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210章周嬷嬷
# 第210章周嬷嬷
宋闻璟入洛阳城时，恰逢端午正午，街市上正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光景。
这般拥挤，他哪里还能骑马入城，便下了马，带着几个亲卫牵马往刺史府去。
他此番来洛阳，是因着胞妹宋清与又添了一个麟儿，长公主本欲亲来探望，但奈何近日偶感风寒，缠绵病榻，只得遣了他这位兄长来一趟了。
自定鼎门入城，端午的热浪裹着艾草与粽香扑面而来。因着天气炎热的缘故，一行人便忙着赶路，只是走到这天门街时，一处铺子门前围满了人，将这条路堵的是水泄不通。
宋闻璟瞧了一眼这情况，正欲绕路，却见宋清与的奶嬷嬷周嬷嬷，被两个护卫护着，从那铺子里出来，她是国公府的老人了，自然是识得宋闻璟的，瞧见他站在那。
忙拉着云舒敛衽上前屈膝见礼道「老奴见过世子。」
周嬷嬷此番出门，原是受县主所托，为小公子满月宴订些肉粽。县主也是听府里小丫鬟提起，说这洛阳城内，醉芳斋的糕点最是有名。
县主初到洛阳不久，如今尚在月子里，还要分心操办满月宴，府中又无长辈帮衬，底下伺候的丫鬟们年纪尚小，办事终究不牢靠。
周嬷嬷是看着县主长大的奶嬷嬷，在宋国公府伺候了三十余年，也是有些体面的老人，怎容得差事出半分差错，丢了刺史府的脸面？是以她索性亲自跑这一趟，才放心得下。
她这辈子，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见识过？偏这醉芳斋的掌柜有这般巧思，竟将猪肉入粽，做出这咸香适口的肉粽来，这般吃法，她从前是从未尝过的。
方才在铺子里，她已忍不住尝了两个，滋味当真是不俗。想着县主在京中吃惯了甜粽，定也好奇这洛阳独有的咸口粽，便顺带多买了些，打算带回府中让县主也尝尝鲜，倒没想到会在此处遇上世子爷。
「起来吧。」宋闻璟只冷声道。
周嬷嬷等人这才起了身，她又道「县主听闻此番是世子亲自过来，这几日高兴坏了，今日一早就打发了人在定鼎门候着了，怎的竟没接到您？莫不是路上人多，错过了？」
宋闻璟哪里耐烦跟这嬷嬷多说，只一个眼神过去，江亦便明白了过来，赶忙上前接过话道「嬷嬷说的是，许是今日端午，这进城出城的人多，一时错过了。不过嬷嬷如今年纪也大了，这般琐碎采买的差事，差底下的丫鬟小厮去办便是，怎的劳动您亲自跑这一趟？」
「江护卫体恤，老奴心领了。只是县主初到洛阳，府里丫鬟小厮多是新调教的，办事还不够周全，这满月宴的吃食又容不得半点马虎。是以这才跑了这一趟。」说着，她赶忙侧开了路，语气愈发恭敬道「世子一路辛苦了，先回府里歇息一会吧。」
周嬷嬷引着宋闻璟一行人往刺史府去，天门街的喧闹被远远抛在身后，而在他们走了没多久，醉芳斋那扇不起眼的后门打开，苏婉手中抱着睡着了的沈玦，身后赵嬷嬷亦步亦趋跟着，手中提着食盒，一行人上了马车，向沈府而去。
周嬷嬷毕竟年纪大了，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府中琐事，话里话外总绕不开府里的两位郎君，再三念叨「世子您是没瞧见，小郎君那眉眼，竟有六七分像您呢。还有哪大郎君如今都五岁了，日日缠着县主念叨，说要让舅父教他骑马射箭，盼着您来盼得紧呢……」
宋闻璟本就性子冷淡，对这些家长里短的絮叨不甚耐烦，自始至终未曾搭话，眉峰微蹙，眼底的疏离渐渐凝作几分沉郁。
偏偏周嬷嬷三番四次提及孩子，倒是让他心神一阵恍惚，想起瞭望泞，和她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如今已过了七年了，她和那孩子怕是已经投胎去了。他每每想起，只觉得有锥心之痛。
江亦向来是最是有眼色的，瞧着宋闻璟神情不对，便知道爷定是又想起瞭望泞姑娘，还有她腹中那尚未出世的孩子。
望泞姑娘当初怀着身孕，被人摔下悬崖而亡，一尸两命，至今那伙害死他的庄王余孽都没能抓到。
爷当年就像疯了一般，起初不肯信那尸体是望泞姑娘，后来信了，便亲自守着望泞姑娘的灵位三天三夜水米未进，哀毁瘠立。
更甚者，他执意要以正妻之礼安葬姑娘，哪怕国公爷气得怒斥，长公主垂泪苦劝，他也半点不肯松口。最后国公爷动了雷霆之怒，唤人拿家法来，那沉重的藤条抽在身上，他竟挺直了脊背，一声不吭地扛着，血染了衣袍也未曾皱一下眉，只为让姑娘以正妻之礼下葬。
头两年更是难熬，爷夜夜睡不着，偏偏白日里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办公，只有他们这些在身边伺候的人才知，每到深夜，他便在书房枯坐到天明，辗转难眠，只能借酒消愁勉强合眼。
这些年，他顶着满京城的流言蜚语，还有长公主的劝解，愣是不肯娶妻纳妾，至今孑然一身。
后来被长公主催烦了，索性请缨去了边疆。这几年他在沙场浴血拼杀，平定蛮族叛乱、收复失地，立下赫赫战功。
前些日子爷刚被陛下下旨封都督荆扬二州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加授司空，开府仪同三司，仍袭世子之位，另封南平郡公，仍镇荆州，统辖荆、扬两大富庶州郡。
爷刚去边疆的头两年，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几乎日日提心吊胆。瞧着爷在战场上的模样，哪是为了建功立业、博取功名？分明是想在刀枪剑影里寻个解脱。
想到这，江亦赶忙笑着岔开话道：「嬷嬷，刚刚那铺子是做什么的？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那铺子名叫醉芳斋，是个点心铺子，在这洛阳城内可出名了！」周嬷嬷笑着道，语气里满是赞叹，「听说前些日子还在京都开了分铺，生意好得紧。这不是到端午了，这铺子做了咸香口的肉粽，从前吃的都是甜粽，哪里见过这肉粽，这才围了那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