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278章亦为何
# 第278章亦为何
自那日回了洛阳后，苏婉每日忙得是不可开交。她既要盘查各处的铺子帐目，又要忙着打点善堂之事，沈家还有几处庄子在乡下，马上便要过年，她自然也得派人下去。
一来是核查年成、清算佃租，二来是给庄户们送去些粮油布匹，也算是她们这做主家的一点心意。
顾听澜倒是清闲了几日。刚回府时，苏婉心疼沈珏，又念着父子俩大半年未见，索性替沈珏向私塾告了两日假，让顾听澜好好陪着沈珏玩了几日。
奈何不过数日，苏婉便忙得脚不沾地，也见不得顾听澜那般清闲，便让她带着沈叔去乡下庄子上视察了。
忙了这么多日，总算是忙了个差不多，这一日大雪纷飞，只见院中粉妆玉砌，梅花枝头雪簌簌，擡头远望，天地间只余一片白茫之景。
苏婉与顾听澜偷得浮生半日闲，暖阁檐下支了张乌木小几。珍珠捧着雪瓮来，里头是刚从梅树下收的新雪。顾听澜舀出些许，倾入錾花金执壶，此时炉火灼灼。
炭火噼啪舔着壶底，没一会，雪水渐融，茶汤渐沸，白烟袅袅，还带着一丝梅花的香气。
二人这边是岁月静好，而在院子中玩耍的沈珏，此刻正追着武师傅丁目打雪仗。
院中的积雪已有半尺之深，踩上去咯吱作响。沈珏捧着雪团，小脸上满是狡黠，趁丁目拂去肩头落雪的空档，猛地将雪球砸向他的胳膊。
丁目故意放慢了动作，任由雪球砸在身上，还故意夸张地「哎呦」一声。
沈珏见状笑得更欢，转身要跑，却被丁目掷来的雪团砸中了后颈，凉丝丝的雪沫钻进了他的衣领，惹得他又笑又叫，在雪地里蹦跳着还击。
丁目是苏婉从高昌城离去时，宋闻璟派来暗中保护苏婉等人的。
沈珏一心要习武，顾听澜刚着手为他物色城中武师，丁目便寻了过来。他言明是宋闻璟让他过来，一是教沈珏希习武，二是在暗中护沈珏周全。
苏婉想起宋闻璟那日说什么让沈珏继承宋国公府门楣之事，她虽不认可这念头，却也不会干涉，宋闻璟是沈珏的生父，想插手沈珏的教养之事，本就无可厚非，何况沈珏自己也盼着习武，苏婉便点头留下了丁目。
这些日子，沈珏跟着丁目习武格外用功。天寒地冻的时节，他却日日破晓起身练功，那股子韧劲，瞧着便知是下定了决心。
苏婉偶尔想起沈珏那日说的话，恍惚间竟觉得，这孩子果真是宋闻璟的骨血，有些东西，到底是血脉里带的，改不了。
只是告知沈珏身世这件事，从苏婉归洛算起，竟拖了一月有余。她几番欲开口，可话到了唇边，却又生生憋了回去，她着实不知该如何对这个孩子开口，索性便将此事暂时搁置，想着罢了，过一日是一日罢了。
只是随着京都的消息传入洛阳后，苏婉心头总有一种预感，只怕此事是拖不了多久了，怕是过段日子宋闻璟就会寻来。
她回了洛阳这一个多月里，朝堂已是天翻地覆。先是久不临朝的皇帝骤然临殿，雷霆手段查办镇国公府与琅琊王氏，直指二族勾结，下毒弑君意图谋反。一时间，两府满门被抄，家眷尽数被软禁于府中，主犯则尽皆下狱。
皇后脱簪跪于太极殿外请罪，皇帝却避而不见，只颁下旨意收回皇后凤印，将她幽禁于兴庆宫。
琅琊王氏既是大皇子外家，此番闯下滔天大祸，他自然无法置身事外。皇帝厌弃之下，一道圣旨将其禁足府邸，半步不得踏出。
至于后宫之事全权交由娴妃处置。只是令人意外的是，素来护短的太后竟一反常态，未曾为谢家出言求情。
据顾听澜打探来的消息，镇国公夫人，也就是太后的亲嫂嫂，曾亲自跪在紫宸殿外求见，太后却始终闭门不见，镇国公夫人跪了整整一天，却连太后的一面都未曾见到。
而荆扬大都督宋闻璟奉命查处此案，他奉皇命押解镇国公及其子谢九仪进京受审，苏婉约摸着宋闻璟已经到了京都有些日子了，她猜测，只怕是宋闻璟忙完此案后，便会来洛阳见沈珏。
一想到此事，苏婉便觉得心烦意乱的。沈珏是宋闻璟的孩子，宋闻璟又是未来的宋国公，这孩子身上流着宋家的血，若是从前沈珏不知晓自己的身世，便也罢了。
可如今宋闻璟既寻来了，这孩子如今又跟着宋闻璟派来的人习武，她瞧着沈珏如今这日日习武的模样，她着实心疼。
若沈珏日后要从军或是考取功名，跟着她们这般商户人家，少不得要被人轻视。更何况本朝律例明定，商贾子弟不得应试科举，沈珏若想走这条正途，还得先脱籍改业，何其艰难。
可若是认了宋闻璟，归了宋家勋贵门第，境遇便会天差地别。
更何况再实际些，苏婉瞧着如今顾芷娴在这后宫中是愈发得宠，她本以为她当初拿出顾芷娴算计龙嗣一事的铁证，皇帝怎么也得将顾芷娴废了。
可她回洛阳后，才收到了柳夫人数月前寄给她的一封信，信中写的便是此事，只是太详细的柳夫人并未提及。
据柳夫人信中所言，皇后已将此案证据呈给皇帝。只是皇帝顾念三皇子，终究没有处置娴妃。娴妃虽侥幸保下名分，但当初既有约定在前，他们自当履约救人。
是以苏婉还在西域未归时，杏花等人便已被安然放出，京都的醉芳斋，也依旧如往日般热闹。
可谁能料到，不过短短数月，琅琊王氏便落得抄家的下场，皇后亦被幽禁深宫，连带着大皇子也成了父皇厌弃之人。当今陛下正值壮年，大皇子一派若无变数，怕是真要彻底倾覆了。
而顾芷娴素来睚眦必报，当初陛下刚流露出传位三皇子的念头，她便动了对沈家下手的心思。
如今她在宫中圣眷正浓，皇后又失了势，只怕会越发肆无忌惮地算计沈家。沈家不过是一介商户，拿什么与她抗衡？
她和顾听澜若是有了事，珏儿又有谁能护着呢？
当初她寄给顾芷娴那封求她出手救沈家的信，顾芷娴至今未曾回信，只怕她如今是已经将此事摆到了明面上来。
如今顾芷娴是皇帝得宠的妃子，他们沈家不过一介商户，她手中虽还有旁的娴妃所算计之事的证据，可如今琅琊王氏都倾覆了，娴妃风头正盛，只怕也不会有人想去得罪顾芷娴。
毕竟这点子证据，在圣宠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稍有不慎，反而会让顾芷娴行事越发不忌，沈家只怕会更快倾覆。
苏婉和顾听澜如今手上的人手有限，着实是打探不到太多宫中的消息，但她心中着实有些疑惑，这皇帝到底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