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相思 第107章烽火再起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
一个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御书房,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他手中的令旗已经折断,盔甲上满是刀痕。
「金狼部余孽勾结了七个草原部落,组成联军,已连破我三座哨站!李信将军……李信将军他……他被围困在孤狼城了!」
「你说什么?」
正在批阅奏折的萧城猛地擡起头,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溅起一小片墨点。
他霍然起身,几步走到那传令兵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视着他。
「李信手握十万大军,粮草充足,怎么会被区区残部围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传令兵在帝王的怒视下浑身发抖,话都说不连贯。
「回……回陛下……敌军……敌军不与我军正面交战。他们化整为零,四处劫掠,专攻我们的补给线。李将军派兵追击,却屡屡扑空,反被他们设伏,折损了数千人马……」
「李将军……他想诱敌深入,聚而歼之,却不想……不想被敌军看破计策,反被他们断了后路,将大军主力死死围困在了孤狼城。城中粮草,最多……最多只能再撑十日!」
「废物!」
萧城一把将传令兵推开。
他满脸难以置信。
李信,是他亲自挑选的统帅。年轻,有才华,熟读兵法,更重要的是,他出身寒门,对他忠心耿耿,没有任何世家背景。
他将北境的防务交给他,就是想向天下证明,没有了沈家,没有了沈离,他萧城一样能稳固江山,甚至能做得更好。
可现在,这封来自北境的血色急报,狠狠地打击了他,让他颜面扫地。
「来人!」他怒吼道,「立刻传旨,命京畿大营副将王冲,即刻点兵五万,驰援北境!另外,明日早朝,所有在京四品以上官员,不得缺席!」
「遵旨!」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又迅速关上。
整个夜晚,京城上空都气氛紧张。兵马调动的声音,在宁静的都城中回响。
第二日,天还未亮,文武百官便已齐聚金銮殿。所有人都知道,出大事了。
当萧城沉着脸走上龙椅,将北境的战报扔在殿前时,朝堂顿时哗然。
「陛下!臣早就说过,李信此人,不过一介书生,只会纸上谈兵!北境军务,关乎国本,岂能如此儿戏!」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将军率先出列,他曾是沈离父亲的副将,此刻痛心疾首。
「想当初,沈帅镇守北境十年,金狼部落何曾敢进犯分毫?如今……如今我大夏十万精锐,竟被一群残兵败将围困,此乃奇耻大辱啊!」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一众武将的附和。
「是啊陛下!李信根本不懂草原蛮族的战法!他们狡猾凶残,岂是兵书上的计策能够应对的?」
「请陛下立刻撤换主帅,另择良将!否则北境危矣,国将不国啊!」
一声声泣血的恳求,回荡在金銮殿上。
然而,他们的话音未落,御史中丞张远便立刻站了出来,厉声反驳。
「诸位将军此言差矣!」他高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李将军一时受挫,岂能就此全盘否定?依臣之见,此战之败,非战之罪,而是有人在后方掣肘,故意延误军机,才导致前线失利!」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些老将,话锋一转,又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再者,北境蛮族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狡猾?为何对我军的部署非常清楚?臣以为,定有内鬼!定是某些心怀不满的旧势力,与蛮族内外勾结,意图动摇国本,颠覆陛下的大好江山!」
这番话,歹毒至极。
他不仅为李信的失败开脱,还直接指向那些心怀故主的老臣和武将。
「你……你恶意中伤!」那老将军气得发抖,指着张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太傅陈文昭缓缓走出,他没有看张远,只是对着龙椅上的萧城,深深一拜。
「陛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并非追究何人失职,而是如何解孤狼城之围,救十万将士于危难。」
他的声音平缓,却让激动的朝堂安静了下来。
「王冲将军虽已率兵驰援,可远水解不了近渴。且敌军战法诡异,若无奇策,只怕五万援军,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他顿了顿,提起。
「老臣听闻,金狼部落此次的头领,是老狼王最小的儿子,名叫『苍狼』。此人自幼在沈帅帐下为质,学得一身本事,后又叛逃回草原。他对玄甲军的战法,非常熟悉,甚至更胜一筹。李将军用兵中规中矩,遇上此等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落入下风,亦是情理之中。」
他这番话,看似在为李信解释,实则每一个字,都在提醒萧城一个事实。
能对付这种敌人的,只有更了解他们的人。
能打败沈离教出来的学生的人,只有沈离自己。
「陈太傅!」张远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厉声打断,「您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是想请那位已经被圈禁的『战神』,重出江湖吗?您是想让陛下承认,离了她沈离,这大夏的江山就守不住了吗?!」
「老臣不敢。」陈文昭垂下眼,声音平静,「老臣只是就事论事。此事还需源头之人来解决,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萧城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愈演愈烈的争吵,脸色阴沉。
他当然知道陈文昭的意思。
他也知道,此刻,满朝文武,甚至全天下的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他们都在等着看他如何向那个被他亲手关起来的女人,低头。
「够了!」
他重重一拍龙椅扶手。
「此事,朕自有定夺!退朝!」
他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这场没有结果的争论,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
长乐宫内,采薇端着一盆刚换下的水,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
她的脸上,神情复杂,既有焦急和愤怒,又带着一丝快意。
「公主!公主!出大事了!」
她冲进殿内,看到沈离正坐在窗边,用一把小剪刀,专注地修剪着一盆兰花的枯叶。
那份与世隔绝的宁静,让采薇心中的焦躁更甚。
「公主!您听说了吗?北境大败!那个新来的李信将军,是个无能之辈!被蛮族打得节节败退,十万大军都被围了!现在朝堂上都吵翻了天!」
沈离剪下一片枯叶,头也没擡,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们活该!」采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恨意,「当初他们是怎么对您的!现在好了,没了您,他们连家都守不住了!这就是报应!」
她发泄着,可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
「可是……可是边境的百姓是无辜的啊……还有那些被围困的士兵,他们……」
沈离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剪刀。
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那盆兰花上,许久,才轻声开口。
「在乎,又能如何?」
她的声音轻飘。
采薇愣住了,她看着沈离孤寂的背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是啊,在乎,又能如何?
她们是这座华美的宫殿里,最无能为力的囚犯。
大殿里一片沉默,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沈离缓缓站起身,她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情。
她看着采薇,平静地吩咐道:
「采薇,去把库房里那张旧的北境舆图找出来,就说……我想看看上面的山水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