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相思 第6章流放苍北
烟雨楼的那个夜晚,将京城搅得天翻地覆。
京畿卫指挥使李莽,连同那本足以致命的帐簿,被沈离的亲卫「护送」着,连夜送进了皇宫。
皇帝的书房,御书房,一夜未熄灯。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龙椅上的那位九五之尊,究竟是何等的雷霆之怒。只知道,太子萧锐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一夜,直到晨曦微露,才被允许进去。
而当他再出来时,脸色惨白,失魂落魄。
天亮了。
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风暴,正式拉开序幕。
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极为压抑。
所有人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龙椅上,皇帝萧远面色阴沉,审视着下方跪着的太子,和他身边同样跪着的、缩成一团的萧城。
「查!」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烟雨楼,给朕查!一查到底!」
「凡是牵涉其中的,不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有好几位官员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太子更是不停磕头,声音都在发颤:「父皇息怒!儿臣……儿臣只是一时糊涂,被奸人蒙蔽……」
「糊涂?」皇帝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一本奏折,狠狠地砸在了太子的面前。
「私设产业,与朝臣勾结,倒卖官粮!萧锐,这就是你的糊涂?!」
「朕将国之储君的重任交给你,是让你用这些手段,来充盈你自己的腰包,来结党营私的吗?!」
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砸在太子的心上。
太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辩解:「父皇明鉴!儿臣冤枉!倒卖官粮之事,儿臣绝不知情!定是……定是烟雨楼的掌柜,打着儿臣的旗号,在外招摇撞骗!」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少东宫派系的官员,也连忙出列,为太子辩护。
一时间,朝堂之上,吵作一团。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旁边、仿佛被吓傻了的萧城,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抽泣。
这声抽泣,在嘈杂的大殿中,本不该引人注意。
不知为何,却让所有人的争吵,都为之一顿。
皇帝的目光,也从太子身上,移到了这个最没有存在感的儿子身上。
只见萧城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浑身抖个不停,眼泪鼻涕流了一脸,那副凄惨又窝囊的模样,让人看着都觉得碍眼。
「父皇……父皇饶命……」他一边哭,一边磕头,「儿臣……儿臣再也不敢了……儿臣再也不去那种地方惹是生非了……」
「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给皇家丢了脸,给大哥添了麻烦……求父皇责罚儿臣一人,不要……不要迁怒大哥……」
他这番「情真意切」的哭诉,瞬间点燃了皇帝心中的另一个引爆点。
是啊。
这一切的起因,不就是这个废物,跑去烟雨楼「捉奸」吗?
如果不是他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太子就算有再多的小辫子,又怎么会如此狼狈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皇帝看着萧城那副扶不上墙的烂泥模样,心中的怒火,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够了!」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储君,识人不明,治下不严,险些酿成大祸!」
「一个王爷,不思进取,惹是生非,搅得满城风雨!」
皇帝冰冷的目光,在太子和萧城之间来回扫视。
「朕的儿子,真是好样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皇帝最终的裁决。
「太子萧锐,禁足东宫三月,闭门思过!削其一半仪仗用度,以儆效尤!」
这个处罚,可以说是不轻不重。
既保全了储君的颜面,也算是一个严厉的敲打。
太子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儿臣……领旨谢恩!」
而东宫一派的官员,也都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皇帝的目光锐利地落在了萧城的身上。
「至于你……」
萧城的身子,猛地一颤,哭得更凶了。
皇帝看着他那副窝囊的样子,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七王爷萧城,品行不端,屡教不改,实非皇家之幸!」
「朕今日便下旨,将你发配至北方封地——苍北!即日启程,永世不得回京!」
此旨一出,满朝哗然!
苍北!
那是什么地方?
大周最北端,最贫瘠,最苦寒的封地!
那里常年风雪,土地贫瘠,百姓生活艰难。更要命的是,苍北与北蛮接壤,边境之上,常年有蛮族骑兵劫掠,匪盗更是横行无忌。
别说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就是派一员猛将过去,都未必能讨得了好!
将萧城发配到那里,无异于判他死刑。
太子党的官员们,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们知道,这个七王爷,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陛下,三思啊!」
就在这时,一个十分沉稳的声音,从武将的队列中响起。
镇国公,沈巍!
他一身紫色官袍,须发皆白,腰杆却挺得笔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不怒自威。
作为大周军方第一人,他的话,分量极重。
「陛下,七王爷顽劣,确应受罚。苍北乃苦寒之地,与蛮族接壤,凶险万分。」
「小女沈离,刚刚嫁入王府,便要随夫君远赴边陲,于情于理,都……都太过苛责了。」
他没有为萧城求情,句句不离自己的女儿。
皇帝看着这位为大周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将,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然而语气,依旧是斩钉截铁。
「国公不必多言。」
「嫁夫从夫,天经地义。她既然是萧城的王妃,自然要与他同甘共苦。」
「此事,朕意已决,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四个字,堵死了沈巍所有的话。
沈巍看着龙椅上那个心意已决的帝王,最终只能长叹一声,退回了队列。
他知道,再说下去,非但无法改变结果,反而会引来帝王的猜忌。
而就在这时,这场风暴的主角,萧城,上演了他人生中最精彩的一场戏。
「父皇!不要啊父皇!」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发出一声哀嚎,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皇帝的大腿。
「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求您收回成命啊!」
「儿臣不想去苍北!那里会死人的!儿臣不想死啊!」
他哭得涕泗横流,鼻涕眼泪全都蹭在了皇帝那金线绣成的龙袍上,将一个废物的绝望、恐惧和无助,表现得十分传神。
满朝文武,看着他这副丑态,眼中都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就连太子,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去吧,去苍北那个鬼地方,自生自灭吧。
没有人看到,在萧城将脸埋在皇帝龙袍上的那一瞬间,他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中,迸发出了狂喜。
十年!
整整十年!
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到一个人尽皆知的废物。
他忍受了所有的嘲笑、羞辱和白眼。
他摇尾乞怜,苟延残喘。
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今天!
京城,是黄金打造的牢笼,是龙潭虎穴!在这里,他永远只能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废物七王爷!
只有离开这里,去往那片无人关注的、混乱的、充满机遇的土地,他才能真正地大展拳脚!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父皇,我的好父皇,你亲手为我打开了牢笼的门啊!
他的内心狂喜,然而表面上,依旧是那个抱着皇帝大腿,哭得死去活来的废物。
最终,两名太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从皇帝的腿上「撕」了下来,拖到了一边。
圣旨,正式下达。
沈离一身朝服,站在武将队列的前方。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面无表情。
当太监将那份写着流放旨意的明黄卷轴,交到她和萧城手中时。
她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
她身边的萧城,还在「伤心欲绝」地小声抽泣。
沈离冷冷地侧过头,看着他那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那张因为「悲伤」而扭曲的脸。
她缓缓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收起你那套。」
「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