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猴子开始成神 第548章
第五百五十二章 幸不辱命
哗啦,哗啦。
黑色长尾荡开稗草。
乌龙脚踏河岸漫步,穿梭草丛,低头嗅闻,忽然止步,竖直耳朵,一动不动地盯视水面。
半截鳝鱼探出洞穴,张合扁口,浮水呼吸。
乌龙脑袋一点一点靠近,投下的阴影遮蔽天光,鳝鱼觉察不对,要往回缩。
哗啦!
乌龙猛地张嘴,一口咬住鳝鱼脑袋,仰头拖出洞穴,疯狂撕咬甩动。
水花四溅。
斑斑点点的腥血洒落土地。
吧嗒。
断掉半截的无头鳝鱼扭动不停,小江獭相继上前争抢,捏住鳝鱼身,爪子熟练地开膛破肚,抽出脊骨,嚼牛皮筋一样分食鳝肉。
一条小一斤的大鳝鱼眨眼入肚。
“好狗!过来!”
梁渠站直身子,喊乌龙到田岸边来,趁其不备,满手淤泥全涂抹到狗头上。
乌龙用爪子扒拉毛发,发出呜咽,走出几步,一个甩毛,把泥点子全甩出来。
噼里啪啦,漫天泥星。
垂钩钓蝲蛄的龙人,龙女无一幸免。
龙女擡手拭去脸上泥点,幽幽地盯着梁渠。
“咳咳。”
梁渠面露尴尬,装作无事发生,从淤泥中拔腿,跟上温石韵,把抓到的鳝鱼送进开倒刺口的木桶。
这一条黄鳝目测有三两多,在温石韵的手里拼命挣扎,愣是逃不出去。
四五岁的小孩,力气一点不小,陈叔家的小顺子绝对做不到,世孙出生后指定吃过不少好东西。
“师父,有蝲蛄洞!”
梁渠挥挥手。
獭獭开麻溜地串上剥皮的黑斑蛙腿,双爪递上钓竿。
钩子适才抛进洞里,蝲蛄就死死夹住不放,轻松拽出,比抓黄鳝要轻松许多。
数百亩水田,有专人看顾,除去自己人,平日根本没人敢来抓东西,“物资”丰厚,连“饵料”都取之不尽,稻蛙田里的黑斑蛙随取随用。
八个人的闲钓,根本用不着多少。
反倒是木桶,单单沿河岸的几亩方田走过来,鳝鱼就装满一个大桶,龙虾两个,隐隐有些不够用的态势。
梁渠突然理解徐岳龙的简单快乐。
纵使有水脉感知,哪里有鳝鱼,龙虾,知道的一清二楚,控个水就能抓出来,但真没有自己亲手垂钓来得有趣。
洞里有没有,咬钩牢不牢,到底有多大……凡此种种,带来的兴奋感不亚于“赌博”。
贵为武圣亲孙,温石韵从未体验过此等乡野乐趣,光着脚满地跑。
倘若草丛里惊现水蛇,更是紧张刺激。
“师父,快来……”
“小心摔!”
良辰易徂,日光渐斜。
夕阳透过一层薄云照了下来,光色有些暗淡。
肥鲇鱼甩尾下潜,露出橙亮的脊背。
獭獭开臂弯里各拎一只大桶,迈着步子屁颠屁颠跟在“泥娃娃”温石韵身后,阿威趴伏头顶,时刻警惕水蛇出没。
哗啦~
龙女裤腿挽到膝盖,坐到田埂边,小腿搅动水浪,黑黝的淤泥薄雾般蒙蒙飘散,像是玉匠用砂纸打磨掉了黑色石皮,露出里面的白脂软玉。
濯洗干净。
龙娥英手拎鞋袜,穿上备用木屐。
龙瑶,龙璃踮起脚尖,向禾苗间的长老挥手。
“走了!石头!”
梁渠招呼。
半陷稻田的温石韵艰难跨步,乌龙咬着衣角,帮忙拖扯上岸。
泥浆渐干。
水影波光不见,人,獭沐浴橙光,黑犬站立田埂,甩尾眺望。
满载而归。
“你小子,挺有闲情逸致啊。”
“舅爷!”
梁渠放下钓竿,擡头见苏龟山躺靠在二楼阳台看书,知晓这是来吃晚饭的,多半从哪听到今天吃鳝鱼。
“黄州准备去多久?”
“来回路上,住十天半个月,再逛逛巴水、彭泽、庐山,七八十天?”
苏龟山放下书卷。
“七八十天?你小子怎么不直接乞骸骨?”
“我没及冠,能乞骸骨吗?”
“你写,我给你批!”
“咳,批假条吗?”
“怎么两三日不见,你小子金身又有长进?”
梁渠大惊:“舅爷炼有瞳术,这都能看出来?”
“你这金身炼的,脸皮刀劈不进,斧凿不穿了,还不是大有长进?”苏龟山冷嘲,重躺下摆手,“找徐岳龙去,他给伱批就够了,没必要来找我,官员都有大病假,不超过百日就成。”
“舅爷威武!早晚能大脯天下!多吃五百年的好酒好菜!”
梁渠道完祝贺,回屋冲凉,换身干净衣裳。
灶房外。
小江獭坐个板凳帮忙,爪子揪住脊椎一捏,一撕拉,整条鳝鱼的脊骨被完全剔下。
干干净净的鳝鱼肉堆积盆中。
“师爷!”
关从简跨过大门,大摇大摆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网兜西瓜。
“从简,你怎么又来了?”
“师爷武骨升华,这么大喜事,该连办十天流水宴的,我这才来吃几天?”
“炼金钟罩的也不差啊。”梁渠感慨。
关从简不解:“什么金钟罩?”
“没事,上回跟你说的,你师父那决定怎么样,要不要顺路一起,再过半个月,我船造好就要走了。”
“一起一起,我师父就等你定日子,反正早些晚些的功夫,不如就和你们一块,有个照应,缉妖司那边,假都提前请好了。”
“成,到日子我喊你们。”
刺啦!
热油泼洒,浓烈的葱姜蒜味爆炸开来,烫好的鳝鱼丝端呈上桌。
梁渠拍拍手。
“舅爷,吃饭了!”
梁宅里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
大泽里的热闹更是一刻不得停歇。
“奇怪,丙火日明明过了好久,怎么近岸大精怪数目不减反增?”
河泊所主簿李寿福翻阅检查半月来的河伯,河长汇总,发现蹊跷。
黄平昌问:“有伤人吗?”
“那倒没有,就是目睹的乡民在变多,整个平阳府靠近大泽的县,全是如此,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群,什么样的精怪都有。”
“尽快上报吧,出了事,咱们可担不起。”
“倒是。”
清晨。
三个小孩躺在后院西厢房二楼,老蛤蟆的雅座上观湖望天。
陈叔家的两个,温石韵一个,全爱到花园池塘玩,只第二天碰个头的功夫,就成了朋友。
咔嚓咔嚓。
三人扒拉胸前口袋,里面装满炸酥炸脆的鳝鱼骨,撒一把薄盐,和零嘴一样。
“小石头,走了!”
“来了!”
温石韵系紧装鳝鱼骨的口袋,和新认识的小伙伴告别,翻着栏杆跳下。
屋檐下的张煦一把抱住,顺带把另外两个小孩一块抱下。
“已经是第三日了,再不回去,世子妃该不放心了,有劳梁水使照顾。”张煦牵着世孙手告别。
“无妨。”梁渠按住温石韵的脑袋,抓乱头发,“石头是我弟子,我不照顾谁照顾?有空就带他来玩,秋天,冬天,江淮好玩的还有很多。”
温石韵咧嘴开怀。
……
九月下旬。
青木福船轰隆下水,溅起的水浪溢到岸上,短暂的飘晃后,稳稳当当。
“大人,幸不辱命!”
第五百五十三章 锦衣夜行
梭舟上的人交叉挥舞信旗,强健的武者撑动长杆,把大船缓缓地推离岸边。
梁渠行踏甲板。
每一块木板皆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松动,异响。
新船比旧船大了近一倍,眺望江面,视野开阔,神清气爽。
大就是好!
“福叔手艺是越来越精。”
“船厂的大师傅教得好。”
刘全福面露喜色,亲自带路,领梁渠挨个舱室的检查过去。
哒哒哒。
獭獭开迈开四爪,率领小江獭从旁蹿过,抢先审阅、熟悉自己的新船。
路过舵室。
两只小江獭止住步伐,悄悄跑到角落想撒尿标记,被獭獭开老婆呲牙喝止,揪住后颈拖行。
“整艘福船长七丈三尺,宽二丈三尺,总计舱室……底层全采用水密舱,纵使一处破损,亦于航行无碍。”
“能载人多少?”
“倘若多睡通铺,二十余名水夫,加六十名兵士不成问题,即总人数八十有余,大人七月出船捕捞宝鱼,应当见过赶缯船,就是那样的。”
“全睡单间呢?”
“二十上下。”
“不太够啊。”
梁渠算算舱室数目。
师父师娘指定要带几个下人陪同的,少则二三,多则五六。
自己这边不算河泊所任职的龙人兄弟,有五人。
赫连念慈,关从简肯定要带仆从,至少该留五个房间,加之其余师兄弟……
“大人不是有艘老福船吗,何不铁索连舟,组两块板子的事,两艘船,三十余间舱室,绰绰有余。”
“倒是。”
有鱼拉船,速度不会慢,没必要一艘宝船上硬塞,分作两艘也舒适许多。
“师父,一二三舱室没有问题!密封良好!”
“四五六也是!”
船上刘全福的徒弟依次上前汇总检查情况。
獭獭开挤开两个汉子,跟着钻出来吱哇乱叫,周遭水夫见怪不怪。
刘全福道:“如大人所见,试航无碍,今日再放江里浸泡一晚,各个舱室仍无渗水迹象,即可放心使用。”
“好!辛苦大家,来领红包!”
喜获新船,梁渠心情大好,当即拍板,让獭獭开给每个人发喜钱。
刘全福独领五两,剩余徒弟排成长队,一人一两,逐一从江獭爪子里接过碎银,欣喜万分。
这可不是工钱,额外的红包!
抓揽绳的手愈发有劲。
风帆鼓胀。
抖动的阴影落到所有人身上。
作为宝船,青木大船几无水阻,乘风打转的落叶似的,越过重重水波,飞一样飘行。
泽面上转过一圈,试航无虞,大船重新归岸,徐徐抛锚,靠港。
梁渠踏下木梯。
年轻人往船头上搭建梯台,拎着毛刷和三色漆桶站到前头。
“梁大人,龙目朝下,朝前?”
“朝下吧。”
“好嘞!”
测算好两侧间距,年轻人用滑石做标记,毛刷沾漆涂抹,画出两个大大的圆圈,左右各一,活似船的两只大眼珠。
这就叫做“龙目”,大小形状皆有讲究。
龙骨每长一丈配龙目长四寸。
渔船的眼睛往下看,意在寻找鱼群;商船的眼睛朝前看,意在识途。
梁渠牢记自己的渔民身份。
多捞鱼。
捞好鱼。
“预计后日出发去黄州,补给之事,全权交给福叔,包括舱室里的用度,冰台,再买两份地图,标出中间方便靠岸补给的点,届时钱财一并结清。”
“黄州好地方啊,听说南面不远就是彭泽,还有庐山,大人放心!绝不误事!”
清江船厂不止是负责造船,包括平日出船后的维护,补给,且除河泊所外,其余商船花费银两,皆能享受服务。
一句话。
有钱,啥事不劳自己操心。
三日一倏而过。
阳光暴晒,江面亮得晃眼。
青木大船补给装满,獭獭开抓着册页单,依次清点米粮,瓜果,冰窖。
疤脸家族临时借调来的江獭站得笔直,接受水夫上岗培训。
梁宅。
“老贝你多盯着点池子,别让老蛤蟆和老乌龟两个乱来。”
“陈叔,我要出趟远门,家里劳烦帮忙看着些。”
“小事。”
杨氏武馆。
数辆板车停靠门口,马匹甩尾。
胡奇,向长松拎上大包小包,望向李立波,陈杰昌和林松宝三人,耐心嘱咐。
“武馆里的事,就全交给你们了,莫要让他们惹是生非,教完这一批,就暂时不收徒,等我们回来。”
“师兄放心。”
再三叮嘱,两人坐上板车,吭哧吭哧赶到上饶埠。
其余师兄无甚要事,早早赶到,已经开始收拾各自房间。
梁渠跳下船头帮忙,往后望去:“四师兄和六师兄人呢?怎么没一起?”
“哦,他们两个去浪云楼总舵请贾师傅去了,上午就去,应该马上到。”向长松背上换洗衣物。
梁渠纳闷:“贾师傅?什么贾师傅?”
“一个白案大师,专门做糕点、面点的,咱们平阳府里头一绝,是这个!”向长松竖起大拇指,“师弟你应该记得,去年你办蟹宴,蟹黄汤包就是贾师傅做的。”
梁渠有印象,却仍有不解:“咱们去黄州少说两月,怎么想到请一个糕点师傅?”
胡奇解释道:“师娘父亲喜欢吃点心、面食,咱们江淮白案,特别是小白案,糕点类是出了名的,本想着买些成品带过去就成,师父不知为何,非要出大价钱,请浪云楼里的大师傅跟咱们走一趟,专门现做。”
“你们说,师父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向长松语气莫名,和梁渠,胡奇对视。
胡奇道:“富贵不归故乡。”
梁渠道:“如衣绣夜行!”
向长松道:“谁知之者!”
“哈哈哈!”
三人大笑。
“不上船,笑什么呢。”许氏探出栏杆,手帕擦擦额角热汗。
“没什么,说着玩呢。”
“没事就快上来帮忙!好些东西没搬呢!”
“来了来了!师娘您歇着!”
“师爷!”
青石街尽头,关从简挥手。
梁渠擡头:“师父,赫连大师过来了!”
杨东雄闻声而出。
“杨兄!”
“赫连兄!”
“没来晚吧?”
“不晚,咱们前脚后脚。”
梁渠细数人头。
赫连念慈,关从简,关从简“女友”宗丽婵,外加一男一女两个下人。
不多不少,正好五个。
“男的人多,住前头大船,女的人少,住后头小船,有事找獭!”
关从简揽住宗丽婵的腰:“不能住一个屋吗?”
“滚蛋!”
“师父!”
青石街上又有叫喊。
向长松眯眼。
“四师兄,六师兄来了!”
“人齐了,人齐了!”
“走咯!”
第五百五十四章 狩月
三十余头江豚劈波逐浪,船侧相随。
肥鲇鱼、不能动、圆头,体型最大的三头水兽巢状进皮鞍,甩尾绷直铁链。
哗!
新船,老船劈开水浪,齐齐漂动。
白帆升起。
獭獭开观测风向,拉动绳索,时刻调整风帆切向,借力长风。
与之相比。
疤脸家族临时借调来的两只大江獭初次上手,有些“笨手笨脚”,总是挨骂。
两艘船,六只江獭水夫完全不够用。
怪只怪獭獭开不争气,獭丁不够兴旺。
关从简安顿好宗丽婵房间,两人踩着中间连线踏板,到大船甲板上一块吃冰镇西瓜,毫无违和感地加入师兄弟们的闲聊。
“噗,长这么大,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六师兄曹让吐出黑子,“听说越往西北,州府地方越大,黄州一个直隶州,能赶得上咱们南边大半个府!”
“正常吧,大师兄在的河源府,好家伙,我看过地图,比咱们的平阳府大出不知多少,广得吓人!”
“越富的地方,朝廷切得越小,越细碎,又富又大,那还得了,闹起事来多麻烦。”
梁渠问:“六师兄没去过黄州?”
“师娘十年没回去了,我哪有机会去黄州,就等这次开开眼界呢。”
“二师兄,三师兄呢?”
陆刚点头:“我们两个去过一趟,是师娘父亲八十大寿的时候,一晃快十年。
不过,咱们到那应该是十月,正好狩月,说不得能碰上黄州一年一度的大狩会。”
“狩月,大狩会?”
关从简像见到谷子的老鼠,竖起耳朵。
俞墩笑道:“地方风俗吧,咱们南方人多,水多,山少,林少,妖兽少,但从中原往西北,都有狩月这个说法,就是秋分满月的下一个满月。
秋分时候的满月叫收获月,许多作物成熟,象征丰收,这时候天气转冷,野兽要储食过冬,会跑到田里吃残留物。
再满月时,一轮硕大圆满的月亮,恰好照亮在林间疾驰的猎物,于是大狩会应运而生。”
陆刚补充:“就和咱们的河神祭相仿,普通人抓山猪,武师抓妖兽,表现出彩的人会得到姑娘们的青睐,豪门大族也会凑钱设奖。
奖励相当丰厚,我来时那届,进到前五脉髓玉液保底,头名更有类似魂金莲的养魂宝物,是故黄州民风尚武,彪悍。
前年武举,狼烟二十八宿里就有一个出自黄州,具体对应的哪一宿我给忘了。”
俞墩点头。
“咱们这边多稻麦轮种,单丰收月便要拖到十月上旬乃至中旬,陆上妖兽也不多,就没这种习俗。”
“好啊!”
关从简,徐子帅猛拍大腿,目光炽烈,热血澎湃。
恨不得拿上船桨,人力划船,早日飞到黄州。
脉髓玉液对狼烟武师的吸引力不言而喻,遑论养魂至宝。
梁渠同样心动,却有一事不解。
“脉髓玉液就已价值不菲,前五皆有,再加养魂宝物,得花费多少银子?”
黄州人这么大方?
义兴镇河神祭能有那么多人出钱,不是大户真的大方,而是因为他会分胙。
“无利不起早,此等盛会,年年花费惊人,自然有其挣钱手段,师弟去了就知晓。”
俞墩卖个关子,众人更为期待。
徐子帅转头:“阿水,咱们几时能到运河口?”
梁渠擡头。
獭獭开从桅杆上滑下,翻开地图,爪子挪动,比比划划。
徐子帅没看懂。
“什么意思?”
“咱们先往北,经黑水河顺流,再重新并入江淮河,快则两天,慢则三天,就到澜州运河口,到时候同大师兄汇合,大概半月左右能到。”
“半个月?”徐子帅大喜,“好好好,让你的水兽再加把劲!快一天,赚一天!”
噗!
水柱涌起。
船头的肥鲇鱼朝天吐水。
徐子帅手指:“这又是什么意思?”
“一条宝鱼加速一百里,加的越多,游得越快。”
“先欠着行不行?”
噗!
肥鲇鱼再吐。
“小鱼经营,概不赊账。”
“嘶,你这鱼怪机灵的。”
向长松嘲笑:“四师兄怕不是连条鱼都要骗。”
“必不可能!”
徐子帅矢口否认。
向长松举手:“俞师兄,陆师兄,到了那边,咱们怎么叫人啊?”
“唔。”
众人面面相觑,真不太清楚师娘的父亲要怎么称呼。
师姥爷?
俞墩摆摆手:“没必要多想,师娘父亲是致仕的光禄寺卿,咱们跟着喊许大人就成。”
……
夜晚。
梁渠独自下水,搭建通往上饶埠的涡流水道。
涡流水道未曾蜕变为神通,但水王猿和泽狨搭建出来的质量截然不同。
一次搭建,即可支撑数月之久,一条水道更可延伸出百里。
质的飞跃。
梁渠准备就此一路铺设到黄州,麾下水兽,物资,凡有需要,随时能够往来。
淮江五湖之一的彭泽就在黄州附近,大小远不如江淮大泽,却另有一番光景。
路修得够好。
彭泽和江淮大泽就是紧挨的邻居湖!
第三日清晨。
密密麻麻的水鸟盘旋天空,等着船上的人倾倒出昨晚吃剩的残羹冷炙。
关从简起个大早,一口一个新鲜出炉的蟹肉小笼包,满嘴流汤,鲜掉眉毛。
船上有个白案师傅,白案师傅还带两个徒弟打下手,没有道理不充分利用。
一天三顿,有两顿面食,下午额外再添一顿小点心配茶。
舒坦。
梁渠站立船头,吹着江风,端捧大碗咥肉酱拌面。
淮江宽广,一眼望不到边,江浪涛涛如潮。
商船云集,各挂长帆,小至十数米,大至百米乃至数百米的都有。
扬波之橹,多于东溟之鱼;
驰风之樯,繁于南山之笋。
“真壮观,头一回见那么多船,马上到运河口了吧?”
徐子帅抱着碗跟出来。
“嗯,澜州,运河和江淮河的交叉口,大师兄说让我们上岸后去鼓楼附近,有人等咱们,嘿,到港了!”
梁渠擦擦嘴,放下碗筷。
獭獭开掌舵,驶船抛锚靠岸。
桅杆林立。
豁牙渔夫敞开衣裳,乘着小船穿梭其中,向往来大船吆喝卖鱼。
江獭放下木梯。
“慢些。”
杨东雄搀扶着许氏,从甲板上下来。
“大人,你船过三丈,不到十丈,属于中船,没买船位,两艘泊一个时辰四十文,一天便宜些,四百文,找人看船另算,不知您是要……”
“先停两个时辰的,不用看船。”
“好嘞。”
港口伙计麻溜收银找钱,对梁渠身上的官服腰牌视若无睹,真有几分新鲜劲。
梁渠笑问:“此前去别县靠船,可没人敢收我钱。”
伙计用戥子称好银钱,拾出几粒碎银:“大人您说笑,咱们这南来北往的,单说那百丈商船,哪是普通人造得起的?
可咱要不收它钱,那么大的港口,用什么修不是?
凡事态度好些,像您这样的贵人,哪会在乎这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呢?大人,给您的找零。”
“行了,收着吧。”
“谢大人赏!”
“喂,那伙计,来收钱!”
“诶,来了!”
有大船靠岸。
伙计告声歉,拎着戥子上前收钱。
“倒是有趣。”
“阿水,干嘛呢,快些!”
“来了!”
码头鼓楼。
两个亲卫吃着花生米闲聊。
其中一人眼角余光习惯性扫过,目光忽地顿住,拍拍同伴肩膀。
“诶诶,往南看,那个是不是大人父亲?”
“我瞧瞧!”
同伴从怀中抽出画册,反复对比,眉毛一挑。
“错不了,一模一样!五官和杨大人神似!等等,大人父亲旁边那个女子是谁?”
“大人母亲?”
“不像啊,你看。”
同伴展开另一幅画册,上面是一女子,虽说能瞧出年轻时是个美人,然双鬓斑白,额生皱纹,怎么都和杨东雄身旁三十左右的妇女扯不上关联。
“大人有姊妹吗?”
“没听说过。”
思忖片刻。
展开画册的亲卫猛拍脑门。
“坏事,莫不是大人父亲纳了个妾!”
第五百五十五章 捡的,全是捡的
“纳妾?”杨许愣住,“谁,我爹?”
“属下亲眼所见!”亲卫阿武信誓旦旦,“您无姊妹,偏大人父亲却与那貌美女子行为举止亲暱,挽臂搭肩,关系绝非寻常!”
房间内陷入沉默。
三两亲卫暗暗发笑。
阿武莫名其妙。
少顷。
杨许双指叩桌。
“阿武,问你,我去黄州做什么?”
阿武思索道:“给大人外祖父祝寿,会见亲友,一叙相思之情?”
“我爹呢?”
“给老岳丈祝寿?”
“你的意思是,我不在家的五年里,我爹不止纳了小妇,更要带着小妇,千里迢迢赶去黄州,给自己的老岳丈祝寿?”
阿武反应过来,尴尬低头:“好像是说不过去。”
杨许起身,拍拍亲卫肩膀。
“阿武,你和别人不一样,千万别把光阴浪费在读书上,好好练武。”
“大人放心!”
“走,同我下楼迎人!”
“是!”
……
“老爷,夫人叫我阿兆就成,先前鼓楼上和我一道的叫阿武,先行一步去禀报大人,马上就来。”
阿兆恭敬抱拳。
杨东雄问:“你们来有多少人?”
“算上大人七人,亲卫六名,俱为狼烟地桥、天桥的高手,修行有六甲神阵、落飞鹰阵,转圜无隙,桴鼓相应。
即使对上狩虎初境的大武师,亦可相衡片刻,老爷若有事,尽管吩咐我等。”
“大师兄威风啊。”
徐子帅念念叨叨。
梁渠默算房间。
下人和白案师傅徒弟两两挤一个,正好把青木大船单间塞满。
人丁兴旺啊。
“是大师兄!”
俞墩突然出声。
梁渠擡头。
鼓楼下,汹涌攒动的人潮悄然分开。
为首的高大青年五官和杨东雄神似,龙行虎步,黑衣武士左右相随,两相靠近,有风扑面而来。
“父亲!母亲!师弟!”
青年张开双臂,同俞墩,陆刚热烈相拥,再望杨东雄、许氏,张了张口,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胸膛接连起伏三次,青年深吸慢吐,整理衣襟,后退三步,恭敬执礼。
“游子未能归,感慨心如捣,孩儿日思夜想啊!”
酒楼。
杨许腰背笔直,面色微红,谈性高涨。
整张桌十好几人,静静地听。
“心想我爹纳妾这么大的事,怎么五年书信里未曾提及半分,还要带去黄州见外祖父,亲眼一看,果真误会。
去年书信,单知道我娘有变化,却不曾想变化如此之大,一见面,能让阿武以为我爹讨了个二十多的小妇!”
许氏捂嘴,眉眼弯弯。
阿武面色涨红,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流金海到江淮泽的迥异,从河源府到帝都的沿途风光,从冬天的大雪凿冰捕鱼,到开春的小战,夏初的赛马,好一派北境风光。
杨许絮絮叨叨,一口气说了许多。
中间徐子帅,曹让偶尔插话,询问更多细节。
梁渠听得有趣,端起飘着果粒的酪浆,小抿一口,淡淡的甜味混着冰凉弥漫开来。
足有一二刻钟。
杨许止住话头,望向长桌下方:“这三位便是胡师弟、向师弟和梁师弟了吧,久未归家,你我四人连面都未曾见过,疏于关切,做大师兄的实在汗颜。”
三人忙道没有。
寒暄一二,道几句旧日寻常。
杨许关切起师弟本领。
“尚不知三位师弟武道进展如何?”
“奔马初境。”
“奔马初境。”
“狼烟地桥。”
“咳咳。”
梁渠甫开口,胡奇,向长松就止不住咳嗽,跟着阿武一块低头,寻找砖石缝隙。
杨许大笑。
“去岁我拢共收信三封,师父给九师弟着墨极多,头一封讲喜得弟子,品性纯良,出类拔萃,第二封便说九师弟拜入河泊所,成就奔马。
当时我就有纳闷,这不算完,紧接冬天第三封,言梁师弟治水有功,得圣皇口谕。
我手执书信,真有几分茫然无措,怀疑是不是信使送错家书。”
不止杨许。
六位亲卫全有惊吓。
梁渠年纪轻轻,排到末尾,望之众人里最小的一位。
岂料境界如此之高。
无怪乎感受不到气血波动,原是大家平级!
了不得。
连大师兄都表现如此,胡奇,向长松尴尬稍缓。
不是自己不行,是师弟非人。
越王从北到南,就送这么一块玉牌,金银铜的都没地说理去呢。
热闹大半个时辰,临近中午饭点,大堂内往来人渐多,气氛热烈。
杨许要做东请客,进包厢摆上一桌。
杨东雄道:“江上风浪小,装进食盒带到船上吃吧,赫连兄尚在甲板看船,咱们不好吃独食,且早日抵达黄州,你娘好和亲人多叙两日的旧。”
“那便不耽搁,大家去一趟黄州不容易,师弟的船上留有空房吗?”
“单师兄七位是够的,无需另外租船。”
“另有七匹马。”
“有两艘船,底仓空间足够。”
“好!今日沾沾小师弟的光,省些银两。”
杨许点些饭菜,让伙计送到码头,自己带亲卫回屋收拾收拾行李登船。
“宝船啊。”
运河口岸。
黑马踏着跳板登船,进到船舱底部。
杨许伸手抚摸青木大船的龙骨,一眼瞧出材质非凡。
由整根的青水木切削成型,两侧延伸出的肋骨亦然,就连拉船的三头水兽都是大精怪。
单这样的配置,得花多少钱?
“师弟好阔的财力!”
“不费什么钱,水里捡的。”
“水里捡的?”
“杨师兄登船吧。”徐子帅探头招手,“慢慢伱就习惯了,阿水总能从水里捡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总能?
杨许面露古怪,却没多问。
宽阔的甲板上,师门齐聚。
酒楼伙计搬来食盒,龙女帮忙替换成船上瓷盘。
忙碌中。
毛爪子从桌底伸出,偷偷抓向烤鸡腿。
啪!
龙瑶一把拍下,把吱哇乱叫的小江獭从桌肚里拉出。
“好生高挑漂亮的女子。”
“大师兄有所不知。”徐子帅搬个小马扎靠近私语,“这是江淮龙女,天生肤如白玉,个头高挑,也是阿水从水里捡的。”
“这也能捡?”
杨许瞠目。
“诶,长蛟过江是这样的,大师兄你接触得少。”
“旁边那个呢?”
杨许指向踏着跳板,从旧福船过来的龙娥英。
此女比之先前两位更惊为天人,乍一瞧快五尺七,偏没有半分不协调。
徐子帅咬咬筷子头,斜瞥一眼。
“一样,捡的。”
第五百五十六章 起点即终点
“来来来,引满举杯!引满举杯!”
微风轻柔,吹开的白浪绵密不算多大。
青木大船稳如平地。
徐子帅单脚踏立马扎,把酒壶高高地提起,清澈的酒液化作一串透明珠线坠入杯盏。
琥珀色由浅到浓,渐升渐高,一滴不多,一滴不少,盈盈润润的沿杯口突出一线。
天边白云飘晃,酒液漾出一环一环的光影。
热烈的哄闹震得船板轻颤。
杨东雄把住杯盏,一口饮干,托举杯底,动作利落,平稳,无半滴酒液泼洒,引得满船喝彩!
“好!”
“杨兄爽快!”
“再满再满!”
……
杯盏横倒,淌出残酒。
小江獭坐在桌底,抓住整只烤鸡分食,连骨带肉吞嚼下肚。
有一只环抱酒坛,倾倒良久,最后几滴酒液落入舌尖,酥酥麻麻的感觉让獭打个机灵,晃晃悠悠,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地。
嗝!
小酒坛骨碌碌滚动甲板。
留人收拾狼藉,酒足饭饱的梁渠回屋呼呼大睡。
右舷。
杨许酡红着脸,扶住船栏干咽几口唾沫,恢复如常,再接水擦脸,消去酒味,进入舱室找杨东雄。
先前人太多,许多东西不好当面问。
宗师三步。
自己老爹怎么莫名其妙就差一步?
如此大事,家书里未曾提及,必定是近三个月有变故。
“这事……忘记给你,本想你八月从河源府出发,发了也收不到,索性等见面再说。”杨东雄解开酒意,怀中掏出一本小册,“眼、鼻、耳,三识法,记得吗?”
“记得,梁师弟给的法门,玄妙非常,孩儿在河源府,靠此技法,专抓北庭密探,立下不小功劳,得了个鹰眼的诨名。”
杨许回答两句,接过小册观览,《身识法》三个大字跃入眼帘。
思绪稍转。
“父亲靠此法门熔炼百经?”
杨东雄漱两口清水,缓解口中干渴:“还未曾熔炼,信上如此说罢,除开身识法外,尚未见到有其他讨巧之法,若是未成便信誓旦旦,多少显得奇怪。”
杨许恍然。
师弟给的法门好是好,端是难练,短时间内出不来成果。
九月去黄州,时间一来一回相当紧张,给徐将军的信上只能先说结果。
“你好生修炼,熔炼百经即成,平日里能节省不少功夫,多出来的精力就是最大的财富。”
“孩儿晓得。”
退出舱室。
杨许凭栏相望,迎风远眺。
徐将军说得一点不错。
自己老爹当真收了个了不得的徒弟。
不过……
“流金海里怎么什么都捡不到呢?”
……
“呼!”
梁渠洗把脸,启开窗户。
夕阳黄昏,水鸟低翔,一片碎金粼粼。
床旁摘一粒葡萄,当即有水鸟收拢羽翼,俯冲抢走。
黄州位于江淮河旁,不走错河道,一路往西就成,分外悠闲。
肥鲇鱼等兽甩甩尾巴,拖动船只前行,任劳任怨。
甲板上。
关从简正锤炼拳法,虎虎生风,见梁渠午觉睡到傍晚方起,懒散非常,收拢架势:“上船三天,怎么从不见你练功?”
龙瑶搬来躺椅,梁渠顺势靠下,摆摆手:“我天资非凡,躺着就能进步。”
关从简若有所思,忽听旁边传出笑声。
“笑什么?”
“没什么。”
徐子帅正经神色,摆摆手。
旁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
梁渠过去天天晨练,起床必先打一套猿拳,练一遍长枪,以确保技艺不会生疏。
如今突然“懒散”。
一方面,江上几日确实悠闲,让人放松,另一方面,显然《身识法》入了门,不用苦哈哈的每天操练,保持不退步。
怎奈关从简好似当了真,愈发刻苦。
此后数日,除开晚上搭建水道,贯通东西,梁渠一派出门远游姿态。
天天甲板开宴会。
吃饱睡,睡饱吃,大鱼大肉,口腹之欲可劲满足,不胖半分。
不吃不睡时,便找人闲聊,打牌,观光。
路上有两次靠岸补给,亦会下船陪师娘到城里头闲逛。
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来来来,走过路过看一看,看一看啊。”
“新出炉的炊饼,香得嘞。”
徐子帅走在队伍前头,挡开往来人群,揹着大包小包悄声问:“阿水,寿礼你准备的啥?”
“带祝福的两套瓷器,一套寿比南山,福如东海;一套麟趾呈祥,螽斯衍庆,师兄呢?”
“准备到黄州再买,许老爷子大寿,场面肯定热闹,周围卖寿礼的不会少,到时再看有没有新意的,没有就让贾师傅整两个寿桃。”
“也是。”
关系有远近,亲疏。
杨东雄,许氏,大师兄肯定要备好物。
他们几个徒弟蹭吃蹭喝,陪玩,开眼界行致居多,没必要送什么贵重贺礼。
打肿脸充胖子。
寿宴上又吃不回来。
十几两,几十两的小物件一思意思就成。
梁渠提醒:“师娘,浔阳是最后一站,补给完这趟就不靠岸了,直达黄州。”
“知道了。”
许氏挥挥手,牵着龙娥英的手继续挑饰品。
再晃三日。
十月初。
青木大舟抵至黄州南岸。
绞动揽绳,收拢风帆,獭獭开跳上肥鲇鱼脑袋,对照地图指指点点。
听得江獭指挥,三兽调转方向,驶出江淮主流,拐入支流巴水。
宽阔无边的河道逐渐收缩,立足船头,能轻松看到两岸风光。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平阳府里的第一轮水稻尚未长成,黄州乡民已经在收割第二茬。
许氏站立船栏,久久不语。
吱嘎。
房门启开。
杨东雄踏足甲板,引得众徒弟瞩目,赫连念慈都不免关心。
“师父!”
“师父,如何?”
“洞开玄光了吗?”
似是梁渠言语起了作用。
登船向黄州进发始,除开头几日杨东雄露过面,其余时日全在自己房间静修,破关之志熊熊。
面对众弟子期盼的目光,杨东雄莫名生出了些许压力。
怎么回事……
少顷。
杨东雄摇头:“洞开玄光谈何容易,为师已于此境蹉跎许久。”
众弟子稍稍失望。
“不过。”杨东雄话锋一转,“也不是全无收获,比之曾经有了眉目,半月内,或可一试。”
众人大喜。
杨东雄狩虎大境蹉跎许久,深知洞开玄光的困难。
然不知是否是时势不同,心境有差。
《身识法》,玄黄牌作保,过去的起点一下变成终点,压力大减,加之朝廷和徐文烛的物资支援。
曾经巍若高山的宗师一步,如今变得不过寥寥。
有困难,不多。
第五百五十七章 年轻有为
“下船,下船!”
“阿武、阿兆、阿荣,来搬货;阿吉,去东边找找,我先前船上看见前面有个车马行,几步路,多租赁些马车回来!”
船舶靠岸,三十余人陆续下船。
杨许指挥亲卫帮忙,自己去底舱牵马。
闷有十多天的高头大马踩着踏板回到陆地,不住甩头,踏蹄,喷鼻,多少带点脾气。
“莫急莫急,知道苦了你,今日吃好的,犒劳犒劳。”
杨许抚摸马头,马脖安慰,再看一旁赤山,竟无半分抱怨,进而联想到驾船的江獭,颇为羡慕。
“师弟真是御得一手好兽……”
嗤!
赤山喷个响鼻,高傲的扬起头颅。
舱室内。
梁渠收拾兵器、银两,随手触控衣架上的白服。
手感顺滑柔软。
面色一喜。
“成了!”
足一个月。
这件鲛人至宝终于从硬如钢板的状态逐渐软化,柔软如初!
颜色未曾因吸收瀚海蓝金变化,不变色时,依旧棉白。
质地……
“韧性有增。”
梁渠握住青狼挑断的龙灵绡线头,将之捻合,丝线自然生长重组。
好事。
三块瀚海蓝金完全吸收,龙灵绡强度有增,用灵兵挑线需费些手力。
“吸收水泽精华的能力不知恢复没有。”
今日之前,梁渠曾带龙灵绡下水试验过。
宝衣有了和瀚海蓝金一样牵引水泽精华的效果,只不过比单体瀚海蓝金效用略差,一个时辰吸收到的量仅有三分之二,从石头变成衣服,中间有损耗的样子。
“阿水,人呢?”
徐子帅外头嚷嚷。
“来了!”
梁渠脱下常服,换上龙灵绡,匆匆下船。
港口。
尘土飞扬。
亲卫阿吉骑马赶到,后头跟有十几辆马车。
如此一桩大单,车马行管事亲自前来商谈,杨许出示凭证,几番讨价还价,正欲掏押金。
许氏伸手按住。
“不知管事姓氏?”
到手的银子出了差池,管事颇有不快,却不敢发作:“姓廖,夫人有何吩咐?”
“廖正焕认识吗?”
车行管事怔住:“夫人认识我大伯?”
许氏淡淡道:“你大伯得管我叫一声姨姐。”
姨姐?
车行管事上下打量许氏。
长得满好看,年龄不大,二十余,顶多三十,怎么辈分那么高?
自己伯母不是许家旁支小辈啊。
但见左右来人气派,不像消遣开玩笑。
“夫人您是许家的……”
“许寺卿听过吗?”
寒暄几句。
车行管事神色微变,连连作揖,分外恭敬。
“再给您八折!”
许氏默不作声。
管事咬咬牙:“七折!”
“五折,挂账许家。”
“这……”
管事犹豫。
许家办寿宴,车马生意正是好做的时候。
五折,平日里不亏,能赚些皮毛,然值此时日,赚不多就是亏。
“嗯?”
“得得得,您是长辈,就当小的孝敬给您。”
轻松砍价一半,顺带转移了支付物件。
许氏云淡风轻地挥挥手。
管事指挥车马上前,车架排成一排,马伕卸货。
适才下船的梁渠目睹全过程,目瞪口呆,脚步挪向二师兄俞墩。
“师娘在黄州门路那么广的吗?”
“背后嚼舌根可不是好习惯。”
“咳咳。”梁渠抓抓后颈,“师娘,弟子只是好奇。”
许氏解释道:“我叔叔二女儿年轻时同一个姓廖的书生好上,这丫头从小就被宠坏,脾气犟得很,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扬言家里要不同意就私奔。
家里没了办法,只好答应,谁知东边不亮西边亮,那书生虽没什么读书中举的本领,却做得一手好生意。
几十年下来,我叔叔给了不少支援,黄州车马行几乎全改姓廖,先前我看管事眉眼有几分相似,上前一问,果真如此。”
众弟子恍然。
亲戚!
徐子帅搓搓手。
“平阳镇上师父说了算,咱现在换了地,那全得靠师娘!幸好弟子平时不少孝敬,终于等来好日子!
师兄师弟们敞开玩乐,街上看中哪家女子,莫要客气,扛起便走,师娘只手遮天……”
“遮你个头,头一个报官来抓你!”
许氏伸出食指,戳住徐子帅的额头往后压,直把徐子帅压出一个“铁板桥”,后脑贴地。
众人哈哈大笑。
各类礼品搬运上马车,雇人看顾好船只。
男人骑马,女人乘车,跟着队伍往州城里去。
啪!
马伕甩鞭。
獭獭开翘起二郎腿,躺靠板车,剥开新鲜的花生往嘴里塞,对路人异样的目光视若无睹。
“黄州,大有不同啊。”
梁渠骑上赤山跟随车队,沿途所见所闻分外新鲜。
许是一州中心缘故。
州城的繁华不比平阳府城差,且有一点尤为显眼。
街道上所有的米铺,布庄全挂有许氏二字。
无一例外。
见梁渠注意布庄名称,杨许轻夹马腹,并排而行。
“师弟心有困惑?”
梁渠问出心中所想。
从下船遇见车马行管事始,许家存在感就异常强烈,这是他在平阳府里从未体会到的。
杨许轻笑:“师弟远门到底出得少,天下两京一十八省,疆域何其之大,连北庭的流金海,如今都被纳入咱们版图,然两京独立出来,就证明其有不同。
南直隶为陪都,本朝发家地,对地方的掌控力无疑要比其他州府强得多。
我记得淮阴府里有个翁家吧?现在应该搬到了平阳府,搬来前,你可曾听闻几回?”
梁渠摇头。
翁家有个宗师,且做药材生意,事关名声,理应大名鼎鼎。
但没搬到眼前时,同一个府里,他愣是没怎么听过。
杨许道:“帝都,南直隶里,纵使你族中有宗师老祖坐镇,世家的存在感也高不到哪去,朝廷政令无处不通达。
让伱调粮,延误半日亦要问斩,说撤淮阴府改平阳府,就得一月内改易,晚半天治罪,宗师亦得跟着搬家。
两京外头截然不同,许家虽以布匹生意闻名,做的可不单是绫罗绸缎,方方面面皆有涉及。
自己不干的,树大分枝,让亲近联姻的小家族干。
黄州离南直隶不远,尚不明显,单单生意做得大,若是去到西北,真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外来户进到网里想往上爬,难得很。”
网?
梁渠深有体会。
俞墩点头:“天下之大,无非大的管小的,小的依附大的,相互团结,相互依靠,哪天大的管不住了,天就要变,位置就要换。”
杨许笑道:“我朝起势,单打头阵的武圣就近两手之数,团结响应者不知凡几。
口口声声说中立的封王,讯息早上到,晚上就倒了戈,虽不知大干老皇帝当时是什么反应,我觉得是换了不止一条裤子的。”
“如此说来,两京百姓生活最好?”
向长松好奇靠近。
“唔,倒不一定。”杨许摇头。
梁渠不解:“这又是为何?”
在场众人,除去师父外,恐怕没有比大师兄见闻广博的。
平日里师父也较少讨论朝政,颇有些“老年人”的谨小慎微。
不完全看懂的事,从不发表言论。
“依我看来,边塞百姓最差,南边百姓次之。
反倒黄州这样不远不近的地方,百姓生活最好,颇为富足,说是盛世绝无问题。
不生大病,单出来做工,青壮都能一天隔一天吃顿肉食,再不济也得有顿豆腐,繁忙时,十日不见荤腥那是要闹的。”
众人大惊。
“这是为何?”
杨许想了想道:“边塞太贫瘠,田里产出太少,恨不得一人种十亩田,南边倒不贫瘠,更是繁华无双,偏人太多,有田者少。”
梁渠若有所思。
胡奇,向长松几人没明白过来。
梁渠解释道:“徐师兄看上一貌美女子,提出用十两银钱,共度两支蜡烛的良辰,转头发现女子家中有百顷良田,住四进大院,能得手吗?”
默默旁听的徐子帅诧异回头。
“不是,说话就说话,怎么扯到我了?”
胡奇摇摇头:“不是傻子,不大可能。”
“?”
“倘若对方家徒四壁,且有重病父母要赡养呢?”
向长松以拳击掌:“那徐师兄真有可能占到便宜。”
“喂喂,真讨论上了是吧!”
“一个意思。”
“咦。”杨许微讶,“梁师弟打的比方颇为有趣,道理是这个道理,貌美女子不困苦,徐师弟焉能用十两银子得手?可徐师弟占得好处,貌美女子便吃了亏。”
徐子帅心痛不已:“大师兄,怎么连你也!”
“大师兄说说许大人吧?咱们见到要不要注意些什么?”
曹让岔开话题。
光禄寺卿,从三品,职掌宴劳荐飨之事,分辨其品式,稽核其经费,祭祀之期,更要负责部分礼仪,负责分胙。
标准的文官老学究。
几人全是糙人。
万一哪里做得不对,岂不丢脸?
“不碍事。”杨许摆摆手,“外祖父最烦这些,以前办差,每个品级的官员标准全不相同,差错一步,皆要掉脑袋,年龄一大,从朝中致仕后,愈发随心所欲,谁和他提礼仪,规矩,他要拉着对方耳朵往里面吐唾沫。”
众人稍稍放心。
不爱讲规矩。
那感情好。
马车队走出十几里,矮山绵延,比之翁家大院只大不小的建筑群浮现眼前。
“许家有臻象宗师,较少露面,许大人属于明面上辈分,资历最大的几位老人,有亲兄弟姊妹一十二人,如今还活着的一半不到。
各种堂兄弟,表兄弟更多,加上后代,后代的后代,数百人不止,咱们没必要去记,遇到人,你们就跟在大师兄后面行礼。”
俞墩嘱咐两句。
此时许氏已经下了马车,教门房禀报。
“您是……许大小姐?”
门房颇为年轻,二十余岁上下,听闻许氏是许容光的女儿,不禁狐疑。
许容光年近九十,有且仅有两个女儿,至少五十往上。
对不上啊!
许氏无奈:“崔叔在吗?”
“夫人稍等。”
见来者对许家如数家珍,门房不笨,赶紧去喊人。
没一会。
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拄着拐杖出来,见到许氏直愣原地,抛开拐杖,两只手掌使劲揉眼,再看杨东雄,迟疑道。
“你是……杨姑爷的女儿?你娘呢?”
“崔叔!就是我呀!”许氏眉眼弯弯,“小时候我和娴静总是从学堂偷跑出去玩,您从不舍得向我爹告密,还记得吗?”
“真是大小姐?”崔老头胡子轻颤,反复对比,险些坠下泪来,嘴里喃喃碎念,“前些年见过的,明明见过的,怎么,怎么,变了,变太多了,我都不敢认,心想怎么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不好吗?”
“好好好!快进来,快进来。”崔老头忙侧开身子,顺手抽了一拐杖年轻人,“快去禀报许老爷!”
“哪个许老爷?”
崔老头险些闭气。
门房反应过来:“我去我去!”
许氏上前拍拍崔老头的背,莫名好笑:“那是您孙子?瞧着有几分像。”
“上次你来是我儿子看门,去年不小心摔断腿,瘸了,就换成我孙子,长得是像,脑袋瓜子一点不如,榆木疙瘩,差远了,快进来吧,我给你们领路。”崔老头招手。
边上下人推开大门。
众人牵马步行。
崔老头抓住许氏的手,絮叨繁多,回头再看:“今年多出好些子弟,这是你大儿?”
杨许上前一步:“崔爷爷。”
“你二儿……”话到一半,崔老头猛地止住,“俞墩和陆刚吧,你们又壮了,壮些好啊,上次见,得是十年前。”
许氏面色无异。
俞墩和陆刚上前抱拳。
再往后,众弟子一一见礼。
虽只是一个腿脚不利索老门房,修为浅薄,气血衰败,撑死四关,但显然和师娘关系要好。
曹让往后,崔老头认认真真的打量,要把今年来的新面孔全刻凿进脑子里。
轮到梁渠。
崔老头对梁渠挂的腰牌感到诧异:“衡水使?”
梁渠作揖:“崔老慧眼。”
“你多大?”
“迈过今年,刚好二十。”
崔老头点点头,他转过去,再问向长松:“你多大?”
向长松满脸尴尬:“二十有二……”
“什么官职?”
“没……没官职。”
崔老头再往前问胡奇:“你多大?”
“咳咳。”
胡奇望向师娘。
许氏觉得好笑:“崔叔莫要再问,小七,小八都是有志向的好孩子,偏有人不走寻常路。”
崔老头明悟,豁着牙拍拍梁渠肩膀。
“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我看,比那霍家小子要强!”
第五百五十八章 干他一票!
“霍家小子?”
崔老头道:“你许久不归家,好些事不清楚,隔壁三房,许开锋的女儿,小堂妹,有印象吗?”
许氏陷入回忆。
“从小爱扎两个丸子头?”
“对对对,爱扎丸子头!”崔老头敲击拐杖,“约莫三十年前,你堂妹外嫁到隔壁筠州霍家,三年不曾怀胎,头一年尚且安好,后两年闹腾的,鸡飞狗跳。
隔三差五就因纳妾的事吵架,归宁父母,嘿,谁想到三年后吵过一次,接回去没两个月就有了,一怀怀个好种,天生夜叉骨!
霍家人宝贝的不得了,产子当天给包了个十六万六千两的大红包,敲锣打鼓来许家报喜,让老祖宗给取了个名,叫霍洪远。”
“有点印象,不是挺好么?”
“好肯定好,天生武骨,再差都是好事,这小夜叉也算争气,今年二十有五还是六。
前年朝廷武举,一路过关斩将,列上狼烟二十八宿,排行东宿第七,对应‘箕水豹’,改出个巡海夜叉命。”
“不错一孩子,崔叔不顺心?”
许氏笑问。
真要那么好,客气之下,至少该说不比对方差。
怎会拍着阿水肩膀说一个不如另一个,定是有糟心事。
果然。
崔老头叹口气。
“害,能力不错归不错,从小娇生惯养,让霍家给宠坏了!性情骄横、刚愎,远不如你这几位弟子沉稳。
那小夜叉,武举前命格就是瞋恚夜叉,从小撵着下人跑……武举后,命格有变,却没见有改。
前些日子和另外一宿‘尾火虎’搭伙来许家留宿,住有两天,坐船去南边的庐山玩,我瞧着是和以前一模一样,鼻孔看人。”
“年轻哪有不气盛的,莫看小九……”
许氏和崔老头攀谈。
落在后头的众师兄弟波澜不惊,目光前后移动。
夜叉骨?
巡海夜叉命?
见怪不怪。
在场三十多人里就有三种武骨。
梁渠,关从简,宗丽婵,哪个不是?
小师弟武骨更是离谱。
神隐两次,非比寻常。
崔老头人老,心思未变迟钝,目光随之落到后头的关从简身上,意识到自己先前有遗落,退后两步。
“你是杨姑爷的几弟子?”
“我?老爷子你认错了,我不是杨大师弟子。”关从简大大咧咧,跨步站到赫连念慈旁边,“这才是我师父,我要到大同府,悬空寺去,正好顺路,听闻有大狩会,先留黄州玩一玩。”
赫连念慈道:“我与杨兄为平阳府同僚,从简是我弟子。”
师徒二人本想靠岸黄州,一路往北,船上听闻有热闹能凑,便临时改个主意。
悬空寺闯关什么时候都能闯,一年一度的盛事难逢。
机会好。
说不得关从简能再开两脉。
“哦,大狩会。”崔老头恍然,“今年满月需到二十日,再过十一二天便是,赶上许老爷子大寿热闹,咱家给有不少彩头,光脉髓玉液便给出五瓶,头三名皆有,其余各家也给的不少。”
“正好!”关从简以拳击掌,“参加完大狩会再去大同府,回来说不得能再碰上,一并回去。”
“有志气……”
梁渠靠近杨许:“大师兄,听崔老意思,武举中举,能改命格?”
“不错,命格一事不绝对,你应当清楚吧?”
“知道。”
命格不能当做指路明灯,仅供参考。
因为人与人之间关系多变,命格往往会相互影响。
好命格亦会未成先夭,坏命格有贵人帮助,照样平步青云。
碰到些关键节点,死里逃生,一朝顿悟,更会如蝴蝶破茧般改易命格。
梁渠当初测命格前曾有过了解。
杨许道:“诏礼部三岁一贡举,武举亦然,按年龄和境界分,最受世人瞩目的,当属年岁三十以下的狼烟二十八宿,潜力最大,一经排入,人生大变,自然对个人命格有影响。”
梁渠不解。
“仅是如此,不该人人有变化吧,有人说不得就是命里有呢?这种人占多数吧?”
“朝廷故意以二十八星宿排,自然做了好些手段,天时地利,皆有讲究,‘瞋恚夜叉’变‘巡海夜叉’,少瞋佷戾,广大本领,只好不坏,朝廷给排箕水豹,应该有什么说法,估计本就是个水行夜叉。”
“阿水没满三十,是不是能参加明年三月武举?”
徐子帅突发奇想。
梁渠不足三成力,便能角力胜过即将迈入狩虎的俞墩师兄。
换言之,天桥圆满的狼烟高手,两只手打不过小师弟一只手!
此等实力去参加狼烟武举,岂不嘎嘎乱杀?
登台后一拳一个小天才!
“科举唯有白身方能参加,当官的举人欲要考取进士,需先放弃官职,武举也一样吧?”梁渠望向大师兄。
“不,武举同科举选拔性质不同,就像是立军令状换取机会。”杨许摇头,“师弟年龄、境界全满足,户籍、出生更是明晰,如此便够,不过实无必要。”
“怎么说?”
“今时今日,梁师弟去参加,即使仗着三十为限,每小三岁,拔高一档,排得东宿头名‘角木蛟’,也得不到多少好处。
论予官评品,狼烟二十八宿一经吏部录入,获得官职起步七品,多半从六,然获封超过从六者少之又少。
缺乏历练,朝廷不会贸然给伱拔擢到关键位置,少说让你适应个一年半载,为历来惯例。
命格上,长蛟走江相当不凡,夜叉不过小凶神,小阴鬼,蛟走江即为苍龙,大正神,论位格,不比龙象武圣的大柱神山差,单靠朝廷的狼烟二十八宿排位,改不动。”
“名声呢,多捞点名望总是好的吧?去帝都见到圣皇,留个印象,岂不血赚?”
陆刚反问:“师弟得圣皇口谕,不是已经挂名?”
“哪有嫌多的道理。”
杨许笑道:“真想要名望,与其千里迢迢跑到帝都,磨蹭好几个月,报名、参加、比试,倒不如寻个由头,找机会同当科‘角木蛟’大庭广众下切磋比较,赢了不是应有尽有?”
徐子帅怔住。
“能这样摘桃?”
“怎么不能?年年都有人去摘这个大桃,就挑人最多的地方,时候,堵在武举门口挑战二十八宿,甚至有赢的。”
“怎会如此?”
胡奇不解,到武举头名层次,依旧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天得有多高啊?
俞墩补充:“狼烟二十八宿,本就不是挑选大顺境内,三年里最优子弟,毕竟有人三十岁之前就已迈入狩虎大境,当上六品乃至五品大员,会自降身份,再去排么?”
“有的更是喜欢取巧,武举排名划分并非按照绝对的实力,年龄、天赋俱有加分,比斗输了,倘若有年岁加持,排名未必就差于对方。
奈何寻常百姓不懂弯弯绕绕,单看谁躺谁站,有人就专门挑这类潜力大,却尚未兑现的星宿比斗,”
徐子帅大开眼界。
真是方法总比困难多。
太鸡贼了。
梁渠听得怪不好意思。
“师兄们未必太看得起我,整个大顺的才俊云集,单给二十八个名额,哪有那么好拿。”
几个师兄一唱一和,武举首位,说得跟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结果话说出口,没人搭理。
大家各聊各的,置若罔闻。
“真是可惜,我想着今年跟师娘来黄州,明年能和师弟去帝都见识见识呢。”
徐子帅抱住后颈。
苦不能自己一人受。
真挺想看小师弟站上擂台,天生神力,一拳一个天桥狼烟的画面。
底下观众神色想必相当精彩。
“你无一官半职,随时能走,真想去帝都,祝完寿,跟我一同北上,拐个弯给你放下来。”
“出远门要大家一块才有意思,一个熟人没有,没劲。”
“武举三年一度,能拔得头筹的必然本领过人,几位师兄,不可小觑天下英雄。”梁渠再度出声强调。
“要不杨师兄帝都多留两日?再叫上胡师弟,向师弟,咱们几个一块?”
杨许摆手:“我没空,武举需待到三四两月,晚点五月都有可能,留到那时候,岂不是离任半年?再回去,寇大宗师怕是要把我按逃兵论处。”
“干嘛非要去帝都。”关从简插话,“你们远房亲戚,那什么霍洪远,不是现成的二十八宿吗?差两年多,二十五六,应该没入狩虎吧?”
“不错!待会问问师娘和她堂妹关系如何,小时候相互揪过辫子没有,要是不好,让师弟找个由头,干那小夜叉一票!替师娘报仇!”
“对,报仇!”
“远香近臭,世上哪有不吵架的亲戚,肯定有仇!杀杀杀!”
“小小‘箕水豹’,海夜叉,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可笑可笑!”
“比斗的重任,交给徐师弟!”
杨许拍拍徐子帅肩膀。
被冷暴力了!
梁渠突然变成小透明。
“大小姐,到了。”
跨过圆门,进到山水庭院。
崔老头领众人横穿绿竹小径,不是去会客厅堂,而是幽静的别院书房。
绿荫森森,紫竹成排。
小瀑从湖石上倾泻流淌。
众人喊打喊杀的热闹停歇。
许氏脚步轻快几分。
杨东雄撚了撚胡须。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