,会娇嗔着与他拌嘴,会毫无顾忌地唤他的名字。可如今,只剩端庄有礼的客套,只剩敬而远之的疏离,只剩一句又一句生分的「王爷」。

  他心头气闷翻涌,压不住的酸涩与痛楚一齐冲上喉咙,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讥讽:「母亲还说,你性子跳脱,不够稳重,需要多加打磨。可如今看来,你一言一行端庄得体,进退有度,倒是颇有几分王府主母的风范了。」

  这话里的讽刺,崔明瑜怎会听不出来。

  她低低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一片自嘲:「王爷谬赞了。我有自知之明,王府主母之位,何等尊贵,自然该是能与王爷并肩而立、心意相通之人才能担当。我资质愚钝,德不配位,万万不敢妄想。」

  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是慕晚舟,不是她崔明瑜。

  「崔明瑜!」魏松筠猛地攥紧手,骨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与怒意,「你就非要这样跟本王说话吗?」

  崔明瑜擡眸,直直望进他的眼睛。她的眼底平静无波,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哀莫大于心死。

  「那王爷教教我。」她轻声问,语气平静得可怕,「我该如何说,如何做,才能让王爷满意?」

  魏松筠望着她那双死寂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直以为,只要将她留在身边,他做好了承受她所有的怨、所有的恨的准备,却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心如死灰的模样。

  哀莫大于心死。

  她的心,早已不在他身上了。

  若是他强行将她一辈子捆在身边,她对他,便永远是这副端庄有礼、敬而远之的模样。像一尊完美无瑕却没有温度的玉像,好看,却冰冷刺骨。

  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能扛过所有风雨,能守住这份执念。可此刻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他心底那道早已裂开的伤痕,却愈发扩大,鲜血淋漓,痛得他喘不过气。

  原来最折磨人的,不是争吵,不是怨恨,而是连恨都懒得给予的漠然。

  魏松筠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悲凉。

  他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早点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