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84章瑞雪

作者:齐不隆冬

崔明瑜与柳七一道踏出屋门时,扑面的昏暗险些让她眯起眼。屋内烛火暖亮,外头却是暮霭沉沉,铅灰色的天压得极低,连廊下的灯笼都只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柳七怀中抱着那具桐木古琴,素白绫缎覆着眼,步履本就缓,偏生脚下阶前藏着块凸起的青石,他视线受阻,一脚踩空,只听「啪」的一声闷响,竟直直往前栽倒在地。

  崔明瑜恰跟在他身后半步,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扶,却慢了半拍。看着柳七狼狈撑地的模样,她先前那点因对方容貌绝尘而生的局促竟倏然消散——原以为这位柳七公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走在一处都觉自惭形秽,此刻见他摔得发髻微散、衣摆沾尘,那层凭空镀上的滤镜竟碎得干干净净。

  前头引路的侍女忙折身回来,屈膝问着「公子可曾受伤」,语气里满是惶恐。崔明瑜探头瞧去,见柳七尚且蒙著白绫,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两声:果然是装腔作势的主儿,摔成这样还不肯摘了这劳什子,连基本的视物常识都不顾,倒要硬撑着这份「仙气」。

  柳七撑着地面慢慢起身,纵然狼狈,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眉眼间的清俊分毫未减。他先不急着拂去身上的尘土,反倒小心翼翼将怀中古琴捧起,指尖细细抚过琴面,确认无虞后才松了口气,竟仍未想起去摘那碍眼的白绫。崔明瑜瞧着实在不耐,上前一步,伸手便将他眼上的白绫扯了下来,丢下一句「不谢」,便转身扬长而去,全然不顾身后人的错愕。

  柳七愣在原地,指尖触到空落落的眼侧,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只想着蒙著白绫帅气,不曾想会影响视线。

  是夜,崔明瑜趁府中众人安歇,偷偷从后门溜回,却正撞上立在影壁前的父亲崔勇。廊下灯笼的光映着他沉肃的脸,崔明瑜心头一紧,胡乱编了个去城南铺子看顾的谎话,崔勇岂会相信?他素来知晓女儿性子跳脱,如今见她孤身外出,入夜方归,连个随行丫鬟都不带,顿时沉了脸,厉声勒令她一个月内不得踏出府门半步,便是夏宇宁相邀也不许应允。

  末了,崔勇叹了口气,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最近少外出也好,听说靖南王魏松筠感染了时疫,外头指不定蛰伏着多少隐患,这一个月你安安分分待在府里,莫要胡闹。」

  崔明瑜闻言,心头猛地一震:魏松筠染了时疫?何时的事?难怪这些时日他杳无音讯,难不成还真有几分良心,怕传染给她?转念又啐了自己一口——魏松筠那厮最缺的便是良心,保不齐是借着时疫作筏子,又在盘算着什么折磨她的伎俩。

  她压着心头的慌乱,战战兢兢问:「什么时疫竟这般严重?」

  崔勇拧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讳莫如深:「谁也说不准,只听说他连日吐血,闹得圣上都亲自去靖南王府探望了,这一个多月连早朝都不曾露面……你怎的又关心起他来了?」

  崔明瑜腹诽不已:明明是您先提起的,却来问我?面上只得敷衍:「女儿不过顺口一问罢了。」

  回了卧房,崔明瑜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白日里在大悲寺的惊险场面、朝瑰公主眼底藏不住的悲戚,轮番在脑海中闪过,可到最后,所有思绪竟都缠在了魏松筠身上。吐血吐了一个多月,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他……会不会就这么没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猛地翻身,扯过被子蒙住头——死了才好!他一死,她与他之间的那些纠葛、那些债,便都一笔勾销了。往后她再也不必提心吊胆,不必担心他突然冒出来搅乱她的生活,人生定能顺风顺水,再无波澜。

  道理虽是如此,可心口却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沉的,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闷得她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时光倏忽入了十月,几场秋雨过后,天气一日凉过一日,风里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日晨起,天色便阴沉沉的,铅云低垂,晌午时分,竟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崔明瑜立在廊下,伸出手去,一片雪花悠悠落在她掌心,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只余下一点湿痕。

  阴冷的日子里,宫里却传来了大喜讯——淑妃为圣上诞下了皇长女,这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满朝文武无不振奋,崔勇都忍不住面露喜色。崔明瑜虽不解父亲为何因皇帝得女这般高兴,却也敏锐地抓住了时机,趁他心情大好,软磨硬泡求着解了禁足令。谁知崔勇竟一口应允,崔明瑜顿时喜上眉梢,连连高呼「万岁」,倒真有几分与民同庆的模样。

  朝瑰立在淑妃宫中,望着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柔嫩的脸颊。她自小便喜欢孩子,见着这般软糯的小生命,眼底的愁绪都淡了几分。

  淑妃坐在床榻上,望着襁褓中的女儿,眉宇间难掩失落。她满心期盼能诞下皇子,好母凭子贵,再进一步,如今却是个公主,终究落了下乘。朝瑰瞧出她的心思,温言安慰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走出宫门,却见沈霁立在前方的甬道上,周身落了薄薄一层雪,玄色鹤氅上沾着细碎的雪粒,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见她出来,他快步上前,将怀中暖融融的汤婆子递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这么大的雪,非要进宫做什么?你既想瞧孩子,改日我让人把她抱到公主府便是,何苦亲自跑这一趟。」

  朝瑰接过汤婆子,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轻轻摇头:「这是皇兄的第一个孩子,我自然要亲自来看一看。」

  沈霁闻言,眉宇间添了几分烦躁,声音沉了几分:「她若是生个皇子也就罢了,偏偏是个公主……」他话未说完,朝瑰却已明白他的心思——若诞下皇子,便能堵住群臣劝谏圣上广纳后宫、开枝散叶的嘴,可皇女降生,那些人只会变本加厉地催着圣上充实后宫,为皇家诞育子嗣。

  他望着朝瑰,目光灼灼:「阿稚,你为我生个儿子,好不好?我定会亲自教导他,让他成为最出色的继承人。」

  朝瑰握着汤婆子的手微微一紧,却避开了他的目光,转头望向纷飞的雪花,轻声道:「今日大雪,瑞雪兆丰年,依我看,这小公主便叫瑞雪吧,既应了时节,又讨个好彩头。」

  沈霁望着她疏离的侧脸,眼底的光芒暗了暗,终究是点了点头,不再提方才的话。

  次日,圣旨便传遍了京城——皇长女赐封号「瑞雪」,成为大齐第二个刚出生便获封的公主,而第一个,自然是朝瑰。与此同时,朝瑰晋封为长公主,赏赐无数;而诞下皇女的淑妃,却只得了些象征性的金银财帛,连位份都未曾挪动分毫。

  消息一出,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有人说圣上分明是喜爱这位皇长女,否则怎会破例赐封?可若真喜爱,为何对淑妃这般吝啬?也有人揣测,圣上此举不过是做给朝臣看的,既安抚了期盼皇嗣的人心,又不愿让淑妃因生女而坐大,终究是权衡之术罢了。

  雪还在下,覆盖了宫墙的琉璃瓦,覆盖了京城的长街深巷,却盖不住人心底的算计与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