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七四二章 十年晚矣
第七四二章 十年晚矣
「原来你大嫂还活着?」顾再兴完全沉浸在幸福中,没察觉出弟弟语气的变化,自顾自道:「那张乙只是把她掳走了,那具女尸根本不是她。之后你大嫂一直被藏在庄敬的别业里,直到北镇抚司把她救出来……」
「……」听大哥一口一个你大嫂,顾兴祖不知道有多别扭。在这位侯爷的眼中,董小姐就是个妓女,又被人拘禁起来玩弄了九年,真是残花败柳、一文不值。这种贱人怎么能当自己大嫂呢?好在看到大哥平安无事,自己也逃过一劫,他心情着实不错,所以并未出言顶撞。
倒是张鲵听出些端倪来,插嘴问道:「大哥,是什么人把……大嫂掳走的?」他虽然也觉着叫个妓女大嫂挺别扭,但那毕竟不是他亲大嫂,随口叫叫也无妨。
「是庄敬。」顾再兴何其敏感,已经察觉出弟弟和张鲵的不爽了。心下暗暗一叹,自己的决定果然正确,便收起了喜悦的心情,低声道:「北镇抚司就是从庄敬的宅子里救出她来的。」
「啊!」张鲵大吃一惊道:「想不到那老夫子,还真……」意识到这话对顾大少有些不敬,他赶忙打住了话头。
「也可能是北镇抚司栽赃庄夫子来着。」顾兴祖却闷声道:「他们既然那么大本事,给庄敬栽个赃,不是易如反掌?」「你不信北镇抚司,难道你大嫂也不可信么?」顾再兴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道:「兴祖,你可知道我们沦落到今天是谁害的就是汉王和纪纲那些人。」
「大哥……」见顾再兴反应这么强烈,顾兴祖有些讪讪道:「就算这事儿跟纪纲有关系,却必定和汉王那样光明磊落的伟男子无关。
听弟弟把汉王说得天上有、地下无,顾再兴的心更憋闷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最亲爱的弟弟,居然在听自己控诉完之后,竟是这个反应。顾再兴定定打量着顾兴祖,现他真的变了,更高、更有气派,也更陌生了……
「你放屁!」听弟弟对自己的妻子这样不屑,顾再兴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终于忍不住勃然大怒道:「就算你不认这个大嫂,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说着激动的拍着胸脯道:「当时秦淮两岸谁不知道她是我的女人?庄敬当时不过一个小小的千户,没有人给他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惹咱们顾家。
「大哥你别生气……」见顾再兴生气了,顾兴祖还真有点怕,忙小声道:「我不是别的,只是觉着这么说汉王未免偏颇。我看汉王对我们家挺好的。
「是对你挺好的。」张鲵冷笑着插话道:「我说兴祖,你被汉王灌了什么迷汤?人家当初是想于掉你顾家的,只不过是你爷爷本钱厚、整不倒,才只能退而求其次,做掉和太子相好的你二叔,让你这个和太子没交情,又单纯好糊弄的家伙当这个镇远侯。
「你说谁好糊弄?」顾兴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朝自家大哥没法,对张鲵就不客气了,恼怒道:「我今日的一切,从侯爵到都督,都是汉王殿下给的,说恩同再造也不为过。想让我反对他,可以拿出他加害咱们家的证据来。
「真是个糊涂蛋!」张鲵本来被北镇抚司打击得快消失的自信心,在顾兴祖的智商面前再次重燃。他冷嘲热讽道:「你的爵位和都督,本来都是你二叔的,就算不是你二叔的,也是你大哥的现在人家搞了你二叔和你大哥,让你当上左军都督镇远侯。你说他是你们顾家的仇人,还是你的恩人?
张鲵这话已经是诛心了,是说他顾兴祖只在乎自己的功名利禄,不管自己兄弟和家族的荣辱祸福。这不啻于狠扇他几记耳光,顾兴祖的脸登时火辣辣的疼。他咬紧牙,一字一顿道:「不能凭几句臆测,就让我恩将仇报。
「你说我们的话是臆测。」张鲵冷笑道:「那我问你,你怎么就确定你的爵位还有左军都督之位,是汉王帮你争取到的?
「是汉王殿下亲口告诉我的!」顾兴祖被他冷嘲热讽的实在受不了,勃然爆道:「难道汉王殿下会骗我不成?」
「大哥的话也是他亲口告诉你的,难道他会骗你不成?」张鲵回瞪着顾兴祖道。
「大哥也是听人说的……」顾兴祖闷声道。
「不错,你大嫂被庄敬掳走,也是我听人说的……」顾再兴却神色平静道。
但在这平静的表情下,顾兴祖分明听到,那比金还坚的兄弟情谊,片片破碎的声音,忙道:「大哥,我当然相信是庄敬使坏了……」
「难道庄敬活腻了不成?」张鲵从旁哂笑道:「没人指使他会抢大哥的妻子?」「好吧……」顾兴祖深吸口气,点点头道:「再算纪纲一个。
「纪纲和你顾家无冤无仇。」张鲵不依不饶道:「他为什么要整你们家?」
「许是我大哥公然要解救董姐姐,让纪纲觉着没面子了吧……」顾兴祖始终没法把‘大嫂’两字说出口,用姐姐来称呼,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毕竟董家的案子是纪纲一手炮制,那种疯子,为了自己的面子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话音未落,就见自己大哥擡起手来,顾兴祖于咽吐沫,话头打住。
「二弟,我问你,」顾再兴从没那么冷静的跟自己的亲弟弟说过话:「纪纲是不是咱们家的仇人?」
「是。」顾兴祖点点头,怎么说,当初他大哥被判斩监候,整个顾家风雨飘摇,都是拜纪纲所赐,顾兴祖就是屁股坐得再歪,也没法否认他就是顾家的敌人这一点。
「那你这个镇远侯府的家主,要不要报仇雪恨?」顾再兴沉声追问道。
「当然要……」顾兴祖低头道:「这种事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还装作不知道,咱们顾家会擡不起头来的。
「你知道就好。」顾再兴沉声道:「那你有办法,只对付纪纲,不针对汉王么?」
「这……」顾兴祖想一想,这怎么可能?汉王和纪纲已经合流,自己对付纪纲就是在反对汉王,两者根本就是不可分割的。
「有没有办法?」顾再兴追问一句。
「没有。」顾兴祖擡起头,祈求的望着顾再兴道:「大哥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只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过了这一阵,汉王和纪纲可能联络就没这么紧密了……」「就算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顾再兴突然红着眼吼了一嗓子,他眼里通红通红的,泪水都被映得通红通红,像是血泪。「我已经等了十年了。
「大哥……」顾兴祖也是满腹的委屈,心里直埋怨大哥这十年被关糊涂了,分不清轻重,给自己添乱。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