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59,开局获得签到系统 第319章春风

作者:幼龄大叔

# 第319章春风

腊月二十四,清晨。

  北京城刚下过一场薄雪,胡同里的青砖路面覆着层晶莹的白。赵四推着自行车走出院门,车把上挂着帆布包,里面装着昨晚整理的资料。

  「爸,等等我!」

  平安裹着厚厚的棉袄从院里跑出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十二岁的少年已经开始抽条,个头快到赵四肩膀了。

  「帽子戴好。」赵四伸手把儿子的棉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冻红的耳朵。

  平安麻利地跳上自行车后座,一只手自然地环住父亲的腰。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好几年,从需要父亲抱上后座,到如今轻松一跃。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爸,昨天陈叔叔给我的那本《逻辑电路设计》,我看完了。」平安在后面说,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这么快?」赵四有些惊讶。那本书是陈启明从上海带回来的内部资料,虽然是基础教材,但也有两百多页。

  「有些地方看不懂。」平安老实说,「特别是时序电路那章,什么触发器、计数器,绕得很。」

  「晚上我给你讲讲。」赵四说着,拐出胡同,上了大路。

  街道两旁的老槐树上积着雪,偶尔有雪块扑簌簌落下。早起的行人裹着厚衣服匆匆走过,卖早点的摊子热气腾腾。

  「爸,你说8位处理器,真的三年能造出来吗?」平安忽然问。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车轮碾过一处结冰的路面,他小心地稳住车把。

  「说实话,爸心里也没底。」他最终选择诚实,「技术难度很大,工艺水平跟不上,材料设备都缺。」

  「那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不做,就永远跟不上。」赵四说,「就像你学编程,一开始也觉得难,但现在不是能写出程序了?」

  平安想了想:「可编程错了,顶多重写。晶片要是做坏了,好多钱就没了。」

  「是啊。」赵四的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有些缥缈,「所以咱们得更小心,更努力。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一个错误都不能犯。」

  自行车在学校门口停下。实验一小的红砖楼前,已经有不少家长送孩子。

  平安跳下车,正要往校门跑,又回过头:「爸,我们兴趣小组想做一个新项目。」

  「什么项目?」

  「一个能帮老师批改作业的程序。」平安眼睛亮亮的,「现在老师批数学作业好累,我们想写个程序,自动判断对错。」

  赵四笑了:「这想法好。但涉及图像识别和自然语言处理,以你们现在的水平……」

  「我们可以从简单的开始嘛!」平安迫不及待地说,「先做选择题自动批改,判断题也行。王老师说,哪怕只能减轻一点点负担,也是好的。」

  「行。」赵四拍拍儿子肩膀,「想做就做,遇到困难就来找我,找陈叔叔他们都行。」

  「谢谢爸!」

  看着儿子跑进校园的背影,赵四站在雪地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孩子的世界多好啊。有问题,就想办法解决;有想法,就去尝试。没有那么多「不可能」,没有那么多「条件不成熟」。

  他推着车转身,正要离开,听见身后有人喊:「赵工?」

  回头,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拎着公文包。

  「您是?」赵四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科学大会筹备组的,姓周。」中年人快步走过来,伸出手,「去年在楚老那儿见过您一次。」

  赵四想起来了。那是去年秋天,楚老召集几个专家讨论技术发展方向,这位周同志坐在角落做记录,很少说话。

  「周同志,早。」赵四和他握手。

  「早。」周同志看了看手表,「赵工,方便的话,咱俩边走边说?我正好要去你们基地那边。」

  两人推着自行车,沿着积雪的人行道慢慢走。

  「科学大会的筹备工作,已经正式启动了。」周同志开门见山,「上面很重视,说要开成一个『拨乱反正、振奋人心』的大会。各领域的专家都在准备材料,信息科学技术这块,楚老点名让您牵头。」

  赵四脚步顿了顿:「我牵头?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周同志笑了,「『天河工程』的实际负责人,748工程的技术总师,中国第一条晶片生产线的建设者。您不合适,谁合适?」

  「我的意思是,还有很多老专家……」

  「老专家们也都推荐您。」周同志说,「楚老说了,这次大会不仅要总结过去,更要规划未来。信息科学是新兴领域,需要年轻人挑大梁。您虽然不算年轻了,但在信息领域,您是真正的开拓者。」

  赵四沉默地走着。雪花又开始飘了,细碎的,若有若无的。

  「需要我做什么?」他终于问。

  「起草一份《信息技术发展规划》。」周同志说,「时间很紧,春节后就要初稿。内容要包括现状分析、国际趋势、发展目标、重点任务、政策措施……说白了,就是未来五年、十年,咱们国家在信息技术领域,该怎么走。」

  赵四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

  这个担子,太重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这些年,在做「天河」、造晶片的过程中,他无数次思考过中国信息产业的未来。但那些思考是零散的,是碎片化的。现在要系统性地写出来,成为国家层面的规划……

  「赵工,我知道这任务重。」周同志看他不说话,补充道,「所以筹备组会给您配助手,需要什么资料,什么数据,我们全力配合。楚老还说了,让您不要有顾虑,大胆想,大胆写。现在的形势不一样了,科学的春天来了。」

  科学的春天。

  这个词让赵四心里一颤。

  是啊,1977年了。很多事都在悄悄变化。报纸上的文章不再只是政治口号,开始谈技术、谈生产、谈教育。大学要恢复招生了,科研经费在增加,出国交流的机会多了……

  「我尽力。」赵四最终说。

  「太好了!」周同志松了口气,「那今天下午,我派人把相关资料送到您办公室。筹备组那边,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开个碰头会?」

  「明天吧。」赵四说,「今天我得把8位处理器项目的事安排一下。」

  「行,那就明天上午九点,筹备组办公室见。」

  两人在路口分开。赵四骑上车,往香山基地的方向去。

  风吹在脸上,有点疼,但头脑异常清醒。

  科学的春天。

  他想起1967年,刚接到「星火」项目任务时,那种既兴奋又忐忑的心情。想起在昆仑基地的漫天风沙里,和楚老讨论热防护方案。想起「天河工程」立项时的艰难,卫星中继测试成功时的狂喜。

  十年了。

  这十年,他见证了一架战机的诞生,一个网络的构建,一颗晶片的从无到有。他失去过,得到过,迷茫过,坚定过。

  现在,春天真的要来了吗?

  香山基地的会议室里,暖气依然很足。

  赵四推门进来时,陈启明正趴在桌上画着什么,林雪在角落里对着图纸发呆,张卫东埋头摆弄一台示波器,杨振华在黑板前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

  「都这么早?」赵四脱掉外套。

  「睡不着。」陈启明头也不擡,「满脑子都是8位处理器的架构图。」

  林雪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我也是。昨晚做梦都在想,怎么把5000个电晶体塞进那么小的晶片里。」

  张卫东终于从示波器前擡起头:「赵总工,有个问题。咱们现在用的电路设计软体,最多支持2000个元件。要设计5000电晶体的晶片,软体得重写。」

  「重写。」赵四毫不犹豫,「需要多少人,多长时间?」

  「至少三个熟练的程式设计师,半年。」

  「给你四个人,四个月。」赵四说,「从清华计算机系今年要毕业的学生里挑,我来协调。」

  张卫东眼睛一亮:「真的?能直接要毕业生?」

  「特殊时期,特殊办法。」赵四走到黑板前,看着杨振华写的公式,「这是什么?」

  「指令流水线的优化模型。」杨振华推了推眼镜,「我在想,能不能在硬体层面做一些预判,提升执行效率。虽然会增加复杂度,但性能提升可能很可观。」

  「做出来看看。」赵四说,「不要怕复杂,先追求性能,再考虑简化。」

  王技术员端着一杯茶进来,看见大家都在,笑了:「哟,都来了?我还以为我最早呢。」

  「王工,材料那边怎么样?」赵四问。

  「正在联系。」王技术员放下茶杯,「上海化工研究院答应派人来协助,研发新一代光刻胶。高纯矽的提纯设备也在改造,争取把纯度从五个九提升到六个九。」

  「好。」赵四环视众人,「8位处理器项目,今天正式启动。陈启明,你把设计组的人召集起来,下午两点开会,咱们把架构定下来。」

  「明白!」

  「林雪,工艺升级方案抓紧做,设备改造不能等。」

  「已经在做了。」

  「杨振华,算法组的任务很重。8位不是4位的简单放大,架构设计是灵魂。你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说。」

  「暂时够用。」杨振华慢条斯理,「但后续可能需要一台更快的计算机做仿真。咱们现在那台,跑大一点的模型太慢了。」

  「我想办法。」赵四记下来。

  安排完工作,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桌上已经堆了一摞资料,是周同志派人送来的。最上面是科学大会的筹备通知,红头文件,盖着鲜红的印章。

  赵四坐下来,翻开文件。

  「全国科学大会……1978年3月召开……动员广大科技工作者向科学技术现代化进军……」

  字句铿锵有力。

  他一份份看着资料。有国际信息技术发展的最新动态,有国内各科研单位的现状报告,有高校相关专业的设置情况,有产业部门的意见建议。

  越看,心里越清楚一件事:中国在信息技术领域,落后得太多了。

  国际上,个人计算机已经开始萌芽,苹果、康懋达等公司推出了面向家庭的产品。大型机向小型化发展,集成电路技术从微米级向亚微米级迈进。软体产业初具规模,作业系统、程式语言、应用软体形成生态。

  而国内呢?

  除了他们刚刚建成的4位处理器生产线,除了几个重点科研单位的「天河」试验网,除了零星的数控工具机改造和医疗试点……几乎是一片空白。

  没有成熟的产业链,没有足够的专业人才,没有市场化应用场景,没有完整的生态体系。

  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赵四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第一个标题:《我国信息技术发展现状与差距分析》。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既要实事求是地反映差距,又不能打击信心;既要指出问题,又要给出希望。

  写到「人才匮乏」这一节时,他停下笔,想起早上平安说的话。

  「我们兴趣小组想做一个新项目……」

  孩子们已经在探索了。他们对计算机充满好奇,愿意尝试,不怕失败。

  这才是真正的希望。

  赵四在这一节后面加上一段:「建议在重点高校开设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扩大招生规模;在中小学开展计算机科普教育,设立兴趣小组;建立多层次、多渠道的人才培养体系,既要有高端研发人才,也要有应用开发人才,还要有操作维护人才。」

  写到这里,他忽然有了灵感。

  放下笔,他走到隔壁办公室。

  陈启明正和几个年轻技术员讨论问题,见赵四进来,大家都站起来。

  「坐,继续。」赵四摆摆手,「我有个想法,听听你们的意见。」

  年轻人们围过来。

  「咱们在起草信息技术发展规划。」赵四说,「我想在规划里提一个建议:推动计算机技术在教育、科研、设计领域的试点应用。但具体怎么试点,我想听听实际干活的人的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先开口:「赵总工,我觉得……得让计算机『有用』。」

  「怎么说?」

  「我们现在推广,总是强调技术多先进,多重要。」年轻人说,「但普通单位、普通人关心的是,这东西能帮我解决什么问题。比如学校,如果计算机能帮老师批改作业、管理成绩,学校就愿意用。比如工厂,如果能提高生产效率、降低成本,工厂就愿意投钱。」

  另一个女技术员接话:「还有,得让人『会用』。我们之前去医院做试点,最大的阻力不是设备贵,是老医生不会用,不想学。得培训,得手把手教,得让他们看到好处。」

  「成本也是个问题。」第三个技术员说,「现在一台计算机几万块,哪个单位买得起?得想办法降低成本,或者提供租赁服务。」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快一个小时。

  赵四认真听着,记着。

  这些年轻人,年龄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才二十三。他们没经历过战争,没下过乡,没挨过饿。但他们有知识,有热情,有想法。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把困难当借口。

  「好。」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赵四合上笔记本,「这些意见都很宝贵。我总结一下:第一,要解决实际问题,让技术『有用』;第二,要加强培训,让人『会用』;第三,要降低成本,让单位『用得起』;第四,要培育生态,让软体『够用』。」

  他站起来:「这些建议,我都会写进规划里。但光写不够,咱们得做出来。8位处理器项目,就是第一步。只有晶片性能上去了,成本下来了,计算机才能真正普及。」

  「赵总工,您放心。」陈启明代表大家说,「8位处理器,我们拼了命也做出来。」

  「不是拼命。」赵四看着他,「是既要做出成果,也要保重身体。咱们这一行,是长跑,不是短跑。得留着劲,跑得更远。」

  傍晚,赵四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胡同里各家各户亮着灯,收音机里传出样板戏的唱腔,夹杂着炒菜声、说话声、孩子的笑声。

  推开院门,厨房的窗户蒙着一层水汽。

  「回来啦?」苏婉清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马上吃饭。平安,摆桌子。」

  平安从里屋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本子:「爸,我们今天讨论了作业批改程序的架构,画了流程图,您看看?」

  「先吃饭。」赵四脱下外套,「吃完饭一起看。」

  饭菜上桌,很简单:白菜炖豆腐,炒土豆丝,二米饭。但热气腾腾的,让人心里暖和。

  「今天学校怎么样?」苏婉清给赵四盛饭。

  「科学大会筹备组找我,让我起草信息技术发展规划。」赵四接过饭碗。

  苏婉清动作顿了一下:「这是大事。」

  「嗯。压力很大。」

  「但也是机会。」苏婉清坐下来,「能把你的想法,变成国家的规划。这些年你做的、想的,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赵四苦笑:「想的时候觉得都明白,真动笔了,才发现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苏婉清给他夹菜,「信息技术的根本是什么?是为人服务。就像医疗,不管设备多先进,最终是为了治病救人。你的规划里,只要把握住这一点,就不会偏。」

  赵四看着她。灯光下,妻子的鬓角也有了白发。这些年,她一边在医院工作,一边支持他的事业,照顾家庭,从无怨言。

  「婉清,」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苏婉清笑了,「快吃饭。平安,别光顾着看本子,吃饭。」

  吃完饭,平安迫不及待地把流程图铺在桌上。

  赵四认真看着。虽然稚嫩,但逻辑清晰,结构完整。能看出孩子是认真思考过的。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处,「判断对错的逻辑,可以简化。用查表法,比用条件判断更快。」

  「查表法?」平安没听过。

  赵四拿过纸笔,给他讲解。苏婉清收拾完碗筷,也坐下来听。

  窗外,夜色渐深。但屋里灯光明亮,温暖如春。

  讲完程序,平安去写作业了。赵四和苏婉清坐在桌前,一个继续写规划,一个看医学资料。

  偶尔,两人会擡起头,对视一眼,不需要说话,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些年,他们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各自在自己的领域奋斗,互相支持,互相理解。

  夜里十点,赵四终于写完《规划》的初稿框架。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苏婉清端来一杯热茶:「写完了?」

  「框架差不多了。」赵四接过茶杯,「明天去筹备组讨论,肯定还要修改。」

  「慢慢来。」苏婉清在他身边坐下,「对了,我们医院最近也在讨论,想引进计算机管理系统。院领导听说协和的试点效果很好,心动了。」

  「好事啊。」赵四眼睛一亮,「需要什么支持,你说。」

  「先不急。」苏婉清笑了,「等你规划出来了,也许有更系统的安排。我就是觉得……时代真的在变。以前说计算机,大家都觉得神秘,现在开始想怎么用它了。」

  「这就是进步。」赵四喝了口茶,「一点点地,慢慢地,但方向是对的。」

  他望向窗外。雪已经停了,夜空清朗,能看到几颗星星。

  「婉清,你说咱们这一代人,到底在做什么?」

  苏婉清想了想:「铺路吧。」

  「铺路?」

  「嗯。」她轻声说,「给后来者铺路。让他们走得更顺,跑得更快,看得更远。等他们超过我们的时候,咱们就可以放心地歇歇了。」

  赵四握住她的手。

  那双曾经细腻的手,如今有了薄茧,但依然温暖。

  「是啊。」他说,「铺路。」

  为了平安这一代,为了更多孩子,为了这个国家在资讯时代,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哪怕这条路,要用一生来铺。

  也值得。

  夜深了。北京的灯火渐次熄灭,但香山基地的几扇窗户还亮着。

  那里,一群不相信「不可能」的人,正在为一个8位的梦想,熬夜奋战。

  而更远的地方,科学的春天,正悄悄走来。

  带着冰雪消融的声音,带着种子破土的力量,带着一个民族对现代化的全部渴望。

  这一夜,很多人无眠。

  因为希望,已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