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七四一章 所谓兄弟
第七四一章 所谓兄弟
「这可不是巧合。」顾再兴淡淡一笑,眼光中涌动着丝丝恐惧道:「人家是费了心思的。」
「什么人?」张𫐐说完觉着自己这问题好傻,失笑道:「大哥是说北镇抚司的人?」「嗯。」顾再兴点点头。
「大哥想多了,应该只是巧合。」张𫐐却不通道:「这座楼我已经包下来好几天了,他们却是昨天才知道大哥还活着,更别说他们怎么知道大……嫂的事儿了。」
顾再兴摇头叹气道:「二弟,你被蒙在鼓里了,你知道的他们都知道,你不知道的他们也知道……」「比如?」张𫐐有些不服气。
「比如你大嫂还活着……」顾再兴语气中透着喜悦道:「而且他们还把她救了出来,让我们这对苦命的夫妻得以团聚!」
「……」顾再兴迫不及待想和他分享自己的快乐,张𫐐却听得头有三个大,不顾形象的大张着嘴巴半天,直到口水快要流下来,才猛地闭上,不小心又咬到了舌头。痛得他哎呦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兄弟?」顾再兴以为他吐血了呢,赶忙起身把他扶住,关切道:「你没事儿吧?」「没事儿,我就是咬到舌头了。」张𫐐摆摆手,示意顾再兴放开自己。然后一屁股坐下,愣愣出神半天,方颓然长叹一声道:「这么说,我和兴祖一直在被他们当猴耍?」「只能说被他们算计了。」顾再兴忙安慰他道:「再说这也不丢人,锦衣卫有多可怕你又不是不知道。锦衣卫的威名,都来自北镇抚司啊!」
「我知道,我知道……」张𫐐一下子傲气全无,觉着在王贤眼中,自己就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这让一直自视甚高的张二公子分外受不了,甚至生出赌气撂挑子的想法。暗道,不管了,不管了,你们不是能么?不是装大个蛤蟆吗?老子这下一句话不说,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说服镇远侯!他可是对汉王忠心耿耿的!
因为自尊心受到侮辱,张二公子甚至生出想看到北镇抚司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恶毒念头。世家子弟的自尊心,还真是玻璃心呢……。
「哦……」张𫐐回过神道:「大哥现在打算怎么办?」「我的存在,对顾兴祖是个大祸害。你大嫂的身份也不能见人。」顾再兴这话说得萧索,却有枯木逢春犹再发在的喜悦含在里头:「所以我打算和你大嫂离开大明,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南洋定居,安安静静的度过下半辈子。」「大哥什么时候走?」张𫐐受的打击太大,到这会儿还是魂不守舍。「我想见二弟一面,有些事跟他交代清楚,然后便立即出发。」顾再兴道。「有劳兄弟帮我安排一下。」「哦……好,没问题。」张𫐐定定神,暗暗一咬生疼的舌尖,这才清醒一些道:「大哥不嫌弃的话,就在这柳翠楼吧,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我怎么会嫌弃这里呢?」顾再兴摇头道。
张𫐐心说也是,这里曾是董家小姐的场子,便点点头道:「大哥稍等,我去去就回。」说完转身下楼,下楼梯时竟不小心踩空,险些滚将下去。「当心点。」顾再兴在上头不放心的嘱咐,他也看出张𫐐状态不对了,也很清楚他是为什么。哎,自命不凡的世家子弟,那份骄傲就是他的信仰。一旦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脆弱的信仰便破碎掉,不知何时才能重新粘起来……。
张𫐐赶到镇远侯府,看见顾兴祖的样子险些吓了一跳,只见他须发散乱,眼圈乌青,满目血丝,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样,这才一天功夫,就像苍老了十岁一样。
张𫐐知道,顾兴祖不光是担心他大哥的安危,也担心他自个的命运,一旦顾再兴落在别人手里,还不知怎么要挟他呢……只要时间够长,沧海会变成桑田,对寿命短暂的人类来说,心思变化需要的时间更短。当初没指望当上镇远侯时,在顾兴祖心里,大哥是世上最重要的。但当他意外成了镇远侯,渐渐的这个能传之子孙的侯爵之位,就取代了大哥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当然这种变化不是一瞬间就能完成的,而是不知不觉,水滴石穿的。往往已经变化很明显了,自己却茫然不觉……
一见到他进来,顾兴祖一个健步冲上去,使劲扳住他的双肩,急声道:「怎么样,找到了么?」「疼疼疼!」张𫐐忙按住他两只手,以免脱臼,苦笑道:「放开我,慢慢说。」「抱歉。」顾兴祖才发现自己失态,赶忙松开双手,请他上座。「甭坐了。」张𫐐揉着肩膀道:「正事儿要紧。」「难道真找到了?」顾兴祖一阵狂喜,又要去抓他的肩膀。好在张𫐐这次早有准备,闪身躲过他的老虎钳子,却不留神身后一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就势翘起二郎腿,刷得开启手中折扇,保持着他的意态潇洒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啊!真的?」顾兴祖险些要激动的晕过去了,忙连声问道:「他现在在哪?是死是活?」说着又觉着自己这话实在不像话,苦笑一声道: 「我都开始说胡话了。」
「活得好好的,走吧,跟我去见见他。」张𫐐合上折扇,站起身来。「好!」顾兴祖也不问,就让人备马。「别介。」张𫐐摇头道:「这哪能成?咱们得悄悄的走。」「你说怎么办吧?都听你的。」顾兴祖道。
「这样,你让人在书房备酒席,找两个心腹假扮成我们喝酒。咱俩则扮成我的家丁。」张𫐐想一想道: 「然后让他们传话说,我今晚就住在这儿了,让他们自行回府,这样咱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出去了。」「你这不光防备外人啊?」顾兴祖眉头一皱道。「最难防的是家贼。」张𫐐不屑道:「你这侯爵府上,最不缺的就是五花八门的各路奸细。」「你说谁?我宰了他!」顾兴祖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事儿改天再说吧。」张𫐐道: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不过北镇抚司给他的震撼太大了,以至于他现在看谁都像特务。「好吧。」虽然觉着他小题大做,但顾兴祖现在是完全听指挥,一丝不苟的按照张𫐐的吩咐,乔装打扮、做作一番。天黑透了才化装成张𫐐的家丁离开自己的侯府,然后跟着他兜了好几个圈子,才来到一处纸醉金迷的地方。
「我家就在夫子庙边上好么?」顾兴祖一看,这家伙净带自己兜圈子了,不禁郁闷道: 「擡腿就能过来,你能绕十里路。」「小心无大错,被盯梢怎么办?」张𫐐神经兮兮道。「好吧……」这话对顾兴祖还真管用,他太怕被人知道秘密了。
好在绕来绕去,终于绕到了柳翠楼,两人从后门进去,张𫐐才把家丁的一统六合帽摘下来,扇着风道:「上去吧,人就在二楼。」话音未落,顾再兴便嗖得窜上去,果然见自家大哥好端端立在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