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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眉折腰 第282章皇位事

作者:北觅ssw

# 第282章皇位事

谢九仪和宋闻璟二人将计就计,谢九仪抢在风声走漏前,拿下了镇国公的心腹爪牙,随即便将镇国公软禁在了府中。

  又假借镇国公之名,修书急报京中太后,只说宋闻璟身中剧毒,已是时日无多。

  镇国公之所以对宋闻璟下手,缘由有二,其一,他猜测皇帝怕是已知晓自己勾结西突厥的秘事,故而遣宋闻璟督军,实则是来彻查此事的。

  其二,便是奉了太后的密旨,太后从京中递来消息,命他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让宋闻璟活着返回京都。

  镇国公被谢九仪囚于府中后,才将这两件事和盘托出。谢九仪转身便把内情告知宋闻璟。

  宋闻璟听罢,心中生疑。他怀疑太后,如今怕是落得和镇国公一样的境地,被皇帝软禁了。亦或者,她早就在谢家与皇帝之间做了取舍,连自己的母家都能狠心舍弃。

  不过太后如何与他无关。当务之急,他是要叫皇帝深信他已毒入骨髓、时日无多。更要叫皇帝明白,即便解药被人做了手脚,他对陛下的赤诚忠心也从未动摇,断不会因此生出半点嫌隙。

  是以宋闻璟便将谢家私通西突厥的部分罪证秘密递往京城,对外只说此案已查有眉目。他同时禀明圣上,此事果然如皇帝所料,镇国公早已对他暗藏杀心,暗中对他下了毒手。

  连陛下赐给他的解药都被人掉了包,以致如今剧毒缠身,命不久矣。他恳请陛下允准,让他亲自主审此案,为自己报仇,他这封信写得是言辞恳切。

  京中收到密信的帝王,竟真的信了他。或许是认定宋闻璟已时日无多,纵知晓那解药是假的又何妨?

  他孑然一身无子嗣,人都要死了,他麾下之人跟着这样一个身中剧毒的将死之人,能有什么前程?

  且不论前程不前程的,就算是真有那忠心的想为他报仇,也得想想为了一个濒死之人,行那谋逆弑君的大罪,到底值不值?又有几成把握,更遑论一旦事发便是抄家灭族之罪。

  至于宋家,皇帝更是毫无顾虑。宋国公膝下只有宋闻璟这一根独苗,他一死,国公府便只能从隔房过继嗣子。届时,宋家为了这泼天的爵位,定会争得头破血流。

  就算无人争抢,宋国公选定的继承人,又怎会为了一个隔房的叔伯,去触碰皇帝的逆鳞?

  更何况在皇帝看来,宋家满门除了宋闻璟,多是些庸碌之辈,压根不足为惧。

  唯一能让他略感忌惮的,只有宋闻璟的生母,他那位嫡亲姑母,灵寿长公主。毕竟是骨肉至亲,若她痛失独子,一时悲愤攻心,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疯魔行径,终究是桩麻烦事。

  可转念再想,儿子没了,她还有个视若珍宝的女儿。总不至于为了给儿子报仇,连这唯一的血脉都不顾。

  更何况姑母不过一介女流,纵有满腔怨怼,能使的也不过是下毒、构陷之类的阴私手段,他多布些暗线防备便是。真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那便也怨不得他了,因着接受不了失了独子,悲伤过度之下去了,也不是没有的。

  怀揣着这般心思的帝王,自认能将宋家、谢家、琅琊王氏一网打尽。怎料这三家早已暗中联手。

  宋闻璟将谢家谋逆的证据送往京都后,奉旨押解镇国公回京受审。这一路,他不知应对了多少波明枪暗箭。

  帝王纵使信了他身中剧毒,却依旧不肯放过,派来的杀手一波接着一波,且全伪装成琅琊王氏的人。若非宋闻璟早与琅琊王氏暗中结盟,只怕当真要栽在这借刀杀人的毒计里。

  至于皇帝要对琅琊王氏动手,不过是因大皇子年岁渐长。

  一如当年先帝容不下他,他如今也容不下自己的皇长子,他本就是踩着血色一步步爬上这龙椅的。

  当年太后为助他登基,甚至不惜对先帝下毒,若非如此,今日端坐帝位的,该是庄王而非他。大皇子越长越大,他便越能体会先帝当年的心境。他怕皇后会效仿自己的母后,为了儿子的储位对自己痛下杀手。

  更怕大皇子会学他,面上恭顺,心底却早已埋下恨意,待时机成熟,便像他当年那般,眼睁睁看着母后鸩杀父皇,为了那至高权位,默许这一切发生。

  是以他便想先对琅琊王氏下手,皇帝对大皇子的心思很复杂,他并非不爱大皇子,那是他的长子。

  是他初为人父时捧在掌心的第一个孩子,是他手把手教着读书、骑射,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可这份舐犊之情里,偏偏又掺着挥之不去的忌惮,如影随形。

  既如此,他便只能先斩了大皇子的左膀右臂。先罗织罪名,栽赃嫁祸琅琊王氏一族谋逆,将这百年望族连根拔起,再废黜皇后,将她幽禁深宫。

  而后,他再以慈父姿态召见大皇子,温言安抚,告诉大皇子绝不会因母后与外家的过错,便牵连于他。

  这些是皇帝原本的打算,皇帝原以为他能将这些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可惜出了宋闻璟和灵寿长公主这两个变数,表面上看皇帝的计划进展十分顺利,琅琊王氏和镇国公府都被抄了家,家眷也都被幽禁在了府中。

  只待宋闻璟押着人犯入京,三堂会审定谳,再等宋闻璟毒发殒命,帝王便能真正高枕无忧。

  可惜,宋闻璟明面上押着镇国公回京,而暗地里却是让谢九仪秘密带了五千精兵进京。

  谢九仪将这五千精兵拆分成了五十支百人队,每队各持一份伪造的鸿胪寺勘合,文书上或写「押送西域诸国岁贡」,或写「入京献俘」,更有二十队干脆卸了盔甲,扮作西域胡商的驼队,关内流民、赴长安参选的伎乐班子等,沿着三条小道分批东行。

  谢家镇守西域多年,由谢九仪出面买通了沿途玉门关、萧关、潼关的守将,这些人将领或曾受过谢家的恩惠,或是镇国公一手提拔上来的,收了密信与西域珍宝,便对过境队伍的人数,行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队伍昼伏夜行,兵器藏于货箱乐器中,一行人在数月之后,分了几批,总算是偷偷入了京都。

  宋闻璟刚抵京都,皇帝便急遣御医登门诊脉,非要探明他中毒的真假。

  宋闻璟早有防备,预先服下一味暗药搅乱脉象,面上故作气衰力竭之态,让御医信了他已是毒入骨髓、药石难医。

  皇帝彻底放下戒心,将此案全权交予宋闻璟处置。

  宋闻璟面上对谢家恨得咬牙切齿,一副欲将镇国公碎尸万段的狠戾模样。暗地里却动用了,谢家留在太后身边暗线,将镇国公在牢中受刑后血肉模糊、枷锁缠身的凄惨景象,日日传到了太后的耳中。

  传了几日,太后果真坐不住了,径直闯去两仪殿,与皇帝大吵一架。

  这一闹,宋闻璟心中便有了底。皇帝并未软禁太后,可见她当初不过是在儿子与兄长之间,选了前者。

  可她纵然舍弃了兄长,也从没想过要让他与谢家落得这般境地。一母同胞的兄长,日日在牢中受刑折辱。

  这般消息听得多了,再心硬的人也扛不住,更何况,当年她最难的时候,是这位兄长用他的战功护住了她和她的儿子保全了她的后位,让先帝不敢轻易废后。

  于太后而言,宁肯兄长痛痛快快地死了,也不愿他受这般生不如死的羞辱。

  太后正被愧疚与悔意搅得寝食难安之时,宋闻璟的暗线已悄然递话给谢家入宫的庶女兰嫔。

  次日一早兰嫔便去求见了太后,哭求着请她发令,允自己派人去牢中探望父亲。太后心一横,当即应允,谁知派去的人还未踏出宫门,便被皇帝拦下。

  帝王雷霆震怒,当场便要下旨废了兰嫔,若非太后闻讯匆匆赶来,以死相逼,兰嫔怕是早已被打入冷宫。

  一场风波,终究又化作母子二人在两仪殿的激烈争吵,经此一事,母子二人彻底离心。

  而太后经此一事,也被皇帝彻底伤了心,她没想到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孩子,却成了和他父皇一模一样的人,容不下自己的外家,疑心之重,比先帝更甚。

  而就在太后心灰意冷之际,兰嫔日日往她宫里去,只一心侍奉太后,半句不提父亲镇国公之事。

  皇帝起初还不放心,日日派人盯着太后宫中之事。可十几天过去,见兰嫔果真绝口不提谢家之事,只知恭顺承欢,便只当她是想明白了,懂得该仰仗谁,渐渐便撤了眼线,不再管束二人往来。

  谁料,就在皇帝彻底放下戒心之时,兰嫔在一日奉汤药时,趁左右宫人不备,俯身凑近太后耳畔,低声将镇国公在狱中病重垂危的消息,偷偷说了出来。

  求太后暗中派个大夫去狱中瞧瞧父亲。经了前两回的风波,太后如何不明白,皇帝早已铁了心,绝不会容她再插手谢家之事。

  可谢家是她的根,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母族血亲。若能两全,她自然愿拼尽一切护得母子与家族周全。

  人心本就是偏的,为了儿子的皇位稳固,她甘愿压下所有不忍,舍弃自己的家族。可如今谢家早已家破人亡,满门被囚,她的儿子却还不肯罢休,非要赶尽杀绝。

  太后本就冷透了心,偏那一日,兰嫔带着四皇子来请安。

  四皇子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的模样。太后追问半晌,兰嫔只垂着头不肯言语。

  四皇子到底是三四岁的孩童,哪里藏得住委屈,抽抽噎噎地便把实情说了,父皇赏了他一尊木雕小马,他爱若珍宝,谁料三皇兄瞧见了,非要抢去。他不肯松手,竟被三皇兄狠狠推在地上。

  后来母妃匆匆赶来,非但没护着他,反倒逼着他把木雕小马让给了三皇兄。

  听了此事,太后这颗偏向儿子的心彻底冷透了。

  她如今还端坐太后之位,人还没咽气呢,娴妃母子便敢这般折辱兰嫔母子。她们所依仗的,说到底不过是皇帝的偏袒罢了。

  娴妃纵容三皇子欺辱四皇子,何尝不是瞧准了皇帝不将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换作从前,借她们一百个胆子,娴妃敢吗?三皇子敢吗?

  太后越想心越寒,她尚活着,娴妃便敢如此作践兰嫔母子,一旦她闭眼,这对母子在深宫之中,岂不是任人宰割?

  三皇子与四皇子,皆是她的孙辈。可一个是她侄女所生,一个是皇帝与别的妃子之子,孰轻孰重在太后心中,早已分明。

  心偏了的太后,再也忍不下去。她要豁出一切保下谢家,却陡然惊觉,自己手中早已没了与皇帝抗衡的权柄。

  她原以为儿子登基后,便能高枕无忧。谁曾想,这七年里,皇帝早借着各种由头,悄无声息地削去了她大半的权力。如今想护母家周全,竟是无人可用。

  原来她全心信赖的儿子,早在登基之初,就已悄悄防着她这个母后。

  被至亲背叛的寒意蚀骨,太后终是狠下心肠。她让兰嫔暗中寻来秘药,悄悄下在了皇帝的膳食里。

  这药本是宋闻璟交给兰嫔的,太后心里门儿清。她虽铁了心要保谢家,可皇帝终究是她的亲生骨肉,纵是离心离德,也断断不肯伤他性命。

  故而特意叮嘱,要的只是那种能让人日渐虚弱、却查不出丝毫端倪的药。

  宋闻璟给兰嫔的药自然是太后要的那种,只不过此药若与陈年肉桂同服,便会悄然催发毒性。宫中厨子做肉食,最喜欢用此物来调味。

  后来一切果如宋闻璟所料。不过数日,皇帝便毒发昏迷,人事不省。

  太后本想趁机临朝理政,稳住局面。谁料娴妃竟在此时反咬一口,于大殿之上厉声指控,直指太后因谢家之事怀恨在心,暗中给皇帝下毒谋害君上。

  这桩秘事,正是宋闻璟暗中派人透露给娴妃的。

  娴妃只当自己攥住了太后的把柄,心头狂喜,皇后与大皇子因王家谋逆案被幽禁,如今太后又被扣上弑君的罪名,这偌大的后宫与朝堂,最大的得利者,可不就是她和她的三皇子了吗?

  就在娴妃得意之际,原本说是时日无多的宋闻璟却上了朝,拿出琅琊王氏与谢家未曾谋逆的铁证,直言这所谓的谋逆案,不过是陛下设下的局,一个揪出暗通西突厥内奸、肃清朝堂的饵。

  满殿哗然之际,宋闻璟又拿出一份皇帝密诏。这密诏原是他让人仿制的,可朝臣皆知他素日对陛下忠心耿耿,再加上他手握兵权,众人心中忌惮,竟无一人敢质疑。密诏明言,若皇帝身有不测,便由大皇子暂摄朝政。

  如此一来,大皇子与皇后得以重获自由。

  唯独太后谋害皇帝一事证据确凿,谢家也难免受其牵连,至于中毒的皇帝,众人心知肚明,只怕是时日无多,一旦陛下驾崩,继承皇位的便是大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