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305章锁起来
# 第305章锁起来
苏婉还怔忡着,满脑子都是宋闻璟离去时,那狠戾的话,他说要将她关起来,一辈子不会让她见任何人,心神恍惚间,她便踏出了刑室的门。
她刚一出了刑室便瞧见了江亦此刻正垂首候在门口,见她出来,立刻上前道「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爷吩咐属下带您回去。」
江亦跟在宋闻璟身边多年,素来忠心耿耿,苏婉为何身陷牢狱,他自是一清二楚。可他对苏婉,却始终恭谨守礼,半分轻慢都无。
因为在他看来,爷怒极时,都没舍得杀了夫人,日后还不一定怎么着呢,更何况这么多年,夫人在爷心中有多重的分量,或许连爷自己都不清楚,但江亦这个局外人却清楚的很。
苏婉忽然想起上回踏出牢狱大门时,来接她的也是江亦。只是彼时重获自由,心头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可此刻呢?同是这般光景,她心底却只剩一片麻木。
她如行尸走肉般,木然跟在江亦身后缓步踏出牢狱大门。
她站在牢狱门口,木然的看向四周之景,此时正是正午时分,午风轻软,马车旁的桃苞微绽,本是一片生机盎然之景,却半点也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她立在原地,怔怔站了许久,江亦方才上前催促道「夫人,时候不早了,还请上马车。」
苏婉闻言,眸光微动,擡眼看向江亦道「他打算将我关在何处?」
江亦闻言笑了笑道「夫人说笑了,爷怎会真将夫人关起来。爷不过是一时气急,说了气话罢了。况且此地是苏州,爷本就打算先带夫人去洛阳接了小郎君,再一同回荆州的。方才爷只是吩咐属下,先送夫人回驿站歇息。」
江亦这么一说,苏婉倒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待一路回了荆州,宋闻璟才会真正将她囚起来,她再也不得脱身。
不过事到如今,她又能如何呢?苏婉只自嘲一笑,便要上了马车,而这时,身后的江亦却忽然说了一句「夫人,您与爷有数十年的情分在,又有小郎君,更何况夫人犯下如此大错,爷纵使动怒,但却也没拿夫人如何,夫人何不试着给爷低一低头呢?」
苏婉的脚步猛地一顿,静立片刻,听他说完这番话,终是一言未发,掀开车帘便上了马车。
江亦见她听进了话,便不再多言。他心知今日这番话已然逾矩,却也不得不僭越这一次。毕竟爷这几日性子是越发阴沉不定了,喜怒无常。
这般光景,他实在看不过去,才忍不住多嘴劝上一句。
更何况他整日跟在爷身边,只觉如履薄冰,倒不由得想起丁目来,他此番倒是好运,没跟爷来苏州,留在洛阳安安稳稳照看着小郎君,也落得清净。
到了驿站后,苏婉还是回了她被抓走时住的那处院落,那日护在她身前的小丫鬟小莲并不知道这几日发生了何事,她只知道夫人是被刺史府的人抓走了,此刻见她平安归来,自然是为她高兴。
小莲忙去厨房端了吃食来,晓得夫人饿了几日,不敢备油腻的,只温了一碗软糯的白粥,配着几碟清爽小菜。
苏婉确实饿极,将粥菜尽数吃净,而后才去净室沐浴,换了身月白色的寝衣,沾了床榻后便沉沉睡了过去,想来是这几日的惊惧疲惫,在此刻都尽数涌了上来。
待苏婉再醒来时,屋内已是一片昏暗,并未点灯,她想要唤小莲进来,拉了拉床头的细绳,但好半晌都没有丫鬟进来,她索性摸黑起了身,想要打开房门,但却发现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她想要去开窗,却发现连窗户都一并被封死了。
原来宋闻璟竟连到荆州也等不及,这般迫不及待,便先将她困在了此方院落里。
屋内黑极了,苏婉想做什么也做不得,她只得踉跄着坐回床榻上。坐了不知有多久,她觉得小腹处漫着丝丝寒凉,坠的隐隐有些发沉,她想大概是要来月事的缘故。
不知过了多久,门从外面打开了,小莲踏了进来,她手中拎着食盒,先将食盒放在了桌案之上,方才点了灯。
屋内顿时亮了起来,苏婉这才发现这间屋子在她睡着时,全然换了个样子,桌凳皆换成了圆润的檀木,无半分尖角,椅腿桌脚全用厚布缠裹。但凡带些锋利的东西,都不见了,甚至连根发簪都没有给她留。
连案上的瓷盏都换了不易碎的粗陶,边缘磨得光滑。
苏婉瞧着全然换了个样子的屋子,不禁觉得好笑,宋闻璟这是怕她会自戕吗?
只是这些人手脚倒也麻利,她不过在屋中睡了一觉,竟悄无声息改得全然换了模样,也或许是她这几日太过疲惫,竟连一点声响也没听到。
小莲竟不知夫人究竟犯了什么错,惹得爷这般动怒将她锁在屋中。可爷既有吩咐,底下人唯有照办。
爷不仅不许夫人踏出屋门半步,更不许任何人与夫人说话,除却每日按时送些吃食茶水来外,这间屋子的门必须被锁着。
小莲不敢说话,只迅速的将食盒内的吃食一一取了出来,放置在了桌上后,便垂首退在了一旁。
苏婉从内室出来,瞧见小莲立在那,只随口问道「小莲,外头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小莲身子一僵,她既不敢应声,也不敢去瞧苏婉的神色,只将头埋得更低了。
见她这般,苏婉心中哪里不明白,只怕是宋闻璟的吩咐罢了,她也不再多言,只坐在了椅子上,随意的用了些许晚膳后,便让小莲将这些吃食都撤了下去。
自那日起,苏婉便被锁在这驿站的院落里,一晃便是两日,宋闻璟不知在做些什么,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这驿站的日子,竟与牢狱里相差无几,白日里倒还能勉强打发,她寻了纸笔练练字,或是翻捡屋中旧书解闷。
许是记着她昔日纵火脱身的旧事,屋内从不敢留明火,唯有丫鬟拎着食盒进来送饭时,才会点上一盏灯,待丫鬟躬身退去,便随手吹熄,满室又落回沉沉的黑暗里,连半点微光都无。
他还当真是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