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213章结局

作者:齐不隆冬

残夜如墨,铅灰色的阴云沉沉压在靖南王府的飞檐翘角之上,将这座权倾朝野的府邸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微光都透不进来。死寂之中,一声清亮稚嫩的婴啼骤然划破长夜,似破晓第一声惊雷,撞碎了府中绵延多日的沉郁与绝望。

  产房之内,药香与血腥气交织,魏松筠一身玄色常服未换,衣摆沾着未干的血渍,正颤抖着双臂,将襁褓中温热柔软的婴孩拥入怀中。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闭着眼,小眉头微微蹙着,呼吸轻浅,是他骨血相连的孩儿。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床榻上那个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的女子身上,她静静躺着,双目紧闭,唇瓣毫无血色,一头青丝散落在素色枕席上,衬得那张清丽的脸庞毫无生机。太医垂首立在一旁,面色凝重,为首的老太医颤巍巍拱手,声音里满是无奈:「王爷,王妃诞下孩儿耗尽心神,又……又曾自绝生机,伤及根本,如今魂不守舍,若三日内无法苏醒,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回天乏术了。」

  那三日,是他此生最漫长的炼狱。

  他摒退了所有下人,日夜守在崔明瑜的床前,寸步不离。曾经执掌千军万马、杀伐果断的手,此刻只敢轻轻握着她冰凉的手心,一遍遍摩挲着,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给她。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垂着头,对着昏迷不醒的她,絮絮诉说着那些被误会掩埋的过往,字字泣血,句句悔恨。

  「明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当年是我偏听偏信,是我昏庸多疑,我伤了你,冷了你,将你所有的真心都踩在脚下……」

  「你怪我,恨我,怎么罚我都好,别丢下我,别丢下我们的孩子……」

  「你醒醒,好不好?我把命都给你,只要你醒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与死寂,那是一种失去了毕生所爱、连活下去的念头都被抽空的颓然。

  魏太夫人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底,泪水无声滑落。她转头望向摇篮里安睡的孙儿,小小一团,眉眼间依稀有着魏松筠的影子,终是忍不住走进内室,轻声劝道:「松筠,你这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身子迟早要垮的。若是她醒了,你却倒了,让她和孩子往后依靠谁?」

  魏松筠却只是垂眸,望着崔明瑜毫无生气的脸,声音轻得像一缕幽魂:「若我真的倒了,也是我罪有应得,是我活该。」

  魏太夫人心头猛地一沉,竟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儿子眼中那片死寂的荒芜,瞬间明白——那个向来无坚不摧、顶天立地的靖南王,是真的垮了。崔明瑜那一场决绝的自尽,不是伤了他的身,而是抽走了他的魂,夺走了他所有的生机与念想。太夫人心中又怨又痛,怨崔明瑜以死相逼,用自己的性命换儿子一生愧疚难安;可她又感激这个女子,若不是她,她的儿子永远不懂何为七情六欲,何为人间烟火。

  「松筠,你必须振作!」魏太夫人拔高了声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是靖南军的统帅,是靖南王府的脊梁,是大齐的肱骨重臣,更是这个刚出生的孩子的父亲!你不能就这么消沉下去!」

  前面的话语,魏松筠恍若未闻,眼神依旧晦暗如深潭,没有半分波澜。可当「父亲」二字入耳,当目光触及摇篮里那个小小的生命时,他死寂的眼底,终于迸发出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光亮。

  他踉跄着起身,一步步走到摇篮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刚刚降生的儿子。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嘟着,浑然不知自己的母亲为了生下他,险些魂归九幽;更不知自己的父亲,曾因满心误会,那般厌恶过他的存在。是他的猜忌,他的偏执,他的冷酷,将本该圆满幸福的一家三口,逼到了支离破碎的境地。

  魏松筠抱着孩子,缓缓走到崔明瑜榻前,轻轻握住婴儿柔软的小手,贴在她冰凉的掌心。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泣血的哀求:「明瑜,你看,我们的孩子出生了,粉雕玉琢,像极了你。我还没给他取名字,等你醒了,名字由你来取,好不好?」

  「只要你醒过来,我们抛下这京城的繁华,抛下王府的枷锁,抛下所有的权谋纷争,一家三口离开这里,去江南水乡,去塞北草原,游山玩水,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再也不问世事,好不好?」

  一滴滚烫的泪,从他眼角滑落,重重滴在崔明瑜的手背上,温热的水渍,晕开一片微凉。

  就在此刻,床榻上昏睡多日的女子,睫毛竟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魏松筠沉浸在悔恨与悲痛之中,浑然未觉,一旁的魏太夫人却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凑近细看。只见榻上那个苍白脆弱的女子,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清泪,顺着光洁的脸颊,没入鬓发之中。

  「松筠!快!明瑜她有反应了!」魏太夫人急声喊道。

  魏松筠骤然回神,低头望去,当看到那滴泪痕时,浑身一震,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孩子递给身侧的乳娘,而后紧紧攥住崔明瑜的手,死寂的眼底瞬间燃起燎原的希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明瑜!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明瑜,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怎么能用我的过错来惩罚你自己?你快醒过来,求求你,快醒醒!」

  似是听到了他声嘶力竭的祷告,崔明瑜的睫毛再次轻颤,而后,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眸,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朦胧的光映入眼底,她慢慢回过神,眼神里满是茫然无措,像迷失了归途的孤鸟。待视线渐渐清晰,看清了眼前握着她手的魏松筠时,她浑身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靖南王?!」

  她疯了一般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慌乱地拖着锦被,拼命向后缩去,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再也无处可退。她蜷缩在床角,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脸色比昏迷时还要苍白,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与抗拒,一遍遍哭喊着:「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魏松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原本狂喜的心,瞬间坠入万丈冰渊,沉得不见底,冷得刺骨。

  他眸色一点点暗沉下去,墨色的瞳仁里,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殆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不敢置信的绝望:「你……不是明瑜?」

  榻上的女子依旧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只会反复哭喊着「不要杀我」,对他眼中的痛彻心扉,视而不见,毫无反应。

  魏太夫人眉头紧蹙,满心疑惑,不明白崔明瑜为何醒来后,会对儿子怕成这般模样,仿佛眼前人是索命的恶鬼。

  唯有魏松筠,心如刀绞,彻底明白——他最担心、最恐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那个来自异世、带着鲜活灵魂、让他爱入骨髓又痛彻心扉的崔明瑜,那个会笑会闹、会怨会恨、会为他生子的明瑜,终究是不愿再为他停留,彻底弃他而去了。

  他可以禁锢她的人,困她在这靖南王府一生一世;可他留不住她的魂,守不住她的心。她既已下定决心自绝性命,与他斩断所有尘缘,又怎会再回来?

  「来人!备马!去大悲寺,请虚云大师即刻入府!」魏松筠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慌乱与绝望。

  可虚云大师赶来后,望着榻上眼神惊恐的女子,只是缓缓摇头,一声佛号轻叹:「王爷,旧魂已去,踪迹全无,尘缘已断,再难回头。除非她自愿归来,否则,老衲也无能为力。」

  一语成谶,碾碎了魏松筠最后一丝奢望。

  醒来的崔明瑜,依旧对他避如蛇蝎,拒绝他任何靠近,哪怕只是一步之遥,也会吓得浑身发抖。魏松筠看着眼前这具熟悉却陌生的躯壳,心死成灰,终是命人去请崔勇入府,接他的女儿回家。

  崔勇接到消息,感激涕零,对着魏松筠连连叩首,谢他保全女儿性命,谢他将女儿平安归还。

  可他不知道,此刻活着的,只是崔家的女儿崔明瑜,却再也不是他魏松筠心心念念、爱入骨髓的妻。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已是三载春秋。

  三年间,京城之内,流言纷纷,世人皆惑:权倾朝野的靖南王魏松筠,分明对崔氏女爱入骨髓,为何在她苏醒后,却执意送她归府,从此不复相见?又为何将两人的儿子养在身边,自出生起便请封世子,捧在手心疼宠万分?

  无人知晓答案,唯有魏松筠自己,守着无尽的思念与悔恨,熬过一个又一个无眠的长夜。

  这日,天朗气清,魏松筠一身素色锦袍,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稚童,立在京郊崔家院落外的垂柳之下。男孩眉眼俊秀,像他,也像她,正是他亲自取名为魏念回的世子,小字阿回。

  阿回攥着父王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懵懂,擡手指着院落里那个正静坐赏花的素衣女子,轻声问道:「父王,那是娘亲吗?」

  魏松筠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三年时光,她褪去了王府王妃的华贵,一身布衣,眉眼平和,过得安稳自在,却再也没有半分属于他的记忆与情愫。

  他微微摇头,声音轻得像风,却藏着三年未减的深情与执念,望着那个身影,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等待:「阿回,那只是生你之人,却并非你的娘亲。」

  他顿了顿,擡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发顶,望向远方流云,语气里带着一丝渺茫却坚定的希冀:「你的娘亲,或许有一天,还会穿过千山万水,回到我们身边。」

  风拂过垂柳,落了一地柳絮,像极了那年长夜中,他落在她手背上的泪,碎了满地,却依旧不肯熄灭最后一丝念想。

  这一场情深缘浅,爱已成烬,念已成痴,往后岁岁年年,他便守着他们的孩儿,等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直到地老天荒。

番外二夏宇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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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现代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在大齐王朝的两年零三个月,那些欢笑与血泪、深情与背叛,仿佛一场冗长而真实的梦。梦醒时分,崔明瑜躺在宿舍里,阳光透过熟悉的窗帘缝隙洒进来,空气中是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再也找不到丝毫属于那个朝代的痕迹。

  她按部就班地拾起了被中断的人生。大学毕业答辩顺利通过,凭借扎实的专业功底,她进入了一家业内颇有名气的策划公司,谋得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毫无波澜。由于上班的地方离家足足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她干脆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简洁利落,却少了些烟火气,只有周末才会回父母家小住。

  一踏进家门,父母的话题永远绕不开终身大事。「明瑜啊,你看你都二十五了,身边就没个合适的男孩子?」「同事里有没有人品端正的?可以试着处处看嘛。」「你张阿姨家的儿子,跟你同岁,公务员,人长得也周正,要不要见一面?」

  崔明瑜总是嘴上应着「好,我会留意的」,心里却毫无波澜。她经历过魏松筠、夏宇宁那样热烈纯粹的爱,现代社会里那些权衡利弊、锱铢必较的相遇,实在难以让她提起半分兴趣。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一年,崔明瑜二十六岁了。父母的催促愈发频繁,从旁敲侧击变成了直接摊牌,开始主动给她张罗相亲。起初她是抗拒的,但经不住父母的软磨硬泡,她终究还是松了口,去相了几次亲。

  第一次相亲的男士,开口闭口都是房车存款,算计着婚后的财产公证;第二次,对方把「孝顺」挂在嘴边,要求她婚后辞职在家照顾公婆;第三次,聊了半小时,话题全围绕着他前任的种种不是。每一次都是无疾而终,崔明瑜觉得烦,父母更急,到最后,她甚至开始害怕周末回家,害怕面对那些充满期待又带着焦虑的眼神。

  这天午休,她趴在办公桌上,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忍不住问对面工位的同事成雅:「成雅,你爸妈会催你结婚吗?」

  成雅正对着镜子补口红,闻言嗤笑一声:「唉,天下的父母不都一个样?把子女结婚当成必须完成的KPI,好像只要领了证,他们的人生任务就圆满了。不过我爸妈还好,不敢催得太紧,我一急就说要领个女朋友回家,吓得他们再也不敢多提。」

  崔明瑜长叹一声,成雅的玩笑话,却让她心头涌上一阵酸涩。她甚至忍不住想,要不然这辈子就这么算了?闭着眼睛随便选一个,家世相当、人品过得去,凑凑合合过一辈子,反正跟谁不是柴米油盐、鸡零狗碎呢?

  成雅见她神色落寞,压低声音凑过来:「哎,明瑜,别想那些烦心事了。跟你说个八卦,听说我们公司新的总经理今天要就位了!」

  公司的总经理位置已经空置了两个月,几个副总为了这个位置明里暗里斗得头破血流,拉帮结派、互相使绊子,整个公司都笼罩在一种微妙的紧张氛围里,谁也没想到,最后居然空降了一位总经理。

  崔明瑜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语气平淡:「来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流水的领导,铁打的员工,反正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行了。」

  「你啊你,」成雅无奈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活脱脱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我跟你说,你得多关注一些跟你无关的八卦,别总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时间长了真的会抑郁的。」

  抑郁吗?崔明瑜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映在咖啡杯里的倒影,眼底一片茫然。她好像真的快抑郁了,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工作只是为了谋生,吃饭只是为了饱腹,活着就像一个提线木偶,重复着既定的轨迹,感受不到丝毫的快乐与期待。

  正失神间,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喧哗声,夹杂着几个女同事压抑的惊呼声。成雅立刻来了精神,起身凑到窗边一瞧,眼睛瞬间亮了:「哇!新领导来了!真的好帅啊!」她一把拉过崔明瑜,「明瑜,快来看,长得跟偶像明星似的,比电视上那些小鲜肉还耐看!」

  崔明瑜被她拽着走到窗边时,新任总经理已经在总助的陪同下进了办公室,她只看到一个挺拔的侧影——宽肩窄腰,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步履沉稳,侧脸的线条流畅而硬朗。不知为何,她心里莫名一动,觉得那个轮廓似乎在哪里见过,隐约有些眼熟,但仔细一想,又想不起具体是在哪里,便也没放在心上,转身回到了工位。

  到了下午三点,总助带着新任总经理挨个走访各个部门,进行简单的介绍认识。策划部是重点部门,自然少不了这一环。当脚步声停在办公室门口时,崔明瑜正低头核对一份方案的数据,直到部门经理笑着起身迎接,她才不情不愿地擡起头,准备跟着大家一起打个招呼。

  就在擡头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刚好与新任总经理的视线撞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清润的眉眼,褪去了少年时的婴儿肥,变得棱骨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沉稳,却又依稀可见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的影子。

  夏……宇宁?

  这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她唇边溢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成雅在旁边一愣,连忙拉了拉她的手,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什么夏宇宁啊!这是新任的总经理,叫江叙!你别搞错了!」

  总助适时地开始介绍:「江总,这里是策划部。这位是策划部的王经理,这位是副经理李姐……这位是策划部的崔明瑜,主要负责项目的核心策划工作,能力很突出。」

  崔明瑜却依旧怔怔地看着江叙,大脑一片空白。在大齐,她亲手将他的尸骨埋葬在城郊的青山上,那是她亲手为他选的地方,他的相貌早已镌刻在她的脑海深处,午夜梦回,无数次清晰地浮现,怎么可能认错?

  她僵在原地,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湿润,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落下来。直到部门经理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可是,长得再像又如何呢?大齐的夏宇宁,已经死在了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眼前这个人,是江叙,是空降的总经理,是现代社会的精英,绝不可能是那个属于过去的少年。她在大齐王朝的经历,终究只是一场无法复刻的梦。

  「不好意思,江总,」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您长得有点像我的一位故人,所以刚才失态了。」

  江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意味深长,随即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语气温和:「是吗?或许我是大众脸吧,已经听到好多人这么说了。」

  崔明瑜抿了抿嘴,心里一阵酸涩。她知道,他一定是把这句话当成了她特意想要搭讪的借口。可是她不是,她只是突然见到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突然想起了夏宇宁绝不会用这样疏离而客套的语气跟她说话,委屈和思念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喷涌而出。

  她不想让同事们看到自己的狼狈,慌忙背过身去,用手背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肩膀微微颤抖。

  场面瞬间变得有些尴尬,成雅眼珠子一转,连忙打圆场:「江总,实在不好意思,您确实长得太像明瑜的一位故人了。不过那位故人已经去世了,明瑜这是触景伤情,一时没忍住,您别介意。」

  总助也连忙附和:「是的,江总,明瑜平时做事非常稳妥,人也乖巧,今天就是情绪有点激动。我们还是去下一个办公室看看吧?」

  江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崔明瑜颤抖的背影上又停留了片刻,才跟着总助转身离开。

  崔明瑜在原地抽泣了好久才慢慢平复下来,只觉得脸颊发烫,没脸见人。居然在新来的领导面前哭得稀里哗啦,以后在公司还怎么擡头做人?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异样,有好奇,有同情,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让她浑身不自在。

  好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公司有一个重要的项目要赶,崔明瑜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没什么机会再见到江叙。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他碰面的场合,开会时尽量坐在角落。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项目组全体成员的熬夜奋战,方案最终得到了甲方的高度认可,顺利签单。整个策划部都沉浸在喜悦中,江叙作为总经理,也特意过来表示祝贺,说了一些鼓励大家的场面话,还宣布晚上要亲自请客,带大家去KTV放松一下。

  「晚上大家都有时间吗?」江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部门经理立刻笑着应道:「有!必须得有!江总请客,再忙也得抽出时间!」

  崔明瑜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她妈妈知道她的项目告一段落,早就马不停蹄地给她约了一个相亲对象,就在今晚七点,地点都定好了。

  江叙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从她脸上扫过,捕捉到了她的迟疑,开口问道:「崔小姐,似乎有难处?」

  啊?崔明瑜茫然地擡起头,没想到他会单独点自己的名字。被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在她身上,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嗫嚅着说道:「家里……家里确实有点事……」

  「能有什么事啊!」成雅一把搂过她的肩膀,对着江总笑道,「江总您别听她的,她家里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她妈又给她安排了相亲!反正她也不想去,这不正好有现成的借口嘛!明瑜,跟我们一起去,别扫了大家的兴!」

  相亲?江叙的眸子微微一暗,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崔明瑜本来就对相亲没什么期待,心里本就摇摆不定,被成雅这么一撺掇,她点了点头:「我……我没什么难处,我参加。」

  江叙脸上露出笑容,语气轻快:「那好,晚上七点,『星光KTV』,我们不醉不归。」

  晚上的KTV包厢里热闹非凡,成雅和几个同事抢着话筒唱歌,气氛热烈。崔明瑜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安静地给成雅鼓掌,偶尔喝一口面前的果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江叙似乎也没怎么唱歌,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啤酒,偶尔和部门经理聊几句,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崔明瑜的方向。

  部门经理很会来事,敬了江叙几杯酒后,便开始怂恿大家挨个上去敬酒。轮到崔明瑜时,她端起面前的啤酒,走到江叙面前,微微躬身:「江总,谢谢您的款待,我敬您一杯。」说完,不等他回应,便仰头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然而,她喝完了,江叙手里的酒杯却还端在半空中,一口都没动。

  崔明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之前在办公室单独点她的名,现在又不喝她敬的酒,他这是故意针对她吗?就因为那天她在他面前哭了一场?丢脸的是她,对他又没什么影响,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江叙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冲她一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敬的酒不能喝。」

  崔明瑜酒意上涌,加上心里本就有气,没好气地脱口而出:「怎么,江总怕我下毒吗?」

  话一出口,她就瞬间咬住了唇,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她曾在他的酒里下过媚药,折磨了他一整晚。那是她心中永远的愧疚,也是她不愿再提及的过往。

  江叙的眼神暗了暗,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怎么会,或许是我想多了。」说罢,他擡手将酒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崔明瑜心神不宁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江叙为什么会这么说?是巧合,还是他也记得些什么?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不可能的,那只是一个虚幻的世界,夏宇宁不过是个纸片人罢了。

  刚坐下没多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的名字。包厢里太吵,崔明瑜起身走出包厢,来到走廊尽头接电话。

  电话刚接通,母亲的咆哮声就几乎要震碎她的耳膜:「崔明瑜!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是公司总裁还是老板啊?有那么多班要加吗?好不容易你小姨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约好今天晚上见面,你又说要加班!怎么,你们公司离了你就会倒闭了?」

  崔明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解释:「妈,我真的是在忙工作,不是故意推掉相亲的。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好好考虑终身大事,好不好?到时候你说嫁谁,我就嫁谁,绝不反抗。」

  「你这是什么态度?」崔母的语气更加不满,「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女孩子家二十五六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再拖下去,好男人都被别人挑走了!有这么忙的吗?忙得一个把月不回家,你们老板是谁?我倒是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有这么压榨员工的吗?员工的个人问题就不用解决了?」

  崔明瑜正想再说些什么安抚母亲,手中的手机却突然一空。她愣了一下,擡头一看,只见江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手里拿着她的手机,冲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等她反应过来,江叙已经对着电话那头柔声说道:「喂,阿姨,您好。我是明瑜的上司,我叫江叙。」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随即传来崔母疑惑的声音:「江总?你好你好,请问明瑜她真的在加班吗?」

  「是的阿姨,」江叙频频点头,语气诚恳,「最近公司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明瑜作为核心成员,确实辛苦了很久,今天项目刚结束,我特意请大家出来放松一下,也算是犒劳大家。您放心,公司是明瑜的另外一个家,我对明瑜也像对家人一样关心。明瑜的个人问题,您也别太着急,我会负责到底的。」

  这话听着怎么都觉得怪怪的,但不知为何,崔母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下来,又叮嘱了几句「让明瑜注意休息」「别太累着」之类的话,便挂了电话。

  江叙将手机递给崔明瑜,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接过手机,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她愣了愣,才发现母亲已经挂了电话,最后只留下一句「周末记得回家一趟」。

  崔明瑜握着手机,擡头看向江叙,语气带着一丝不满:「江总,您似乎管得有点宽了。」这是她的私事,他一个外人,凭什么越俎代庖?

  江叙却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不过是在关心我的员工。员工为公司鞠躬尽瘁,却得不到家人的理解和支持,我这个总经理心中甚是惭愧。」

  「资本家!假惺惺!」崔明瑜在心里冷哼一声,不想再面对他那张让她心绪不宁的脸,转身就想走回包厢。

  「明瑜。」江叙在她身后唤住了她。

  这个称呼太过亲暱,让崔明瑜的脚步一顿。夏宇宁也会这么叫她,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宠溺,而江叙的声音,虽然低沉悦耳,却少了那份独有的缱绻。

  她没有回头,江叙却快步走上前,挡在了她的面前。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着她。「你说我长得像你的一位故人,」他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深邃,「什么故人?」

  崔明瑜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江总现在不认为这是我故意引起你注意的手段了吗?」

  「确实经历过几回这样的搭讪,」江叙坦然承认,目光却依旧紧锁着她,「但你不一样。」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你的眼神骗不了人,那不是搭讪,是思念,是悲痛。你的那位故人是谁?」

  崔明瑜的心猛地一揪,眼眶又开始发热。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怕自己会再次失控落泪,只能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一个朋友。」

  「男朋友?」江叙追问。

  「不是!」崔明瑜慌忙否认,声音有些急促。

  「那是什么朋友,死了会让你哭得那么伤心?」江叙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崔明瑜愣了一下,想起成雅之前胡诌的话,只能顺着往下说:「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这是我的私事,江总,我先进去了。」她说完,绕开江叙,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包厢。

  一进包厢,成雅就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问道:「你刚跟江总在外面说什么呢?聊了那么久,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没什么,」崔明瑜避开她的目光,随口敷衍,「江总问我厕所在哪里,我给他指了个方向。」

  「谁信啊!」成雅推了她一把,「指个厕所需要聊十几分钟?我看江总看你的眼神就不一般,温柔得都快滴出水来了!你们俩……有没有戏啊?」

  崔明瑜心里一阵烦躁,端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大口,语气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什么戏不戏的,我看你戏最多。你准备好红包吧,我妈让我这周日回家相亲,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他不反对,我就定下来了。」

  「崔明瑜,你疯了吧?」成雅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这么草率?你就算不想谈恋爱,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嫁了啊!」

  崔明瑜苦笑一声,眼神空洞:「成雅,我是认真的。我已经活过一次轰轰烈烈的人生了,爱过,痛过,失去过,也遗憾过。这辈子,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跟谁过,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成雅不懂她的意思。她不明白,崔明瑜这么年轻,为什么会有这么深的疲惫和绝望,仿佛已经看透了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

  江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进了包厢,他一进来,目光就精准地锁定在了崔明瑜身上。此时的她正和成雅碰杯喝酒,一杯接一杯,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旁边的同事识趣地让出了位置。

  不等崔明瑜反应过来,江叙就伸手夺过了她手里的酒杯,对着她喝了一半的位置,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包厢里的喧闹瞬间静止了。唱歌的停了,喝酒的顿了,闲聊的也闭了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们俩,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好奇。这是什么情况?江总这是在间接接吻吗?

  「别喝了。」江叙将空酒杯放在桌上,低声说道。

  崔明瑜一把夺过酒杯,脸颊涨得通红,醉眼朦胧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和倔强:「你又不是他,凭什么管我?」

  江叙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尖锐:「我至少还是你的上司,有资格管你在工作之余不要酗酒伤身。他又不是你的谁,他有什么资格管你?」

  「江总,现在是下班时间!」崔明瑜不服气地反驳,酒精让她变得格外大胆。

  「看来你还没全醉,思维倒是清楚。」江叙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酒瓶,给她的酒杯倒满了酒,「既然你这么想喝,那就喝个够。想喝多久,我陪你。」

  崔明瑜也来了脾气,拿起酒杯就往嘴里灌。啤酒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的委屈和思念。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仿佛想把所有的烦恼都淹没在酒精里。很快,她就醉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的酒量其实并不好,只是今天情绪太过激动,才喝了这么多。好在酒品还算不错,喝醉了只是睡觉,没有耍酒疯。

  江叙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眼神温柔了许多。他转头问成雅:「你知道明瑜的住处吗?」

  成雅点了点头,有些犹豫地说道:「我送明瑜回去就行了,江总您继续玩。」她虽然觉得江总对明瑜有意思,但如今崔明瑜不省人事,她实在不放心把她交给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男人。

  江叙也看出了她的顾虑,立刻说道:「你把地址告诉我,我送她回去。你也一起,帮我照顾一下她。」

  成雅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江叙跟部门经理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先送崔明瑜回去,让大家继续玩,费用他已经结过了。

  出了KTV,江叙叫了代驾,三人一起坐在后座。崔明瑜靠在成雅的肩膀上,睡得很沉。

  江叙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忍不住轻声问成雅:「她平时都这么不开心吗?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成雅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江叙,鼓起勇气问道:「江总,您为什么对明瑜这么关心?」

  江叙的目光落在崔明瑜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说道:「很难猜吗?」

  成雅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看着江叙,认真地说道:「江总,如果您对明瑜只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那我恳请您不要靠近她。明瑜是个很悲观的人,从我认识她开始,她就好像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活着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任务,而不是一种享受。」

  江叙垂眸看着崔明瑜,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没了魏松筠,她就对人生这么没有眷恋了吗?在大齐,她曾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而现在,她却要把自己藏在黑暗里,不愿再相信任何人,不愿再接受任何爱。

  他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在办公室见到她时,她擡起头的那一瞬间,眼中的震惊、悲痛与思念,像一把尖刀刺进了他的心脏。那一刻,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碎片开始苏醒,大齐王朝的种种经历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的倔强,她的温柔,还有她最后埋葬他时,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知道自己是夏宇宁,也知道她是崔明瑜。只是他不确定,在她心里,夏宇宁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如果她知道他就是夏宇宁,如果她知道他还记得所有的过往,她会不会因为那些不堪的往事,而彻底推开他,再也不给她一丝机会?

  成雅看着江叙复杂的神色,继续说道:「这周日,她爸妈又给她安排了相亲。她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就已经决定了,只要那个人不反对,她就嫁了。江总,您要是真的对她有意思,就想想办法吧,她不能这么糟蹋自己。」

  江叙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低气压。她就这么自暴自弃吗?为了逃避过去,为了应付父母,竟然愿意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他恨不得立刻把她叫醒,给她倒一桶冷水,让她清醒清醒。

  到了崔明瑜租住的小区楼下,江叙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她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让他心里一阵心疼。他按照成雅指的方向,抱着她上了三楼,用崔明瑜包里的钥匙打开了门。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洁素雅,收拾得很干净,却处处透着一股冷清,没有多少生活气息。江叙将崔明瑜轻轻放在卧室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又拜托成雅好好照顾她,这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崔明瑜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惊醒的。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慢慢坐起身,脑子里一片混沌,昨晚发生的事情像断了线的珠子,零零散散,拼凑不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了。她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这时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江叙发来的,发送时间是早上六点钟:「今天给你请了假,好好休息,不用来上班了。」

  她愣了愣,慢慢回忆起昨晚的一些片段:她好像喝了很多酒,好像跟江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好像是江叙送她回来的,还……抱她上了楼?

  后面的事情她就记不清了,只记得中途醒过一次,成雅在旁边照顾她,给她倒了杯水,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她就让成雅先回去了。之后她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大齐的夏宇宁,一会儿是现代的江叙,两张脸重叠在一起,让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她不知道江叙突然对她这么亲近有什么目的。他们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除了那次在办公室她失态地哭了一场,就是昨晚的醉酒闹剧,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特殊?

  除非……他真的是夏宇宁?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再也压不住。可是,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吧?跨越时空的重逢,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小说里,怎么可能会真实存在?

  她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抛开,给江叙回了一条消息:「多谢江总。」

  想了想,昨晚她对江叙的态度似乎很不客气,又补充了一句:「昨晚有失礼的地方,还请江总见谅。」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江叙就回复了,速度快得让她有些意外:「醒了?」

  崔明瑜回了一个「嗯」的表情。

  「我刚好在你家附近办事,」江叙又发来一条消息,「要不要请我吃个早餐?就当是感谢我昨天送你回家,还帮你请了假。」

  江叙这个点怎么会出现在她家附近?而且,明明是他说要她请早餐,怎么看都像是故意来找她的。

  不过,他送她回来,又帮她请了假,于情于理,她请他吃一顿早餐也是应该的。她犹豫了一下,回复道:「好,那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就出来。」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沾满了酒气,实在不雅。她飞快地冲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连衣裙,简单化了个淡妆,遮住了脸上的倦容。

  刚换好衣服,门铃就响了。

  崔明瑜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门外,江叙穿着一身休闲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提着几个早餐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早上好。」

  「早上好。」崔明瑜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心里疑惑不已。不是说好要她请吃早餐的吗?他怎么自己带过来了?

  江叙没有等她邀请,就从她身边绕了进去,将早餐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我看时间不早了,外面的早餐店估计也没什么好吃的了,就顺手买了点,希望你喜欢。」

  崔明瑜租的房子本就不大,客厅更是小巧玲珑,江叙高大的身影一进来,几乎把整个客厅都占满了,让她有些局促不安。她不习惯陌生的男人闯入她的私人空间,尤其是这个男人还让她心绪不宁。

  江叙却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打开早餐袋,一一摆出来:「我买了包子、饺子、稀饭、豆浆,还有肠粉,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崔明瑜站在门口,看着他熟稔的样子,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忍不住直截了当地说道:「江总,我想我们还没有熟到可以在我的私人空间共进早餐的地步。如果您不介意,我还是请您出去吃吧。」

  江叙闻言,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的身高比她高出不少,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他的目光深邃,紧紧地锁住她:「你还没看出来吗?」

  崔明瑜一愣:「看出什么?」

  「我在追你。」江叙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崔明瑜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他在追她?这怎么可能?他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工作上几乎没有什么交接,除了几次不太愉快的偶遇,根本没有深入了解过。他为什么要追她?

  「江总,您别开玩笑了。」崔明瑜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我快要结婚了。」

  江叙紧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跟谁结婚?跟一个素未谋面、只靠父母介绍的相亲对象?」

  他知道?崔明瑜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否认:「当然不是!我们彼此知根知底,是很合拍的伴侣。」

  「知根知底?」江叙嗤笑一声,步步紧逼,直到她的后背抵到了冰冷的门板上,退无可退,「他从你家人口中得知你的情况,你的家人再转告你关于他的信息,这就叫知根知底?崔明瑜,你不是想结婚吗?何不嫁给我?至少你还见过我,了解我的人品和工作,总比嫁给一个陌生人强。」

  崔明瑜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得飞快。江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年轻有为,英俊多金,家世清白,是父母眼中最理想的女婿人选。可是,她不相信,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她产生感情,甚至提出结婚。

  除非……他真的是夏宇宁。

  这个念头再次疯狂地涌上心头。她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眸,和记忆中的夏宇宁一模一样,带着熟悉的温度和深情。「所以,你现在是江叙,还是夏宇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充满了期待与恐惧。

  江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与温柔,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问道:「这有什么分别吗?」

  他瞒不过她。

  崔明瑜的眼眶瞬间就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猜得没错,他真的是夏宇宁!

  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所有的反常都变得合理。

  可是,知道了真相,她却没有想像中的喜悦,反而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和疲惫。她曾经在他的坟前发誓,要他下辈子好好生活,不要再遇到她,不要再为她受苦。而她自己,经历了大齐的种种,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没有力气去回应一份如此沉重的爱情。

  夏宇宁值得更好的,值得一份纯粹的、没有背叛和愧疚的爱情,而不是她这样一个满心疲惫、对生活失去热情的人。

  崔明瑜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水,语气坚定,「这世上我谁都可以嫁,除了你。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周末驱车回到父母家,中午时分,崔母便拉着她直奔约定的饭店。相亲的李先生已在包厢等候,一身熨帖的浅灰色衬衫,金边眼镜后的目光温和,举手投足间透着斯文有礼的书卷气。双方的家境、工作早已通过媒人互通,此刻不过是循着流程再寒暄一遍。崔明瑜看得出,李先生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满意,而身旁的母亲更是眉开眼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仿佛这门亲事已是板上钉钉。

  饭局过半,气氛正热络时,崔明瑜忽然放下筷子,擡眼看向对面的李先生,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李先生,相亲本就是奔着结婚去的。若你对我尚且满意,家人也无异议,我们现在便可去民政局登记。」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李先生先是一怔,握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满是错愕:「这……是不是太快了些?」

  崔母更是惊得差点打翻手边的水杯,连忙打圆场,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小李,你别往心里去,明瑜这孩子就是觉得你各方面都好,性子急了点。结婚是大事,哪能这么仓促,总得一步步来,先订婚再筹备婚礼才像样嘛!」

  「不必了。」崔明瑜打断母亲的话,从随身的包里掏出身份证和户口本,轻轻放在桌上,「证件我都带了,你若是考虑清楚,随时联系我。」

  李先生看着她过于平静的脸,心头疑窦丛生: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结婚,莫非背后有什么隐情?他看向崔明瑜的目光里,渐渐多了几分审视与犹豫。

  崔母气得暗地里掐了一把崔明瑜的胳膊,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好好的一桩亲事,眼看就要被这孩子的「疯话」搞砸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清越冷冽的声音穿透室内的凝滞:「你看不出来吗?他根本不想这么快跟你结婚。」

  三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休闲西装的男子双手插兜,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他身姿愈发笔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眉骨锋利,眼尾微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却又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是江叙。又或者,该叫他夏宇宁。

  江叙径直走到崔明瑜面前站定,目光掠过她放在桌上的证件,又转向一脸错愕的李先生和崔母。

  崔明瑜蹙紧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解:「你来做什么?」

  江叙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只定定地看着崔明瑜,声音低沉而清晰:「我身份证、户口本也随身带着,你若真想结婚,现在就可以跟我去。」

  李先生彻底懵了,看看崔明瑜,又看看突然闯入的江叙,一头雾水。崔母也是满脸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叙这才转向两人,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对着崔母微微颔首:「阿姨您好,上回我跟您通过电话,我是明瑜的上司,江叙。之前我就跟您说过,明瑜的个人问题,我会帮她解决的。」

  崔母这才恍然,怪不得觉得这声音耳熟,她脸上的疑惑稍减,却依旧带着几分警惕。

  江叙又看向一脸茫然的李先生,语气诚恳:「抱歉,这位仁兄,我跟明瑜之间有些误会,耽误了你的时间。这顿饭我来买单,算是赔个不是。」

  「江总,」崔明瑜站起身,避开他的目光,「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误会。李先生为人稳重,各方面条件都很好,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江叙轻轻叹了口气,他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明瑜,你真的要怀着我的孩子,嫁给别人吗?」

  「江叙!」崔明瑜猛地擡头,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震惊与恼怒,「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先生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怪不得这崔小姐如此急于结婚,原来是想让自己当这个「便宜爹」!他站起身,对着崔母冷淡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便转身离开了包厢,临走时摔门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崔母指着崔明瑜,又指着江叙,气得声音都在发抖,「给我说清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叙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崔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阿姨,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对明瑜负责到底。」

  「江叙,你发什么神经!」崔明瑜又急又气,眼圈微微泛红,「根本没有的事,你别在这里造谣!妈,你别信他的话,他就是在胡言乱语!」

  崔母看看面色激动的女儿,又看看一脸坦荡、毫无心虚之色的江叙,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信谁。她看向江叙,语气严肃:「江先生,这事关明瑜的声誉,可不能随口乱说。」

  「阿姨,您叫我阿叙就好。」江叙擡眸,目光坦荡而真诚,「我可以加您的微信,把我的简历发给您看看,我的情况,您尽可以核实。」

  「妈,你别理他!」崔明瑜急忙阻拦,「他这个人根本不正常,您别被他骗了!」

  可崔母却已经掏出了手机,对着江叙说了声「好」。两人快速添加了好友,江叙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简历发了过去,随后认真地说:「阿姨,我对明瑜是真心的。希望您能不要再给她安排相亲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和明瑜在一起。」

  「江叙,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崔明瑜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我选任何人,都不会选你。」

  崔母已经点开了简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随即又缓缓舒展开来,她擡头看向江叙,「那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经营一家文化公司。」江叙从容应答,「我在蓉城有一套全款购置的江景房,名下有一辆代步车。如果明瑜不喜欢那套房子,我们可以重新选,经济方面,您完全不用担心。房子的产权,我会加上明瑜的名字。」

  「那你父母……怎么看待明瑜?」这是崔母最关心的问题。

  江叙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我父母很开明,尊重我的所有选择。明瑜这么优秀、这么好,他们若是知道,只会替我高兴,一定会很喜欢她的。」

  崔明瑜只觉得一阵眩晕,她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和江叙一唱一和,讨论着关于她的未来,仿佛她的意愿根本无关紧要。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横在中间,将她的声音彻底隔绝。

  「你们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她提高了音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说我不同意!我不嫁给他!」

  崔母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明瑜,我知道你现在很抵触阿叙,但是……」

  「阿姨,」江叙打断她,语气诚恳,「明瑜对我有顾虑,我理解。过去我们之间确实有一些误会和遗憾,但我会用行动证明,选择我,她不会后悔的。恳请您能给我和明瑜一些时间和空间。」

  崔母沉吟片刻,看了看江叙,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的女儿,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给你半年时间。这半年里,我不会再给明瑜安排相亲,你好好表现。」

  「谢谢阿姨!」江叙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亮色,语气难掩喜悦。

  崔母又想起刚才的话题,追问了一句:「那明瑜怀孕的事……」

  江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带着几分狡黠:「阿姨,这不是迟早的事情嘛。」

  崔母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你们好好聊聊,我先回去了。」

  江叙目送着崔母离开,包厢里终于只剩下他和崔明瑜两人。

  崔明瑜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江叙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像握着一块寒冰。

  「明瑜,」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沙哑,「我们现在的处境,跟以前不一样了。上天给了我们重逢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能敞开心扉,试着接受我一次?」

  崔明瑜用力推开他,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我现在连自己都不爱了,又拿什么来回应你?」她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痛苦与挣扎,「夏宇宁,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是我亲手把你的尸骨埋在郊外的山脚下。你正当风华正茂,却因为我……」

  「明瑜,」江叙打断她,轻声说道,「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与你无关。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们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一起向前看,好不好?」

  崔明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泪水终究还是滑落下来,「过去了,不代表没有发生过。」她擦干眼泪,语气恢复了平静,「对不起,我做不到。从今往后,我们就保持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如果你做不到,那我辞职。」

  说罢,她站起身,没有再看江叙一眼,转身越过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江叙坐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缓缓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痛楚。

  重来一世,他好不容易才再次遇到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周一清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冷冽的天光。崔明瑜刚踏进办公区,便在走廊尽头撞见了江叙。

  他身着深灰色定制西装,指尖夹着一份文件,显然是刚从电梯出来。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崔明瑜迅速敛去眼底的波澜,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侧身,目不斜视地从他身侧越过,连脚步声都刻意放得平稳。

  江叙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随着她的背影移动,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办公区拐角,才收回视线,眸色深沉。

  崔明瑜回到工位,心脏却莫名跳得有些快。直到坐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桌面,才缓缓松了口气。还好,他这次没有纠缠。

  「明瑜,周末相亲怎么样啊?」成雅凑过来。

  崔明瑜拆开电脑,语气平淡:「红包先留着吧,缘分没到。」她没提江叙搅局的事,那点纠葛,连她自己都觉得棘手,更不想让旁人看了热闹。

  她靠在椅背上,暗自思忖。母亲给了江叙半年时间,这半年里,至少不用再应付无休止的相亲,也算是难得的清静。

  这份清静没持续多久,总裁办的沈琪便敲了敲隔断:「明瑜,江总找您。」

  崔明瑜心头一凛。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公事。她起身走向江叙办公室。

  「叩叩——」

  「进。」

  推开门,江叙正埋首于一堆文件中,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严谨的书卷气。听到动静,他擡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全然是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办公桌边缘,指腹在封面上轻点:「云城会展中心的策划案是你主导的?」

  「是我。」崔明瑜走近,目光落在文件上,「江总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大方向没问题,细节上还有几处需要敲定。」江叙摘下眼镜,随手放在一旁,「这次会展有数十家媒体到场,是公司今年重点的对外宣传项目,老板很重视。你是主策划,我希望你能出趟差,去现场把把关,确保万无一失。」

  「没问题。」崔明瑜毫不犹豫地点头,这种硬仗,她向来不怯。

  「辛苦你了。」江叙拿起手机,似乎是在发消息,「时间比较紧,明天上午必须抵达云城。机票和酒店,沈琪会直接跟你对接。」

  崔明瑜愣了一下。以往她出差,都是自己订机票酒店,回来凭票据报销。沈琪是江叙的专属助理,向来只负责他的出行安排。或许是这次项目太紧急,公司特批了?她没多想,应了声「好」。

  转身离开时,她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回头看了一眼。江叙已经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电脑屏幕上,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那个跟她交代工作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上司。

  崔明瑜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转瞬又被宽慰取代。这样就好,泾渭分明的上下级,没有过往,没有纠缠,再完美不过。

  然而,这份「完美」在第二天清晨的机场,被彻底击碎。

  头等舱候机室里,崔明瑜拿着登机牌,看着迎面走来的江叙,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依旧是一身休闲西装,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早。」江叙走到她身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自然得仿佛两人是约好同行。

  崔明瑜的心重重一沉,指尖攥紧了登机牌,面上却维持着客套:「江总,早。真巧,您也去云城?」

  「不巧。」江叙接过乘务员递来的温水,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沉稳,「云城的项目事关重大,我不亲自过来看看,不放心。」

  崔明瑜心中冷笑。怪不得沈琪会给她订头等舱,怪不得是跟江叙同一航班。原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普通的出差。

  「江总凡事亲力亲为,真是我们的榜样。」她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事已至此,逃避无用。登机后,崔明瑜看着座位上的名牌,认命地坐在了江叙身边。她刻意将身体偏向窗边,尽量与他保持距离,一路上除了必要的回应,再无多余的话。

  江叙却心情极好,偶尔侧头看一眼窗外的云层,偶尔余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末了还轻笑一声:「明瑜,往后你佩服我的地方,还多着呢。」

  崔明瑜心中警铃大作。她有种强烈的预感,江叙这次来云城,绝不仅仅是为了工作。

  飞机落地,云城的暖阳透过机场玻璃洒进来,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湿润暖意。崔明瑜刚走出到达口,正准备拿出手机叫车,手腕便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攥住。

  是江叙。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牢牢地扣着她的手腕,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我安排了车。」他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便缓缓停在两人面前。司机下车,将车钥匙递给江叙,恭敬地喊了声「江总」。

  江叙这才松开崔明瑜的手,绕到副驾驶座旁,打开车门,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上车吧。」

  崔明瑜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弯腰坐了进去。江叙坐上驾驶位,一脚油门,车子稳稳地朝着会展中心驶去。

  接下来的大半天,崔明瑜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她穿梭在展馆的各个角落,核对展位布置、确认流程衔接、排查安全隐患,连中午饭都只是在现场匆匆吃了一份盒饭。

  直到下午四点,所有细节都核对完毕,她才松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会场。

  刚到门口,江叙便迎面走来。不等她反应,他的手已经再次牵住了她的,温热的掌心紧贴着她的。

  崔明瑜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紧。他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别挣扎,不然我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你了。」

  周围还有不少工作人员和参展商,崔明瑜的脸颊瞬间发烫,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愠怒:「江叙,我以为我上次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我清楚。」江叙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唇,仿佛要透过那层薄唇,看到她心底的想法,「但我建议你,别说我不喜欢听的话。」

  他微微倾身,作势要吻下去。崔明瑜心头一跳,连忙后退两步,堪堪避开。

  江叙低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得逞:「小小警告一下。下一次,你可就躲不过了。这两天,乖乖跟着我,否则我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明瑜,我的性子,你应该最清楚。」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执拗。在大齐时,夏宇宁便是如此,认定了的人和事,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崔明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擡眼时,语气已经平静下来:「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的主意不会变。如果你再这样,我回去就提交辞呈。」

  「三天。」江叙立刻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又迅速归于平静,「你只给我三天时间。这三天,听我的安排。三天后,如果你还是要推开我,我不会再打扰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却在心底默默补了两个字:才怪。

  三天而已,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又能改变什么?崔明瑜看着他眼底的期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就三天。」

  江叙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点燃了一簇星火。他牵着她的手,语气轻快:「走,先带你去吃点好的。云城的美食,可是出了名的。」

  他没有带她去高档的酒店,而是驱车来到了老城区的步行街。

  傍晚的步行街灯火璀璨,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小吃摊的香气混合著人们的欢声笑语,汇成了最鲜活的烟火气。

  崔明瑜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置身于热闹之中了。回到现实世界,她总是习惯性地封闭自己。下了班就回到出租屋,看书、追剧,拒绝一切不必要的社交,像一只蜷缩在壳里的蜗牛。

  可她记得,从前的自己,也是极爱这样的热闹的。

  「尝尝这个,云城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江叙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他不知何时买了一盒桂花糕,递到她面前,指尖还沾着一点糖粉。

  崔明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咬了一口。软糯的糕体在口中化开,浓郁的桂花香萦绕在舌尖,竟真的驱散了几分疲惫。

  一路上,江叙牵着她,从街头吃到街尾。酸辣的螺蛳粉、香酥的烤乳鸽、清甜的木薯羹,还有冰爽的奶茶,每一样,都带着独属于这座城市的味道。

  路过一个拍照的游客,对方看着江叙俊朗的模样,忍不住上前询问:「先生,您长得真好看,是明星吗?能不能帮我们拍张照?」

  江叙欣然应允,接过手机,帮对方拍了一张构图完美的合影。

  游客道谢后,看着亲密牵着手的两人,笑着说:「那也帮你们拍一张吧,这么般配。」

  江叙眼睛一亮,立刻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顺势揽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崔明瑜。他的手臂坚实而温暖,将她圈在怀里,在快门按下的瞬间,低头,轻轻吻在了她的脸颊上。

  「江叙!」崔明瑜猛地推开他,脸颊发烫,「你做什么?」

  江叙拿回手机,看着照片里的画面,笑得温柔。照片上,他满眼宠溺地看着她。

  「我女朋友有点害羞。」他对着游客笑了笑,转头看向气鼓鼓的崔明瑜,将手机揣进兜里,「我听说前面有家烤鱼特别好吃,去试试?」

  「江叙,你别太过分!」崔明瑜伸手想去抢手机删照片,却被他轻易躲开。

  「不是说好这三天听我安排吗?」江叙装作委屈的样子,眉眼间却藏不住笑意。

  崔明瑜被他噎了一下,气不打一处来:「听你安排,陪吃陪喝陪玩,难道还要陪睡吗?」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脸颊更烫了。

  江叙的眼睛却瞬间亮得惊人,他凑近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可以吗?刚好,还欠你妈一个孩子。」

  「你!」崔明瑜狠狠瞪了他一眼,「江叙,你正经点!再这样,我现在就回去!」

  「好好好,我正经。」江叙立刻妥协,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却还是重新牵住了她的手,「那我只牵手,不做其他过分的事。」

  他用的是陈述句,不等崔明瑜反驳,便拉着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烤鱼店走去。

  晚上八点,夜色渐浓,云城的两江四岸被灯火唤醒。江叙牵着崔明瑜登上游轮时,晚风正带着江水的湿润气息,轻轻拂过鬓角。船身缓缓驶离码头,崔明瑜走到船头,凭栏远眺,瞬间被眼前的盛景攫住了目光。

  两岸的高楼化作流动的光影长廊,霓虹闪烁,次第铺展,将江面染成一片斑斓。更令人惊叹的是空中的无人机表演,数百架无人机编队在空中不断变幻形态,时而化作振翅的凤凰,掠过墨色夜空;时而凝成仙鹤齐飞,与岸边的灯光秀交相辉映;转瞬又化作漫天星子,坠落人间。光影流转间,美轮美奂,让人仿佛置身幻境。

  崔明瑜看得目不转睛,眼底映着漫天灯火,闪烁着久违的光亮,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江叙的目光却从未落在那些风光上。他侧身站在她身旁,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勾勒出她柔和的下颌线,连微微扬起的嘴角都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笑意。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从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这个世界的美,还有很多很多。」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混着晚风传入她耳中,「都等着我们去发掘。明瑜,不要总藏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试着走出来,好不好?」

  崔明瑜没有说话,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推开他的手。紧绷了许久的身体,在他温热的掌心与温柔的话语中,渐渐放松下来。她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额头抵着他的手臂,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底某处坚硬的角落,似乎正在悄悄融化。

  翌日清晨,天朗气清,微风不燥。江叙驱车带着崔明瑜,来到了云城最负盛名的花海景区。

  车子驶入园区的瞬间,崔明瑜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大片大片的薰衣草铺天盖地,从脚下一直蔓延到天际,紫浪翻滚,仿佛无边无际的紫色海洋。微风拂过,花香裹挟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清新而治愈。远处,几座欧式城堡错落有致地矗立在花海之中,红墙白瓦,尖顶高耸,搭配着蓝天白云,宛如闯入了童话世界。

  江叙牵着她的手,漫步在花间小径上。脚下是松软的草地,身旁是摇曳的花穗,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崔明瑜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过身边的薰衣草,指尖触到柔软的花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抛却了世俗的烦恼,远离了过往的纠葛,此刻的她,只觉得身心都变得轻盈起来。她望着这片绚烂的花海,望着远处的城堡,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个世界的美,确实还值得人留恋。

  第三天,江叙带着她来到了城市的最高点——一座建在悬崖边的蹦极台。

  站在平台边缘,低头便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带着几分凛冽。崔明瑜的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紧紧抓住了身边的栏杆,指尖泛白。

  「我……我不跳。」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底满是怯意。

  江叙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俯身靠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明瑜,别怕。跳下去,就当是体验一次死亡,与过去的一切彻底告别。」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温热的触感,「当绳子回弹的那一刻,就是新生。在坠落的瞬间,听听你心底最真实的声音——你是想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还是想勇敢地面对新生?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一起找答案。」

  工作人员上前,将两人的脚踝用坚固的安全绳紧紧绑在一起。崔明瑜死死闭着眼睛,不敢往下看,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恐惧几乎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

  「闭上眼睛,别想太多,让你的心来感受。」江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沉稳而坚定。

  崔明瑜依言,将眼睛闭得更紧了,双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臂。

  「三——」江叙的声音带着节奏感,在她耳边清晰响起。

  「二——」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给予她力量。

  「一——跳!」

  话音未落,江叙便带着她一同纵身跃下。

  瞬间的失重感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谷底坠去。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耳廓生疼,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崔明瑜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她想。没有痛苦,只有无尽的下坠。如果这样就能结束所有的挣扎与痛苦,好像也挺好。

  可当坠落似乎永无尽头,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慌开始无限放大,几乎要将她吞噬时,她忽然感受到胸前传来一阵强有力的震动——是江叙的心跳。

  那心跳声沉稳而有力,透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仿佛一道惊雷,唤醒了她混沌的意识。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啊——!」

  崔明瑜突然放声大叫,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痛苦、悔恨与绝望,全都借着这声呐喊宣泄出来。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的势头骤然停止,安全绳猛地回弹,带着两人向上飞去。失重与超重的剧烈交替后,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工作人员将他们拉回平台时,崔明瑜浑身发软,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贴在脸颊上,额头上满是汗水,却笑得格外释然。

  江叙站在她面前,同样发丝凌乱,额角的汗水顺着俊朗的脸颊滑落,却依旧笑得耀眼。他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炙热。

  崔明瑜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轻轻帮他拨弄了一下额前凌乱的发丝,动作自然而亲暱。

  江叙顺势抓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明瑜,找到答案了吗?」

  崔明瑜擡眸,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谢谢你,江叙。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从未放弃。」

  「傻瓜,谢什么。」江叙揉了揉她的头发,「彼此彼此。以后,就换你来陪着我,好不好?」

  崔明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她踮起脚尖,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闭上眼睛,将柔软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

  江叙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依,温柔缠绵,仿佛要将彼此,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远处的天空,湛蓝如洗,飘着几朵白云。崔明瑜知道,她的新生,从这一刻,开始了。

  返程的航班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之上,机舱内光线柔和,崔明瑜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忽然侧头问身边的江叙:「要是那天蹦极下来,我最后还是没同意,你会真的放手吗?」

  江叙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行程,闻言擡眸,眼底漾开一抹狡黠的笑,先是「嘿嘿」两声,才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好女怕缠郎。我这辈子就认死理,始终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言下之意,他从未想过放手。

  崔明瑜的脸颊瞬间漫上一层薄红,别过脸去,声音细若蚊蚋:「值得吗?」

  江叙却瞬间收了笑意,目光专注地锁住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对你,我从不言『值得』与否,只知『不放弃』。好在,上天终究不负有心人,让我终于得偿所愿。」

  话音刚落,他忽然皱起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一脸认真。

  崔明瑜见状,下意识地关切道:「怎么了?是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吗?」

  江叙摇摇头,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眼底藏着期待:「公司的事自有旁人打理,我现在最该忙的,是筹备我们的婚礼。」

  他顿了顿,趁热打铁,「这样吧,我们一回蓉城,就先去把证领了,好不好?」

  崔明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一愣,擡眸撞进他满是期盼的眼眸,忍不住嗔道:「这么急?」

  江叙立刻抓住话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故意压低声音,模仿着她那日的语气:「也不知道是谁,跟人家第一次见面,连底细都没摸清,就揣着身份证和户口本,恨不得当场跟人登记结婚。」

  这话瞬间戳中了崔明瑜的心事,她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地辩解:「我……我那是当时一时糊涂。」

  「我不管。」江叙却不依不饶,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理直气壮,「别人有的待遇,我也得有。你能对别人那么爽快,对我总不能更慢吧?」

  看着他这般模样,崔明瑜心头的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她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盛满了温柔,轻声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江叙立刻眉开眼笑,却还是不忘叮嘱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的认真:「你可得说话算数,可不能学我。」

  崔明瑜被他逗笑,擡眼睨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清甜的弧度:「放心,你的厚脸皮,我是学不来的。」

  「哈哈哈哈——」

  江叙朗声大笑,笑声爽朗而满足,在安静的机舱里漾开。他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将崔明瑜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上,十指紧扣。

  云层在窗外缓缓流淌,阳光透过舷窗,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这份历经波折才得来的甜蜜,牢牢定格在万米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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