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五八四章 汉王大丈夫
第五八四章 汉王大丈夫
张辅一进汉王寝宫,便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那是血腥味和药味混合而来,在战场上闻惯的气味。当他穿过重重帷幔,更意外地看到之前据说昏迷不醒的汉王殿下,此刻居然赤着肌肉虬结的上身,大刀金马地端坐在椅子上。
再看那朱高煦面如金纸,满头都是豆大的汗珠,左半边身子缠着厚厚的纱布,已经殷红一片。更加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肩头还插着一根指头粗的短木棍,张辅自然知道那是剪断了的箭杆,看其粗细,应该是硬弩所发射,吃这一箭射中,就是野猪猛虎也要翻倒,怪不得说汉王当场就昏过去了。
汉王身边是张辅推荐的名叫陈金的外科大夫,还有太医院蒋院正和一名太医,三人正在小心地为汉王解开之前的临时包扎,要处理伤口,染血的布条扔了一地,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在外围,便是太子、赵王、汉王妃和汉王世子朱瞻壑,正焦急地注视着汉王的情形,丝毫没察觉张辅进来。倒是朱高煦看到了他,朝张辅惨然一笑,就要开口。张辅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不然牵动创口会十分痛苦。
这时另外三人也发觉了张辅,前三位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又是眼下这种情形,彼此间自然没那么多客套。朱瞻壑却恭恭敬敬向张辅行了个礼,与在人前的张狂判若两人。他轻声向英国公解释道:「我父皇一回京就醒了,然后执意要坐起来,太医不同意,但伯父家的陈大夫却答应了。」
「伤在肩上,能坐起来处理当然好。」张辅轻声说到。他和汉王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自然知道这时候能坐起来,可以大大减少失血,而且也方便医生操作。不过话虽如此,受了这么重的伤,有几个能坐得住的?」
「换了我可坐不住。」朱高燧在一旁咋舌道。
几人简单说了几句,怕分散医生的注意力,便都住了嘴。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医把汉王身上的包扎解下来,只见汉王的伤处在左肩,因为之前用了最好的金疮药,伤口已经止血,但那狰狞的伤口已经高高隆起、肿得有馒头大小,箭头还在里头无法拔出。
这时候,陈金和那两个太医却为箭头的种类起来争执,因为箭头深刻入骨,创口已经肿得像馒头,仅靠观察无从轻易分辨出到底是哪一类,只能靠经验了。
「以在下之拙见,此箭长二尺九寸左右,杆为杨木制,羽以大雁羽制,漆成黑色,军中所制鱼叉箭正是这种形制。」那名专精刀箭创伤的冯太医,拿着剪下来的箭尾道:「而看汉王的伤口,此箭应该是有前曲尖钩的,所以应是鱼叉箭无疑。」
「不对,鱼叉箭的创口不是这样的。」陈金却断然道:「看汉王的创口,应是六棱锐角形的箭头所创。」
「请问军中哪种六棱锐角箭上有前曲倒勾?」见自己被这么于脆地否认,冯太医脸上挂不住道。
「为什么非得是军中的箭?」陈金淡淡道:「江湖人所造的箭种多了,我还知道一种前元的皇帝随侍兔叉箭,就是这种样式。」
「哈,元朝都亡了快一个甲子,哪里跑出什么皇帝随侍……兔叉箭?」冯太医不屑道:「一定是鱼叉箭」
「是兔叉箭。」陈金寸步不让道。
「是鱼叉箭」
见两人竟在汉王面前争起来了,几位贵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太医院高院正更是吓出一头汗,忙拦住道:「太放肆了,肃静。」两人这才住了口。
这下倒是肃静了,可弄不清楚是什么箭,就没法动手下刀。要是一般人当然可以割开看看再说了,可这是汉王殿下的万金贵体,谁敢乱来?
「割。」这时候汉王说话了,虽然声音不大,但措辞彪悍至极,配上他狰狞的表情,还是很震撼的:「割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王爷。」
「二弟。」
「二哥。」汉王妃、太子、赵王,都对汉王的彪悍很不适应。
还是张辅开口问道:「陈金,你敢保证是兔叉箭?」
「我敢以人头担保。」陈金点点头,沉声道。
「你呢?」张辅又看向那个太医。
「这……」冯太医可不想随便拿自己脑袋开玩笑。
「那就闪一边去。」张辅登时面色一沉。
被脚下万古枯的英国公一瞪眼,那冯太医吓得浑身筛糠,赶忙灰溜溜闪到一旁。
「去吧。」张辅再不理会他,对陈金道:「记住你的话。」显然要是出错,陈金就要以死恕罪了。
陈金面色平静地点点头,开启随身的药箱,取出一个精致的药瓶,奉给朱瞻壑道:「请世子为王爷用草乌散。」
「草乌散,是什么东西?」汉王妃韦氏奇怪问道。
「是一种麻醉药,可让王爷感觉不到痛苦。」陈金解释道。
「本王不用这个。」朱高煦却傲然道:「关云长可以刮骨疗伤,孤岂能让古人笑话?」
陈金登时这个汗啊,关羽那时候不是没有这条件么,现在有麻药于嘛死撑着?忙解释道:「王爷容禀,因这箭有倒刺,治疗时难免疼痛难忍,王爷的手臂一旦颤抖,我便无法下手。」
「休要聒噪,孤王不动弹便是。」朱高煦咬牙道,「来吧」
「王爷,人都是血肉之躯,岂能忍受得了?」陈金苦劝道。
「是啊,二弟别逞强了。」太子也从旁劝道:「有草乌散还是要用的。」
「大哥有所不知,」朱高煦冷声道:「有人服了这草乌散后,会一直手脚麻痹,我可不想像你这样。」
太子好心赚了驴肝肺,却也不生气,笑笑没有说话。
「二哥,你要担心草乌散不用,不如把你绑起来吧。」朱高燧出主意道:「绑得结实点,你一样动不了。」
「哼,我戎马一生,视死如归,这点伤算得了什么?」朱高煦对朱高燧就客气多了,「你实在不放心,给我倒碗酒,趁着酒劲下刀就是了。」
「也好。」朱高燧没上过战场不知道轻重,感觉喝了酒人晕乎乎,知觉确实会迟钝很多。便依言让人取来烈酒一碗,亲自送服。
一碗酒猛然灌下肚,朱高煦一阵酒劲上涌,喝道:「趁我酒劲未散,动手吧」
陈金看看张辅,见自家公爷无奈地点点头,便仔细洗了手,取过刚刚沸煮过的小刀,对汉王道:「王爷,小人下刀了。」
朱高煦豪迈地点下头,左手便握住太师椅的把手,任其动手。
陈金举起寒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