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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相思 第99章凤冠霞帔,她人嫁衣

作者:buxus

「听说了吗?王爷下旨了!」

  茶馆里,一个刚从外面跑进来的伙计,将肩上的布巾往桌上一甩,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邻桌的茶客立刻凑了过来,急切地问:「什么旨意?可是要登基了?」

  「可不是嘛!」伙计一拍大腿,「下月初一,就在金銮殿举行登基大典!咱们这位七王爷,马上就是陛下了!」

  「太好了!这天下总算是定了!」

  「那皇后呢?皇后是谁?总该是那位战功赫赫的沈王妃吧?」一个看起来像是行商的人问道。

  伙计神秘地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

  「不是。旨意上说,要册立德才兼备、堪为国母的苏婉姑娘为后。」

  「什么?」

  这个消息引起了轩然大波。

  「怎么会是苏姑娘?沈王妃呢?那可是镇北战神,为王爷打下半壁江山的功臣啊!」

  「嘘……你小声点!不要命了?」旁边的人连忙拉住他,「我可听说了,沈王妃自鹰愁涧一役后,便『病体沉疴』,早已不理世事。王爷仁德,让她好生休养,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另一人也附和道:「就是!再说了,自古以来,最忌后族干政,更何况是手握兵权的将门?王爷立苏姑娘为后,正是圣明之举,说明王爷心里装着的是社稷,而不是私情!」

  「说得对!苏姑娘多好啊,之前开仓放粮,赈济流民,活人无数,那可是活菩萨!她当皇后,我们都服气!」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话,也一字不漏地传进了镇国公府。

  当宣旨的内侍官高声念完那份册立皇后的诏书时,跪在最前面的沈巍,整个身体都垮了。

  他瞬间没了精气神,瘫软在地,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那个「君臣分明」的警告还在耳边,那被砸断的虎符还深深地刻在他心上。可他总还抱着几分幻想与不甘。

  直到此刻,这份昭告天下的诏书,才将他最后的痴念,彻底击得粉碎。

  沈离就跪在他的身后,从头到尾,她的背脊都挺得笔直。

  她没有看父亲,也没有看那个宣旨的内侍官,只是平静地听着。

  「臣女,谢恩。」

  她磕了一个头,声音清晰,没有半分颤抖。

  内侍官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恢复了恭敬的神态,尖着嗓子道:「王妃……哦不,沈将军请起。王爷还有口谕,说您的功绩,天下共鉴,新朝绝不会忘记。不日,便会有封赏下来。」

  说完,他便带着人匆匆离去了。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将沈巍扶起来,他却一把推开众人,踉跄着冲到沈离面前,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

  「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苏婉!是苏婉那个贱人!」他抓住沈离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你为什么不争?为什么不闹?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毁了那虎符!你亲手毁了我们最后的机会!」

  沈离任由他摇晃着,身体轻飘飘,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

  直到沈巍力竭,她才缓缓擡起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眸,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父亲。

  「父亲。」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叹息的意味,「从他敬我那杯『君臣分明』的酒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您只是……一直不肯相信。」

  「我信?我信什么?」沈巍惨笑起来,眼泪混着口水流下,「我信我女儿为他征战十年,为他打下整个江山,最后却要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坐上那张凤椅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沈离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那您现在,信了吗?」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彻底击垮了沈巍。

  他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沈离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在采薇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回自己那座安静的院落。

  整个京城,因为这道旨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热闹。

  文官集团弹冠相庆,纷纷上书称颂王爷「圣明」,赞美苏婉「德配其位」,乃「社稷之福」。

  苏婉的府邸,一时间门庭若市。贺礼的车马从街头排到了街尾。

  傍晚时分,宫里的尚服局,派出了阵容最庞大的队伍,敲锣打鼓地将一套凤冠霞帔,送入了苏府。

  那霞帔,是用最上等的火红云锦织就,上面以金线银丝,绣出了仪态万千的九尾凤凰,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裙摆上,缀满了东海进贡的明珠,走动间,流光溢彩。

  那凤冠,更是极尽奢华。九龙四凤,口衔珠滴,点翠镶宝,在烛光下,耀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苏婉在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缓缓走出来。

  她换上了那身凤袍,对着巨大的铜镜,看着镜中那个即将母仪天下的自己,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娘娘穿上这身凤袍,真是国色天香,母仪天下!」

  奉承声不绝于耳。

  苏婉转过身,脸上带着得体而温婉的笑容。

  「各位大人谬赞了。本宫能有今日,全赖王上信重,以及各位大人的辅佐。」

  她的声音柔和,姿态谦逊,而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无法掩饰的骄傲与得意。

  她不经意地,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里,现在应该很安静吧。

  镇国公府,确实很安静。

  与苏府的热闹喧嚣相比,这里格外冷清。

  下人们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任何声响。

  沈离的院落,更是安静。

  就在苏府接到凤冠霞帔的同一时间,一个年迈的内侍,独自一人,捧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盒,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这个院子。

  他没有高声宣旨,只是对着坐在石凳上的沈离,恭敬地躬了躬身。

  「奉王爷口谕。」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为表彰沈氏离之盖世奇功,特赐『护国长公主』封号,并赐朝服一套,以彰荣耀。」

  他刻意地,将「王妃」二字,换成了「沈氏离」。

  采薇的脸色煞白,她走上前,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木盒。

  没有刺目的火红,也没有耀眼的金光。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件朝服。

  那是一件深紫色的长袍,紫得近乎于黑。面料华贵,却透着几分冰冷。

  上面用最精湛的银线绣工,绣着连绵的山川,奔腾的江河。那不是凤凰,不是牡丹,而是象征着守护与疆域的图腾。

  整件衣服,华美,庄重,却也冰冷,沉重。

  它与其说是一件艺术品,不如说是一副枷锁。

  采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地砸了下来。

  「王妃……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离始终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木盒中的那件朝服上,眼神黯淡,没有任何情绪。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地开了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哭什么?」

  采薇擡起泪眼,看着那件衣服,绝望地道:「这……这不是凤冠霞帔……王妃,这分明是一件囚服啊!」

  沈离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悲凉。

  「不,采薇。」她轻声说,「这不是囚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银色绣线。

  「这是我的……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