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283章父子间
# 第283章父子间
而在楼下的苏婉似有所感，擡头望向了宋闻璟的方向。
此时长街之上灯火通明，忽有几声轻响划破夜空，只见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灯火通明，漫天烟花，如星坠落。
猝不及防间，苏婉和宋闻璟二人四目相对，二人隔着漫天星火遥遥相望，一个神色晦涩难明，一个只觉心虚不安。
此时苏婉见了宋闻璟，不免觉得有些心虚。她本答应了宋闻璟一回洛阳，便会告知沈珏身世一事，可她拖了这么些日子，却始终不曾对沈珏提及半句。
如今他亲自寻来，这桩事，终究是再也拖不得了。
宋闻璟一路风尘仆仆赶至洛阳，只一心想见苏婉二人，还未曾见过丁目，自然无从知晓苏婉心中的辗转思量。他强压胸中的妒火，唇角扯出了一抹笑意。
他这一笑，倒是晃了晃苏婉的心神。宋闻璟本就容貌出众，此刻烛火摇曳，他一袭月白长衫，墨发束于玉冠之下，剑眉斜飞入鬓，双眸如星，熠熠生辉，竟比漫天烟火还要夺目几分。
苏婉神色微愣。沈珏原只顾着看漫天烟花，满心欢喜地想去拉苏婉的衣袖，让她也瞧瞧这盛景，却见她怔怔出神，视线落在一旁。
他顺着那方向望过去，便也瞧见了立在灯火里的宋闻璟。
他眼睛一亮，指向宋闻璟高声道「阿娘，你快瞧，那个阿叔就是那日我在临波楼遇上的阿叔呢。」
说着他还朝宋闻璟的方向挥了挥手，宋闻璟也瞧见了他，面上扯出的笑意添了几分真切，亦朝着他挥了挥手，随即转身，拾级下楼。
被沈珏这么一唤，苏婉才回过神来，暗骂了一句男色惑人，这么冷的天，怎得没把他冻死？
顾听澜原看得烟花正入神，听见动静也循着望去，一瞧见宋闻璟的身影，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还不待苏婉想好，如何应对眼前之景，宋闻璟便已穿过熙攘的人群，步伐从容地朝她们这一行人走了过来。
沈珏也说不上来缘由，他心里对这位只有过一面之缘的阿叔，心中十分亲近。
他想大约是那日临波楼相见时，阿叔待他十分有耐心，才让他记到了现在。他还曾暗自懊恼，当日竟忘了问阿叔的住处，今日这般巧遇上，正好可以问上一问。
沈珏见他走了过来，松开了苏婉的手，跑到宋闻璟面前道「阿叔，是你啊。」
宋闻璟低头，见沈珏仰着小脸望着他，心中生出一种暖意来，鲜活，滚烫，漫溢在心间，叫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沈珏的小脸。
这是他和苏婉的孩子，身上流着他二人的血。
说起来这已是二人第四次见了，可宋闻璟的心中还是十分激动，毕竟第一次见时，他还不知道这孩子是他的孩子，当时明明已经觉得他像极了苏婉，却还以为不过是个相像之人罢了，竟险些与之错过。
后来两回相见，俱是夜半时分。他趁着孩子熟睡，悄悄将人抱在怀里，一寸寸描摹那眉眼五官，杏眼琼鼻，分明是苏婉的模样，唯独那唇角的弧度，依稀带着几分自己的影子。
说来，这还是他得知沈珏身世后，二人头一回这般正大光明地相见，便笑着道「你还记得我？」
沈珏闻言眼睛一亮道「自然记得，我还说过，要给阿叔讲些好听的故事呢。」
宋闻璟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伸手一把将他抱在怀里道「你记性倒是好，我可还记得你那日与我说，你阿爹说要教你骑马射箭，不知如今可有教你？」
沈珏一脸得意道「自然教了，我阿爹还带我去射兔子了。」
身后的顾听澜闻言，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霎时又白了几分。
苏婉此刻全心皆在沈珏身上，她心乱如麻，竟丝毫没留意到顾听澜的异样。
宋闻璟闻言，淡淡瞥了眼面无血色的顾听澜，眸光阴冷，不过一瞬便敛了锋芒，转而笑着看向沈珏道「哦，是嘛？」话音落时，却隐隐透着几分凉意。
顾听澜此刻只想逃也似的回家，宋闻璟这个人太可怕了，她只要一见到他，便会想起那日在牢狱中见到的那些刑罚。
而沈珏背对着苏婉二人，既没瞧见他阿娘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也没留意到阿爹那惨白如纸的脸色，对身后的暗流一无所知。
仍笑嘻嘻地冲宋闻璟道「我如今可厉害了，上次我还给我阿娘打了一只兔子，我阿娘用那兔毛做了一对护膝呢。」
宋闻璟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挑眉道「是嘛？你阿娘如今竟还会做护膝了？」他不禁想起了，从前在京都时，苏婉给他绣得那只像蜈蚣似的荷包。
沈珏年纪尚小，可听了这话，心里却隐隐泛起嘀咕。这位阿叔的语气，怎么瞧着像是与阿娘早就认识？
再想到方才他跑过来和阿叔说话，阿爹阿娘竟一句话都没说。他这般想着，才扭头朝身后瞧去，一面瞧一面道「阿叔，你从前认识我阿娘？」
苏婉本就一直在听着二人说话，此刻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生怕宋闻璟当场道破沈珏的身世。
她慌忙掩去眼底的慌乱，勉强挤出一抹笑，上前一步，想要在宋闻璟开口前，将沈珏抱过来。
沈珏的目光却直直落在脸色惨白的顾听澜身上，眉头微蹙，满是关切道「阿爹，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说着，还在宋闻璟怀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急切的想要往顾听澜身边去。
怀里是自己骨血相连的亲生孩儿，宋闻璟正稀罕得紧，半点不舍得松开，只把沈珏又往怀中紧了紧。
直到这时顾听澜才回过神，惨白的面庞上勉强泛起一丝血色，勾了勾唇角道「阿爹无碍，许是方才风大吹着了，有些发冷罢了。」
宋闻璟闻言，目光淡淡扫过顾听澜，似笑非笑的看向怀中的沈珏道「你方才不是问阿叔，从前可认识你阿娘？」
沈珏本是忧心阿爹，见阿爹说无事，便放了心，又听宋闻璟提起他方才问的话，顿时便忘了挣扎，小脑袋瓜一转，眼巴巴望着他，等他继续说。
宋闻璟擡眼，目光恰恰与苏婉撞了个正着。
宋闻璟可还记得，苏婉回洛阳前是如何与他说的，她说她回了洛阳后，便会将沈珏的身世告知他，可瞧今日这情形，她并未如她所言，所以她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心虚。
果然，她心底是极在意这个孩子的，并非如她嘴上所说那般，能轻飘飘地轻易舍弃。既是这般在意，那便好。
他慢悠悠开口道「我与你阿娘在你还未出生前便已经认识了，那时，你阿娘还尚未及笄。」说到最后时，他的语气中却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婉的心猛地一沉，当即便要出言，沈珏却先好奇的追问道「那我为何从未听我阿娘提过你？」
还不待宋闻璟回道，苏婉便率先开口道「珏儿，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说着，她便伸手想要将沈珏从宋闻璟的怀里抱出来。
沈珏正听得满心好奇，还想追问下去，可一瞧见苏婉沉下来的脸色，便立刻缩了缩脖子，伸出小手要苏婉抱。宋闻璟见状，纵然满心不舍，也只得松了手。
苏婉趁着将沈珏搂进怀里的那一刻，狠狠瞪了宋闻璟一眼。
宋闻璟却浑不在意，又看向沈珏笑着道「你既学会了骑射，明日阿叔带你去西苑猎兔子好不好？」
小儿学骑射，本就是图个新鲜，哪里谈得上精通？偏沈珏才练了几日，正是兴致勃勃的时候，闻言双眸一亮，他自然想去。
可阿娘阿爹都没吭声，他也不敢贸然应下，只满眼期待地望向苏婉，盼着她点头。
可心底又忍不住犯嘀咕，这位阿叔与他不过见了两面，怎么会待他这般好？难道是因为他与阿娘从前相识？
沈珏想不明白，但玩乐是孩童的天性，这点儿疑惑，转瞬就被西苑猎场的诱惑冲得烟消云散，他抱着苏婉的脖子，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跃道「阿娘。」
宋闻璟有心要带沈珏出去亲近，苏婉自然不会不允。况且多些相处的时日，来日沈珏知晓真相，想来也不会那般抗拒。
她便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含笑看着沈珏道「好，不过今日已经晚了，我们该回府睡觉了。」
说着她看了看宋闻璟道「宋大人，明日一早你派人来沈家接珏儿便是了。」
说完苏婉也不再瞧宋闻璟的神色，扭头抱着沈珏便走了。
沈珏扒着苏婉的胳膊，还不忘回头朝宋闻璟用力摆手道「阿叔，你明日记得来接我。」而一旁的顾听澜等人亦跟了上去。
宋闻璟立在原地，目光追着母子二人的背影，直到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他才淡淡吩咐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