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相思 第124章旧部的哀鸣
「听说了吗?陛下让长公主在宫里修纂兵书!」
京城,一座不起眼的酒楼包厢内,老将王德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酒水四溅。
他满脸通红,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怒。
「修纂兵书?这是修纂兵书吗?这是在要沈帅的命!是把她的功劳夺走,给那个姓萧的小子,来巩固他的皇位!」
在座的,都是几位从沈家军中退下来的老将。他们身上,都还带着旧日的军功和伤疤。
「老王,你小声点!」另一位年长的李侯爷连忙劝道,「如今不同往日,隔墙有耳。」
「我怕什么!」王德瞪着那只空洞的袖管,眼睛赤红,「我这条胳膊,就是当年跟着沈帅在黑风口丢的!我这条命,都是沈帅救回来的!如今,我就算是死,也要为她说句公道话!」
「公道?」李侯爷惨笑一声,「如今这朝堂,哪里还有我们的公道?新帝登基,苏后当政。我们这些跟着先帅打天下的旧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些障碍。」
「那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一个络腮胡将军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沈帅是什么人?她功不可没!他萧城凭什么这么作贱她?把她关在长乐宫还不够,还要把她脑子里的东西都榨干了,刻成书,好让他萧家的江山万代永固吗?他这是忘恩负义!」
「明日早朝,我等就算是拼了这身官服,这条老命,也定要向陛下谏言!请陛下收回成命,让沈帅颐养天年!」
「对!同去!」
几个老将军义愤填膺,很快便达成了共识。
第二日,金銮殿。
殿内一片肃静。
当礼部尚书汇报完祭祀典仪的琐事后,老将王德,毅然从武将队列中走出。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洪亮。
「陛下!老臣有本奏!」
龙椅之上,萧城正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着奏折。他还在想那卷书稿,想那滴血。听到王德的声音,他眉心一蹙。
「讲。」他只说了一个字。
「陛下!」王德擡起头,目光灼灼,「臣听闻,陛下近日命护国长公主殿下,于宫中修纂兵书?」
萧城的眼神冷了下来。
「确有此事。」他不动声色地说道,「长公主深谙兵法,朕让她将毕生所学著书立说,流传后世,此乃利国利民之善举。王将军,有何异议吗?」
「臣不敢!」王德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悲愤,「只是长公主殿下自鹰愁涧一役后,身子便一直不好,早已不复当年。如此耗费心神之事,老臣唯恐……唯恐会损伤公主殿下的身体啊!」
他话音刚落,御史中丞张远便立刻出列,冷笑道:
「王将军此言差矣。」他尖着嗓子说,「为陛下分忧,为社稷立功,乃我等臣子之本分。长公主殿下深明大义,自愿为国修书,此等高义,王将军非但不加赞许,反而言语阻挠,不知是何居心?」
「我……」王德一时语塞。
「莫非是王将军觉得,长公主殿下的心智,还不如您这般清明,不知保重身体吗?」张远步步紧逼,「还是说,王将军觉得,长公主殿下所学,乃是她一人之私产,不该为国所用,不该为陛下分忧?」
一个严重的罪名,就这么安上了。
「你胡说八道!」另一位老将军忍不住,出列怒斥,「沈帅为国征战十年,九死一生,何曾有过半分私心?她如今身陷囹圄,已是天大的不公!尔等不思报效,反倒在此趁人之危,简直无耻之尤!」
「放肆!」张远厉声喝道,「长公主殿下如今是奉旨休养,何来『身陷囹圄』之说?你此言,是在非议陛下圣明吗?」
「你!」
老将军们个个气愤不已,他们能征善战,却哪里是这些玩弄权术的文官的对手。
几句话,便被逼到了「大不敬」罪的边缘。
太傅陈文昭见状,走了出来,他对着龙椅上的萧城,躬身一拜。
「陛下,老臣以为,王将军他们也是出于忠心,忧心公主身体。毕竟,长公主殿下对我大夏而言举足轻重,她的康健,关乎军心,关乎民心。陛下此举,虽是美意,也需体谅公主殿下的身体状况,不宜操之过急。」
他这番话,说得周全,既为武将们解了围,又点出了沈离的重要性。
张远冷笑,正要反驳,龙椅上的萧城,却开口了。
「够了。」
他威严地开口。
「朕让长公主修纂兵书,是敬她之才,重她之功。何来榨取、羞辱一说?」
他目光扫过下面跪着的王德等人,带着警告。
「倒是诸位爱卿,今日在朝堂之上,口口声声一个『沈帅』。莫非在你们心中,这大夏的江山,还有一个『帅』,能与朕这个『皇』相提并论吗?」
此言一出,金銮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王德等人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犯了帝王最大的忌讳。
「臣……臣该死!」
「请陛下恕罪!」
武将们磕头求饶,再不敢有半分争辩。
他们忠勇,在帝王猜忌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萧城看着他们惶恐的样子,心中的烦躁却没有半分消减。
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退朝。」
说完,他便起身离去,留下满朝文武,君臣离心的局面。
凤仪宫内。
苏婉听着张远对早朝之事夸大其词的描述,满意地笑了笑。
「娘娘,您是没瞧见王德那些老匹夫当时的嘴脸,一个个垂头丧气,真是大快人心!」张远谄媚道。
「一群有勇无谋的武夫罢了,不足为惧。」苏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说道:
「他们越是推崇沈离,就越是衬托出陛下的无能。陛下嘴上不说,心里早已对沈离和这些旧臣起了杀心。」
她眼神一凛。
「我们要做的,就是进一步激化矛盾。让陛下彻底看清楚,这些旧部的存在,对他而言,是多大的威胁。」
张远躬身道:「请娘娘示下。」
苏婉放下茶杯,低声道:
「你去办一件事,就说:是本宫听闻长公主殿下近日心力交瘁,特地从江南将她亲弟弟接入京中,送去长乐宫陪伴左右,以慰其思亲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