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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相思 第79章王妃「病危」,京城暗流

作者:buxus

「将军,您在说什么胡话!」

  王铮听到沈离那句「守活寡」,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失声喊道。

  这比任何哭诉和指责都更让他心胆俱裂。

  那句话里是一个女人对自己一生最恶毒的总结,也是对一段感情最彻底的埋葬。

  沈离没有再看他,那双眼睛里,连最后一点荒凉笑意都消失了。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她,而是一个盘踞在她身体里的怨魂。

  「将军,您吃点东西吧,您已经一天没进食了。」王铮端着那碗早已冰凉参汤,声音里带着哀求。

  沈离毫无反应。

  「军医说您的伤口需要将养,您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沈离依旧不闻不问。

  王铮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他宁愿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想面对此刻的沈离。

  她的沉默,比千言万语更令人绝望。

  第二天,沈离的情况急转直下。

  她开始拒绝喝水,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体温也开始下降。

  军医被紧急叫来,他跪在床边,反复诊脉,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怎么样?」王铮抓住军医的胳膊,紧张地问。

  军医颤抖着嘴唇,站起身,对着王铮摇了摇头。

  「王将军,元帅她……她脉象微弱,五脏六腑并无大碍,心脉衰竭,生机正在快速流逝。」

  「什么叫生机流逝?你给我说清楚!」王铮的眼睛红了。

  「是心病!」军医被他吓得一个哆嗦,脱口而出,「元帅这是……这是万念俱灰,自己不想活了!药石无医,药石无医啊!」

  王铮的身体晃了晃,松开了手。

  心病。

  自己不想活了。

  这几个字,让他心如刀绞。

  他看着床上那个瘦削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影,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在赌气。

  她是真的,放弃了。

  「护国大元帅」沈离病危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大营。

  起初没人相信,那个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女人怎么会说倒就倒。

  当萧城下令,所有高级将领非议事不得在帅帐周围喧哗,以免惊扰元帅静养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帅帐之内,气氛凝重。

  萧城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的面前,站着身着素衣的苏婉。

  「王爷,您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了。」苏婉的声音很轻,打破了沉默。

  萧城敲击动作停下,他擡起头,眼神复杂。

  「军医说,她自己不想活了。」

  苏婉的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她只是平静地说道:「婉儿知道。」

  「你知道?」萧城的声音里带着锐利。

  「那一晚,您为婉儿簪花,元帅她……看见了。」苏婉垂下眼帘,「王铮扶着她,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萧城的瞳孔一缩。

  他当然记得那一幕,那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对一个女人表露出那样的亲近。

  他以为那只是对苏婉功劳的奖赏,是一种姿态。

  却没想到,会彻底击垮了沈离。

  「她就那么在乎一支发簪?」萧城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

  「她在乎的不是发簪。」苏婉擡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她在乎的,是您亲手为另一个女人戴上发簪时,那份珍视。那份珍视,她征战十年,为您打下半壁江山,也未曾得到过。」

  萧城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王爷,事已至此,自责无益。」苏婉话锋一转,眼神一亮,「元帅病重,是一个机会。」

  「机会?」萧城皱起眉头,「什么机会?」

  「一个让京城里那些人,自己跳出来的机会。」苏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京城的位置。

  「您想,元帅是您手中最锋利的刀,这是天下公认的事实。如今这把刀『钝』了,甚至即将『折断』,京城里的那位太子,还有父皇,会怎么想?」

  萧城顺着她的思路,眼神渐渐变了。

  「他们会认为,本王自断臂膀,内部生乱,是他们反击的最好时机。」

  「没错。」苏婉的冷笑一声,「太子隐忍多年,党羽遍布朝野。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将您彻底堵死在京城之外,让他顺利登基的机会。」

  「你想利用沈离的病,引蛇出洞?」萧城明白了她的意图。

  「不是利用,是顺势而为。」苏婉纠正道,「元帅心死,病体难愈,这是事实。我们只需将这个事实,以最快速度,最夸张方式,传回京城。」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把元帅『病危』的消息放出去。『鬼影』传回密报,太子最近与几位被闲置的老臣往来密切,他已经等不及了。」

  萧城站起身,走到苏婉身边,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权力顶峰的城市。

  「这个局,太险了。万一京中局势失控,我们远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回去的理由。」苏婉的目光灼灼,「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甚至会同情您的理由。」

  「什么理由?」

  「元帅病危,思乡心切。您爱妻情深,不忍她客死他乡,宁愿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也要带她回京养病。」

  苏婉一字一句地说出她的计划,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帅帐的气氛为之凝固。

  萧城看着她,第一次在这个女人眼中,看到了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和疯狂。

  「他会信吗?」

  「信与不信,不重要。」苏婉摇头,「重要的是,天下人会信。沈家的旧部会信,那些同情元帅的将领会信。您为了一个『将死』的妻子放弃天下,这份深情,足以抵消您之前所有的薄情之名。人心,才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而太子,他只会认为这是您黔驴技穷的缓兵之计,只会更加催促他的党羽动手,以免夜长梦多。」

  萧城沉默了许久,帐内只剩下他沉重呼吸声。

  最终,他缓缓开口:「就按你说的办。立刻派人,将消息传出去。记住,要传得『不经意』一些。」

  「婉儿明白。」苏婉躬身领命。

  ……

  京城,东宫。

  「殿下!殿下!大喜事!」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脸上是抑制不住狂喜。

  正在练字的太子萧策眉头一皱,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殿下恕罪!」内侍跪在地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刚从北边传回来的消息,镇北王妃,那个沈离,快不行了!」

  萧策执笔的手一顿,一滴浓墨滴落在宣纸上,毁了一幅即将完成的字。

  他毫不在意,擡起头:「消息属实?」

  「千真万确!听说是在庆功宴上,亲眼看到镇北王为那个苏婉簪花,当场就气血攻心。现在已经水米不进了,军医说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哈哈……哈哈哈哈!」萧策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畅快大笑,「好!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他扔下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萧城啊萧城,你终究还是败在了女人身上!为了一个谋士,逼死了自己的王妃,毁了自己最强的爪牙!愚蠢至极!」

  几名心腹谋士闻讯赶来,听到这个消息,也都是面露喜色。

  「殿下,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为首的谋士躬身道,「沈离一死,萧城军心必乱。我们安插在军中的人回报,玄甲军已被拆分,那些老兵对萧城怨念极深。此消彼长,我们的机会来了!」

  「没错!」另一人附和道,「我们应当立刻联络陈太傅和李将军他们,只要我们能在京中举事,控制住皇城,再以陛下的名义下旨,斥责萧城拥兵自重,逼死功臣。届时,他便是腹背受敌,插翅难飞!」

  萧策停下脚步,眼中满是贪婪和野心。

  「说得对!不能再等了!」他用力一挥手,「立刻去办!告诉他们,本宫登基之后,许诺给他们的,绝不会少一分一毫!」

  「是,殿下!」

  看着谋士们领命而去,萧策走到窗边,望着南方,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皇弟,别怪皇兄心狠。这天下,本就该是我的。」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书房房梁的阴影里,一只不起眼飞蛾,悄无声息地振了振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后。

  苍北前线大营。

  一封特殊加密的密信,被送到了苏婉的手中。

  她看完信,平静地将信纸在烛火上烧成灰烬,然后转身走进了帅帐。

  萧城正对着地图,似乎在研究下一步的进军路线。

  「王爷。」苏婉将一封拟好的奏折放在他面前,「鱼,已经入网了。」

  萧城拿起那份奏折,上面正是苏婉之前所说的,那封「情真意切」的请罪书。

  他看完,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笔,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镇北大印。

  「传令下去。」

  萧城的声音在空旷帅帐中响起,带着一种冰冷决断。

  「全军缟素三日,为元帅祈福。任何人不得饮酒作乐,违令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