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301章上公堂
# 第301章上公堂
宋闻璟走后,牢房内又寂静了下来,苏婉也不知挨过了多少辰光,外头传来狱卒敲着食桶的声响,原是又到了放饭时候。
往日里的粟米粥竟换成了粗面蒸饼,那老狱卒许是今日心善,或是怜狱中之人难得沾回面食,并未像往常那般将吃食掷在地上任人捡拾,反倒伸手递了过来,苏婉擡手接过了那饼。
这做饼的面中混了麸皮、沙粒,干硬难嚼。饶是如此,苏婉还是一点点往下咽,她已整整两日水米未进,嗓子干得发疼,嚼上一口饼,干硬的面渣黏在喉咙里,险些噎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活下去的本能,却还是硬撑让她将面饼掰开,慢慢嚼碎,勉强咽了下去。
苏婉将那个面饼吃完后,她约摸着是过了两三个时辰,便听得牢房外脚步轻响。
这才过来了一名狱卒,他将牢房的门打开,手中拎着一副精铁枷杻,玄铁链环扣得紧实,三斤重的足镣坠在下方,铁环随他的动作叮铃作响,冷光晃眼。
狱卒满脸不屑的瞧着她,冷声喝道「犯妇苏氏,刺史大人提审,还不快出来。」
苏婉的腿因久坐麻意阵阵,起身时动作慢了几分,那衙役见状不耐地上前猛推了她一把。
她本就刚站起时两眼发黑,经这一推,身子顿时一个踉跄,险些直挺挺栽倒在地,幸而她伸手扶住了身后光滑的墙壁,这才没有倒在地上。
她刚稳住身形,那狱卒便将一斤多重的铁杻扣上了她的双手,手腕立时坠得发沉。又俯身锁上足镣,重坠感缠上四肢,她稍一动弹,链环便叮当作响。
苏婉带着这些铁链一步步向牢房外挪去,她走的稍微慢些,身后便会传来狱卒的呵斥声便劈头砸来道「磨蹭什么呢?刺史大人岂容你耽搁,再慢些,看我不拿鞭子抽你。」说着,便要将腰间的荆鞭抽出来。
苏婉却回头看了那狱卒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但不知为何那衙役瞧着她的眼神,只觉得心头莫名一紧,倒像是被刺史大人冷眼扫过一般。
他扬鞭的手不由得顿住了,他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个戴罪的女娘罢了,怎得被她这么一眼唬住了,竟平白生出几分怯意来。
但他哪里会对犯人露怯,只梗着脖子冷哼一声道「还不快走,是想等鞭子抽在身上吗?」只不过他握在手中的鞭子,终究没有抽向苏婉。
苏婉被狱卒押到了刺史府的听事堂,堂中悬着「明刑弼教」匾额。
苏州刺史卢大人身着身着绯色官袍,端坐正堂公案后,不过这卢大人此刻的面色却是有些难看。
此案于他而言实在棘手,毕竟此案牵扯甚广,本就非他职权内可主审,如今不过是暂行提审问话罢了。毕竟这等大案,岂是他一个苏州刺史能擅自处置的?
更何况后堂还坐着宋大人,他可听闻这女子乃是跟着宋大人来的苏州,宋大人一直将其带在身边,宠爱有加。
只是据他所知,宋大人未曾娶妻,这女子应当是宋大人的爱妾了。
可偏偏是这位爱妾,竟与谋害宋大人的凶徒勾结,欲取其性命。此事听来当真是匪夷所思。
毕竟宋大人出身显贵,生得是相貌堂堂,又手握重权,想要攀附他的女子数不胜数,没想到他这爱妾倒是个不识擡举的。
而且更让他不解的是,宋大人即知晓了此事,将此女悄无声息的处置了便是,何苦大费周章的命他派人抓人,今日又特意坐于后堂,看着他在堂前审案。
宋大人想要如何处置这女子,他倒也不知,不过宋大人若不发话示下,他是断断不敢轻易定夺,今日提审,他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想想当年他与宋大人初见时,他彼时虽只是扬州刺史,但却也是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之时,那时的他的颇受百姓爱戴。
虽然那时宋大人,年纪轻轻便已是幽州节度使,他心中虽艳羡,但也觉得他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
倏忽十余载,宋大人如今擢升荆扬大都督,手握重权、威震一方。而他自己呢?磋磨半生,不升迁便也罢了,反倒遭逢暗降,到头来只落得个苏州刺史的职位。
他的案上摊着卷宗、朱笔,旁立书吏执卷侍立。阶下两侧,法曹参军、司法佐吏按序站定,廊下皂隶持杖肃立,沉肃气压漫过整座厅堂。
苏州刺史卢大人猛拍响惊堂木,沉喝一声道「带犯妇苏婉。」
伴随着杀威棒击地的咚咚闷响中,苏婉被狱卒推搡着进了大堂,又被猛按膝弯,重重跪伏在地。
她跪下时,腕间铁链拖磨过青石板,带出一阵细碎的哗啦声,磕在石面时闷响一声,转瞬便寂。
她虽跪在了地上,但脊背却挺得笔直,连半寸都未弯。
堂上卢大人目光落于跪伏的女子身上,只觉面熟,似是在哪见过。
他猛地想起,这不就是十多年前扬州富商苏明德之女苏婉吗?他可还记得苏婉当年瞧着不过及笄之年,便为了保护父亲,竟敢与他这个朝廷命官论起朝廷的律法来。
小小年纪不卑不亢,极有胆识,只可惜是个女子。
当年苏明德下狱时,他便动过心思,若苏明德愿将这女儿献来于他做妾,他未必不能保苏家满门周全?毕竟以苏明德所犯之罪,本也不过是没籍家产,判个流放罢了。
只可惜当年他还未及下手,便听闻宋大人出手保全了苏家性命,他当即断了这念头,不过是一面之缘的女子,犯不着为她得罪宋大人。
如今时隔多年,此事早被他抛诸脑后,更何况这女子户籍所写乃是洛阳人氏,他从未将二人联想到一处。
怎料这么多年,她竟一直侍奉在宋大人身侧。
不过她这胆子也够大的,竟敢勾结谋害朝廷命官。可转念一想,她十几岁时便敢与他这个朝廷命官辩律法,如今做出这等事,倒也不足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