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君:从上品金丹开始 第三百章 人仙印法

作者:金丹摘除手术

混元童子追着太乙虹光剑,来到天中,齐声贺道:“恭喜老爷渡过风灾,漫漫大道,又晋一阶!”

许庄淡淡一笑,将气机收敛几分,这才应道:“谢过两位童子。”

虹儿现出真形,振奋道:“老爷已经渡过风灾,我们是否能够回返玄黄了?”

许庄微微颔首,其实道行提高未必便代表着他已能够闯出这片混沌,毕竟混沌之中究竟是何情形谁也分说不清,但是总要做出尝试,才有可能寻得出路。

他终究不可能长久耽搁在此界,如今再无运转元神之忧,风灾加身之扰,也该是时候离开此界了。

当然,在离开之前,此界还有些奇特物事,许庄有些兴趣想要弄清。

许庄忽然昂首,目光望向了冥冥高处,那一轮源源落下人仙之机无边明光,隐隐变得可见了几分,随着许庄道行的提高,似乎随时都能与之产生更深的气机勾连。

只是自始至终,这都是武道真的禁脔,即使让出人仙之机,他也不曾放松分毫。

当然,只要许庄愿意,破开武道真的封锁只是一念之间,只是倒也不必如此急切,因为……

许庄擡首望去,那位风度翩翩的脱劫人仙已经踏破空间行出。

“道友还是来了。”许庄从容道。

“道友么?”武道真微微一笑,问道:“本座的到来,没有出乎道友预料么?”

许庄摇了摇头,照理而言,稍有明智之人,见识了他风灾的猛烈,吞吐的动静,当不会生出与他交锋的念头,但若是眼前之人做出这等明知不可为之事,倒似乎并不令人意外。

从武道真为求一战,宁可等待许庄渡过风灾,可见此人颇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愚蠢。

“道友不曾阻我道路,你我也便没有仇怨。”许庄淡淡道:“但我若是出手,那便不会留情。”

武道真不知是否体会错了意味,面上反而露出激昂之色,缓缓道:“阁下的功行,实在令吾叹为观止。”

“我想元神真人之中,似道友这等人物,也绝不会太多。”武道真擡起一手,瞧着自己的掌心,问道:“若是错过道友,日后即使脱离此界之困,还能找到令吾战栗的对手么?”

许庄并无嘲讽之意,却可惜道:“道友的眼界,也郁于此界之困。”

“或许如此。”武道真大笑一声,“那便请道友为吾登高望远之阶吧!”

他忽然将掌一握,竟有雷霆生灭,虚空破碎,似乎拳印握起,其中再无它物,唯我唯握唯一,唯拳意而已。

“请道友体会本座的人仙印法!”武道真轻轻一动,身形似乎生出了幻影,竟在同一时刻,展开了三道拳架,齐齐轰出!

“观山印!”

“会海印!”

“法天印!”

许庄眉头微微一扬。

相比上一次短暂的交手,这一次的武道真似乎才是全力以赴,他的人仙之躯,变得更为强悍了,亦或者说这才是他的全盛姿态,并且他出手之时,也不再是直来直往的攻势,使出了他的武道神通。

观山之巍峨,会海之浩瀚,望天之高渺,从拳印中蕴含的不同拳意,许庄仿佛瞧见了武道真的人仙之路。

他这人仙印法,大气磅礴,施展开来有如山奔海立,云屯席卷,真真非同一般。

若是许庄还未渡过风灾,面对如此一击,还真需得费些力气,但今时往日却是截然不同了。

许庄负袖临风,泰然不动,庆云之上忽有一道纯白烟炁升出,看似飘飘忽忽,席卷之时却如天河闳肆,一泻千里,狠狠迎往武道真拳印一击,竟然仿佛撞钟一般,发出一声嗡嗡大鸣。

武道真目光微微一缩,便见许庄擡起大袖,轻描淡写屈指一弹,顿有炽烈剑气斩出,仿佛惊雷电骋,疾杀而至!

一刹那间,他竟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本待再进之势顿时一止,骤然一声大喝,似将乾坤震了个觔斗,如玉一般洁白的皮肤之下,倏然升起一层薄薄金光。

只闻铮铮一声,仿佛金铁交击,剑气偏飞出去,武道真的人仙之躯上亦留下一道伤痕,只是人仙者对自身肉体的掌控已然达到极致,故而没有宝血流出,并且转瞬之间便已弥合。

武道真修,虽然不似元神真人一般,聚则成形,散则成炁,但到这般境界,血肉重生已经再是简单不过,至多耗费些许元气而已。

话虽如此,武道真心头仍是微微一震,他修行至今,万般锤炼、无数苦功才炼成了这人仙之躯,足称金刚不坏,竟被许庄随意一剑斩破。

虽然身为脱劫人仙,他早知晓渡过灾劫与否,无异霄壤之别,但是相比上次交手,许庄的应对太过轻松自如了。

不过越是如此,武道真竟觉越加振奋,甚至有隐隐生出一种狂喜,他郁困此界如此之久,终于迎来了自己期待已久的‘蜕变’之机。

“道友的实力,果然还在我的预料之上。”武道真语气莫名,目中战意却是越来越盛,他不知自何处,取出一枚镶有血色宝玉的环戒,缓缓套入头指。

“哦?”许庄露出微微讶色,武道真戴上环戒的一刻,面色陡然苍白几分,气机却是节节攀升,仿佛有灼炽的火光,在每一个窍穴之中熊熊燃烧起来。

“这就是武道真与我一战的底气?”许庄目光落在环戒之上,他见过许多提升实力的手段,但其中能对真修有如此强大效用的,却是少之又少。

不过如此就真能够与他斗法,甚至战而胜之么?

许庄淡淡一笑,缓缓擡袖掐起一个法决。

武道真并不知许庄所想,亦并没有沉浸在力量飙升的快感之中,而是再一次,摆出了拳架。

与初出手时相比,这一次他的动作十分缓慢,却似乎有一种奇妙的意味,随着拳架展开,他的意志似乎击穿了九霄,引下了一股无比狂暴的力量。

“混沌印!”

武道真一路行来,没有明师,没有正道,唯有师法自然,观山而创观山印,入海修行创会海印,感悟天地创法天印,亲至天外,体悟混沌之浩瀚,创混沌印!

这是他前半生武道所凝聚的最强一击!

“喝!”武道真一声雷霆大喝,身似天龙,瞬间遁破重重空间,将拳印烙在了许庄面前!

——

原话:写到这里,就感觉很没意思,非常没意思,特别没意思,完全没有一点意思,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发出来是让大家看看,后面写了一千多也全删了,我可能要推翻重写,可能也包括这2k,当然不用重新订阅,给老爷们道歉。

现在情况:这2k已修改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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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战仙殿

混沌印!

武道真动弹之间身形似乎化作了一片浑浑幽晦,溟漠无形的混沌大海,怒号着扑泻下来,要将许庄吞没、磨灭其中。

“混沌印?”许庄见他声势赫奕,气吞河山,终于升起了一丝兴趣,洒然笑道:“可惜贫道恰有一式,可辟混沌!”

许庄并指起了一个剑诀,剑气未出,已有一抹寒光自指尖闪烁起来。

以许庄如今的道行,即使不用太乙虹光剑,随意催生一道剑气,也有撕山裂海之能,全力施展剑术,自是惊天动地的威能。

寒光亮起的刹那之间,武道真已感到无边剑意扑面而来,浑身自上而下,竟莫名生出一股剧烈的灼痛之感,仿佛已经身中一斩!

武道真心中一懔,不敢有丝毫轻视,他知晓许庄这一剑与方才斩开他金刚之躯的剑气,绝不可以混为一谈。

这是人仙者对于战斗超乎寻常的直觉,但即使如此,在他惊觉之时,也已闪避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天地之间溘然一声鸣啸,一道无形的剑痕瞬息自许庄指尖延伸直天中,所过之处浑然一空,其间万物尽数归于无体,包括武道真拳印所化的混沌,俱被斩开!

铮!——

“参仙印!!!”混沌之中,传来武道真长声威喝,紧接便是一声金玉击鸣,仿佛石破天惊,混沌轰然破散!

武道真的身形再次显露,他一手持印于胸前,一手斜指虚空,身躯挺立,双腿盘曲,坐于空中,有一种如玉的温润光华自浑身上下散发出来,宝相庄严,仿佛神圣!

“参仙印?”许庄面上首次流露出微微讶色,不单是为了自己剑术竟然未能建功,而是因为——

武道真这一式‘参仙印’,竟是沟通了人仙之机,获得了某种加持,因此才能抵挡住了他这一式辟反太初。

两百年来,许庄没少汲取人仙之机,却没发觉这神秘莫测的人仙之机,竟然还有如此奇能。

“哈哈哈!”武道真长啸一声,喝道:“道妙,你破不开本座的参仙印!”

他将身躯一展,那温润的光华似有衰减之势,只是并不迅疾,至少并不妨碍他再施展神通。不仅如此,许庄竟觉他的气机,再一次开始了攀涨。

“风灾,很快便不足为惧了!”武道真目露昂扬,再度展开拳架,沉声喝道:“再来!”

这一个架势,又再与之前不同,许庄似在其中,瞧见了观山印、会海印、法天印、混沌印的影子,此人似乎真在战斗之中,武道生出了进境。

“果然有些意思。”许庄莫名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武道真会在与他交手之中,疾速成长,逆转局势,反败为胜……但那是不可能的。

“风灾么?”许庄目视武道真再度扑杀而至,暗道:“那我便也试试渡过风灾所得吧。”

许庄稍稍一振精神,起了一个奇异法决,朝上一指,随他玄功运转,庆云之中缓缓旋转着升起一道晦暗幽风。

伴随幽风升起,庆云不见显耀,反而仙光一暗,便连真炁旋动都停息了几分,却自其中,传出仿佛击法鼓、吹法螺的声响,既非喜贺、亦不雄壮,却是悲勃哀怆,似有一道声音低吟反复:“在劫难逃,在劫难逃,在劫难逃……”

如此声势,委实不似玄门神通,事实亦然,这正是许庄渡过风灾,才方炼成的三昧神风!

三昧神风,以各家各派不同的炼法,修成的神通都是迥然相异,许庄此三昧神风,乃是厄难灾风所成,有此凶威也是自然之理。

武道真似也察知情势不对,当即深吸一气,猛然一声爆喝,旋即身形再快一分,飙似电举,风卷霆击而下。

他这一喝,仿佛蛮神咆哮,震得天地斗悚,遥远之处,忽有人影蒙的一头栽落下去,原是有鬼仙在外观战,竟被一吼震伤了阴神。

但许庄的元神之稳固,岂是鬼仙能比,面对武道真雷霆一击,更是动也不动,须臾之间,将三昧神风运炼到了极致,霍然施展开来。

灭世的风声似乎吹破了现实的界限,自空洞之中流出,呜呼呼啸鸣满天,三昧神风飞旋扩散,弹指间逐退半边天色,拂在了武道真的身上。

武道真自信满满的参仙印,未曾抵御得住分毫,瞬间便被三昧神风击溃!

“什么?!”武道真面上露出震怖之色,他拳印在前,与三昧神风一触,竟没半点声息,便已化作飞灰,他引以为傲的人仙之躯,在三昧神风之前,竟然脆弱不堪至此!

他惊骇无比,不敢停留分毫,朝后一跃,遁入虚空之中,然而三昧神风呼呼吹来,顿时吹得虚空破灭,万物飞灰,遁入虚空之中,竟也逃脱不得!

不过穿行虚空虽然费力,遁行之时却要迅疾不少,武道真浑身血气运转,疯了也似穿过重重虚空遁逃,甚至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在一转眼间,三昧神风席卷之势终于一止,缓缓回卷而去。

武道真一口气忽然泄去,跃出虚空,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已经没了半身,正待运转元气,重生血肉,面上忽然一愕。

一道道幽风,自他窍穴之内透体而出,瞬间席卷全身!

三昧神风,岂是那么好摆脱的,武道真被三昧神风卷中之时,已然劫气深种,避无可避了。

“原来……”武道真愕然自言:“我终究还是殒身风灾。”

……

遥远一座高山之上,一名身披紫袍,雄躯巍峨的男子身躯微微一震。

“宏武侯?”旁侧有人目光一束,连忙问道:“战况如何了?莫非先武王落入下风了?”

“……”宏武侯沉默许久,言道:“先武王,陨落了。”

……

——

许庄收回目光,微一摇头,自始至终,他与武道真都没有什么仇怨,奈何此人着魔一般,非要与他死战,他自不可能留手。

当然,三昧神风的威能,也稍稍出乎了他的预料。

许庄渡劫之时,三昧神风加身乃是大道所降,此时运转道术,三昧神风却是他以法力催生,然而施展开来,凶威却是有增无减,果然不堕无上神通之名。

不过施炼如此神通,也着实是有些耗费法力,尤其许庄一身玄门道法,清正纯净,催生劫气似是损耗不轻。

许庄运转神通,收回三昧神风,眉头陡然一扬,心念一动,自庆云之上飞出几枚晶莹的罡珠,落在掌间。

随着三昧神风收回,他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运转法力一炼,果然从中炼化回了几分元炁。

原来这三昧神风,还继承了万化灾风的几分特征,如此一来,虽然施炼损耗甚重,倒还能够回复些许。

而且令他诧异的是,三昧神风之中,竟还携带有武道真的精气!如此一来,许庄施展三昧神风,岂不是有那掠夺元炁的异能?

许庄手中捻了捻那几枚武道真精气所化的罡珠,目露思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人元炁,与自身道法差别太大,想要化为己用,还需耗费功夫炼化,何况元炁者乃是三宝合一的产物,若是炼化不净,反而有害无益,却是殊为不必。

当然,三昧神风有此异能,或许可以寻得其它用途……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道术的时候,许庄按下思绪,张手一拿,武道真那枚血玉戒指便落入了他手中,瞧不出有何异处,于是顺手收起。

擡目一望,混元童子同太乙虹光剑正好携手而来,虹儿立即启声,不尽欢喜道:“老爷渡过风灾,剑术果然又有长进,下次施展,可否带上虹儿一起?”

话到尾声,竟却露出几分可怜兮兮,混元童子口中话语一噎,转念一想,击败武道真对许庄而言似也不值恭喜,于是问道:“老爷,先前周遭有许多鬼仙窥视,虽然已被骇退,但见胜负分晓,或许又会寻来,可要见么?”

许庄摆了摆手,问道:“象仙何在?”

混元童子道:“方才仙猿真人到来,我将洪小子先交予他了。”

“哦?”许庄微微点了点头,道:“也好,既如此,你们便随我一道吧。”

太乙虹光剑一声欢呼,化作飞虹落入许庄髻间,混元童子却是微微一愣,问道:“不带洪小子走,难道不告而别么?”

许庄没好气道:“我不过是去瞧瞧……”

他擡目一望,武道真的气机已渐渐消失在天地之间,伴随的是,那一轮无边明光似乎陡然清晰了几分。

“人仙之机的源头?”混元童子的感知能力虽差许庄些许,也不如他一般,常常交感人仙之机,但是毕竟道行不浅,听闻此言很快便有察觉,恍然点了点头,也不多言,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入许庄庆云之中。

许庄微微一笑,将身一晃,便消失在了此间,却非去了何处,只是到了一处无人的地界。

人仙之机,非灵机,非元炁,自冥冥之中降落下来,源头并不在此界的任何一处。

或者说,不在任何一个寻常人能够找寻得到的地方,即使是已经渡过风灾的许庄。

但当他顺着人仙之机缓缓寻去,念头似乎也在往无穷高处攀升,似与那一轮天日也似,普照众生的无边明光越来越近。

随之而来的,许庄竟觉元神之中,莫名生出了某种负担,并且随着他念头往上攀升,越来越加沉重,直至如负山峦。

看来此界除了武道真,真未必还有谁人能够触及人仙之机的源头。

不过对于许庄而言,还在承受范畴之内,他也不去寻解法,强行承受着负担往上不断攀升,渐渐来到那轮明光之下,兀地惊觉其中似是一道模糊不清的门户。

许庄眉头微微一扬,果断往里一探,却忽然间,失去了那一道念头的感知。

不待许庄有何思索,他骤然感受到一股牵引之力,似乎缓缓拉扯着他的元神,并且随着他放松抗拒,瞬间将他一裹——

到了许庄如今修为境界,竟是又生出了天旋地转之感,不过许庄定神聚气,却觉似乎随时能够脱身而出,这才放任自流,直到忽然之间,那道门户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战仙殿。”

许庄方瞧清了牌匾上的文字,却是浑身一清,原来已到了一处甬道之中。

垂目四扫,这甬道通体仿佛玉色,四面浑然一块,然而下方平整,上似穹顶,两侧却是面面壁刻,连绵延往甬道深处。

许庄朝壁刻之上一瞧,面上顿时露出几分古怪,原来甬道两侧壁刻皆是一幅图案,叙说着同样的内容,他沿着甬道往里走了两步,忽然便知晓了武道真对于元神真人的浅薄认知究竟从何来。

壁刻上的画面,并不连贯,所叙十分杂乱,而且透露着一种莫名的古老意味,即使是许庄,也只能分辨些许意义十分明显的内容。

他瞧见了半片熟悉而又不完全相同的星象,瞧见了被天魔重重包裹的星辰,瞧见了对元神大道的描述……

这座‘战仙殿’,定是自外界沦落到了这片混沌之中,才会为人仙界所吸引,带来了人仙之机。

许庄目露思索,沿着甬道往内行去,将一幅幅壁刻记在心中,忽然脚步一顿,为一幅壁刻吸引了目光。

“战仙法?”许庄瞧了许久,目中才流露出惊讶之色:“以战斗为修行,蜕变战仙,世上竟然还有这等外道法门……”

这战仙法,比之人仙武道,要完善太多了,虽然同样是以精气主宰三宝,但在神气之道皆有精妙之处,更为独特的是,此法门的一切神通,似乎都是为了战斗而生,甚至就连修行,都要在一次次生死之战的磨炼之中突飞猛进,直到蜕变为战仙——

既功行堪比纯阳真君的散仙一流!

他忽然想起,武道真定然已经进入过了战仙殿,彼时开创人仙武道,脱劫而出,脚步却已越来越加乏力的他,来到此处,会是何种心境呢?

许庄摇了摇头,再往前去,这番没过几步,便已出离甬道,来到了一座金碧辉映的大殿之中。

许庄放眼望去,忽然目光一束。

大殿之中,竟盘坐着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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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仙躯 真屠

许庄缓缓行出甬道,目光瞬间投落在了大殿正中。

一位身量寻常的‘人’,赤裸着躯体端坐于地面,他青年模样,双目微阖,薄唇闭起,鼻窍、耳窍亦没有任何生息。

“这难道是?”但许庄目光之中,却瞬间露出一丝震异,不禁往前踏了一步。

此人白皙的皮肤之上,却显露出如汉玉一般的光泽,似乎世上最锋利的飞剑,也无法在其上留下哪怕万万分之一毫厘的伤口。

‘他’一手持印于胸前,一手斜指虚空,姿态与肌体的线条,都呈现出完美的弧度,仿佛每一尺、每一寸,都是鬼斧神工所造,浑然圆满,无缺无漏。

‘他’只不过坐在那处,一种端坐天中,万劫不磨,时光瞬视,永恒不朽的味道,便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这种独特的道韵,使许庄瞬间仿佛穿越了无数岁月,却又瞬间回到了原处,恍惚间有一个念头自他心中升起。

“战仙遗体?”许庄隐隐感到自己的猜测,可能不是虚假。

他能感觉得到,无穷无尽的‘人仙之机’,自这一道身影之中源源不断发散出来。

造化一界,福泽众生,连许庄这般功行的元神真人,汲取炼化都能获益无穷的人仙之机,竟然便是来源这一道身影,这是怎样的一种功果?

许庄一时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功行堪比纯阳,号称散仙一流的战仙,也会陨落么?这等存在也会留下尸身么?

可若非这等存在,许庄难以想象,又是怎么样的一尊‘躯体’,能有如此遗泽?战仙殿来到此界,有几千年、上万年?来到此界之前,又在宇宙之中流浪了多久?又或者,这片混沌便是因他的某种原因才会变成如今模样?而在如此古老的岁月之后,依然仿佛永无止尽的散发着所谓‘人仙之机’?

若真是战仙遗体,又是因何原由?是争斗,是劫数,还是道殒?这一切都无从得知。

一时荒谬之余,不知多少疑惑,萦绕在许庄心中。

“参仙印?”

许庄忽然想起武道真的人仙印法之中,予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一门印法,与这似乎战仙遗体的姿态,何其相似。

参仙印,参仙印,许庄本来以为是参悟人仙之机所创,却原来是参悟战仙的姿态,难怪竟能调动人仙之机。

许庄缓步进入大殿,徐徐扫视过每一个角落,然而大殿中除了这一尊战仙遗体外俱是空空荡荡,许庄环行其身一周,忽然目光一动,在这尊‘仙尸’的背部,发现了一丝不太和谐的味道。

沿着‘他’的脊骨由上至下,许庄目之所及,竟有一种被刺痛了般的锋锐之感。

“难道,这是这尊战仙遗体的‘伤口’?”虽然瞧去完璧无暇,并无所谓伤痕,但许庄不禁猜测,这或许便是这一尊仙尸为何散发人仙之机的原因,因他已不再是无缺无漏的仙身了。

不过除此之外,许庄在大殿中之中便再没有其他发现,更加遑论收获了。

总不成,将这一尊战仙遗体都给带走?

许庄瞩目这尊仙尸,忽然冒出如此想法,不禁失笑。

源源不断的人仙之机,听起来倒是不错,何况一尊疑似散仙留下的圆满肉身,不定蕴含着多少秘密,多少道韵,若真能够将之带走,确实是天大的机缘。

而且许庄至多之请入洞天供奉起来,倒也不算什么亵渎先贤之举。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想要带走这一尊仙尸,还真非什么易事。

许庄立在仙尸之前,一时之间陷入沉思。修道人有乾坤物,或袋状,或戒状,稍粗劣者或者以纳物术,折叠术炼制而成,稍上品者多是真正炼入了稳定的小型空间的法器,许庄年少修行之时便是用得此类。

而对于元神真人而言,若愿耗费些许法力,只需将元炁挤入空洞之中,便可撑开、稳定一方空间,以许庄如今的修为道行,莫说一尊寻常尺寸的人身,便是想要装下山河湖海,也绝不难做到。

但事实上,虽然没有做出尝试,许庄心中却十分清楚,想要带走这一尊仙尸,以这等方法是做不到的。

像这等存在,若是不加收敛,一滴血足以压塌山河,踏步之处恐怕虚空片片破碎,以元神真人法力开辟的空间,如何承受得住散仙的气机。

“罢了。”许庄念头几转,发觉似乎确无太多办法,倒也没有太多可惜,只是才方放下念想,却忽然间,对上了一双眸子。

“什么?!”许庄面色微微一变,不禁退了一步。

他自进入战仙殿来,为防触动禁忌,便没随意以元识扫荡何处,更不曾触碰过这尊战仙遗体,一时竟没注意到其变化。

这尊战仙竟是睁开了眼!他的眸子,黑白分明,威光熠熠,一瞬之间,便仿佛将整座殿宇中的自然明光都压盖下来,投注在许庄身上,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缓缓地压在了他心头。

“这尊战仙,竟然活着?”许庄心中一震,难免生出此想,可又有着一丝不可置信。

太多的迹象,证明这一尊战仙应当已是尸身,可对于功行堪比纯阳的散仙一流,又似乎存在着任何可能,哪怕死而复生。

这件事情的离奇,出乎了许庄的预料,在一尊可能是死而复生的散仙面前,许庄没有贸然开口,只是缓缓退了几步,果然发觉对方的目光‘缓缓’地跟随而来。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对方的目光,似乎十分的迟钝,难道是自尸身之中,诞生了懵懂的灵性?

可是不知为何,许庄感觉这尊本来乃是青年模样的战仙,竟却流露出了一分老态。

许庄双目不禁一眯,忽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一边站定下来,抱手道:“小子道妙,见过前辈。”一边缓缓放出了元识。

他自没将元识贸然探往对方,只是感受着弥漫满间的人仙之机,战仙似无所觉,只是缓缓问道:“从何而来?”

许庄应道:“小子乃是玄黄界太素正宗修道之士。”

“玄黄界么……”战仙似乎陷入了沉思,久久不言。

许庄心中想法忽然笃定了数分,倏尔启声问道:“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战仙似乎隐隐一愕,顿了片刻,竟突然之间一跃而起!

轰!

战仙殿,似乎因为这瞬间的动静,产生了轻微的摇晃,战仙一动,两人之间几百丈的距离根本形似不存,电光火石之间,他已一拳杀到了许庄面前。

“哼!”许庄面色微微一凝,顶上庆云忽然仙光大放!只是瞬息一闪,顿时滚滚烟岚开散,霸道无匹的存在感,瞬息充斥了大殿之中的每一处角落,一只擎天巨手自庆云之中探出,五指捏起法印轰然打去!

他竟也已运炼好了神通,全力祭出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要与战仙争锋!

而更难以置信地是,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与战仙交击的瞬间,竟是生出了一刹那的僵持。

“果然不对!”许庄双眼之中,瞬间爆发出灼目的神光。

或许是因古老的岁月里,流失了太多力量,战仙的一击,确实不如他想象之中一般恐怖,但真正令他接下这一击的是——

这尊战仙的力量,根本没有施展出来!就仿佛小孩强行拖动大戟一般,或许大戟本身乃是神兵锋刃,威力无匹,但对方根本运转不开。

莫说战仙法中提及的神通,对方甚至连武道真那等水平的拳意武功都没展现出来,就连直来直往的动作,都显得那么迟钝。

不过终究是战仙的躯体,只不过刹那的僵持,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便轰然破碎,但许庄也已从容的脱身而去,他甚至未往殿外而去,只是化作一缕飞烟,瞬间遁过半座殿堂,重新现出身形,回首一望。

战仙顿住去势,缓缓回过身来,问道:“你如何发觉的破绽?”

“呵。”许庄冷冷一笑,反问道:“你又是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是在我与武道真交手之时?”

武道真在世之时,即使将人仙之机都让予许庄半数,也不曾放松过对战仙殿的遮掩,但与许庄一战他已竭尽全力,岂能够分心管顾此事?

想必也正是那时,才叫一位鬼仙,竟偷偷溜进了战仙殿中!

许庄深深瞧了他一眼,问道:“老丘,是么?”

他自进入战仙殿来,连元识都不敢轻易运使,哪里想到,竟有一名鬼仙在他眼皮底下附身在了战仙遗体之上,更令他诧异的是,战仙遗体竟然如此无害……

区区鬼仙,什么样的东西?武道真的血气,恐怕都未必经受的住,竟然能够附身战仙?简直荒谬至极。

“哦,原来道友知道我么?”老丘一击不中,倒也不急,微笑问道:“是天池派透露的讯息?”

“你以为在背后搅风搅雨,贫道察觉不到么?”许庄淡淡道。

他早已察觉,有一名道行超出寻常许多的鬼仙,一直对他有所窥觑,问过仙猿子,他却只道:

此人号称自道门开拓时期存世至今,也确实在每个时代总有影踪,但却又非任何一家所记载过的道门祖师,只是自号‘老丘’,神秘非常,他也不知具细。

老丘始终没在许庄面前现身,他也不去搭理,倒在他与武道真交手之时意外缺席,原来是抢先一步。

“原来武道真防范的,便是阁下了?”许庄淡淡道:“你还真是泼天的胆气,竟连战仙都敢附身。”

“呵呵。”老丘笑呵呵道:“道友才是真正胆色过人,老道附身战仙,一时运转不灵,难道道友就以为能够抗手了?”

“一时运转不灵么?”许庄摇了摇头,什么一时运转不灵,就算给对方百年千年,也绝运转不灵,鬼仙根本不可能真正主宰的了,堂堂一尊战仙的身躯。

当然即使如此,却也十分恐怖了,许庄恐怕自己的道术神通,未必伤得了战仙肉身分毫。

但他之所以从容不迫,自然有他的理由。

老丘见他沉默不言,一时意兴索然,忖道:“有此战仙之躯,混沌之大尽可去得,此人知晓我的秘密,不必留下。”

但他确实运转不灵,想要杀死此人,还需想个法子……

老丘正自思索,却忽然间,发觉许庄竟然先行发难,他只淡淡竖起一个剑指,便有一道无形的剑光,自滚滚红尘之中迸射而出,好似一点流星,瞬间杀在了他身上!

“阴神剑术?”老丘不禁退了一步,似有一瞬欲要擡手抚额,却又停了下来,嗤声一笑。

他确实没有想到,许庄竟然还有一手伤杀阴神的神通,不过他毕竟是万载鬼仙,最擅此道,接下一剑,似乎也没受到什么损伤,但许庄却是瞬间目光一闪。

一念心杀剑是秘术而非道术神通,是他在元婴之时以红尘练祭成的,如今施展出来,没有奏效并不出乎他的预料。

但老丘的表现,已说明了一件事,他甚至都不能得到战仙身躯的庇护,伤杀阴神确实有效!

许庄一言不发,骤然一掐发觉,自虚空之中忽地跃出数只三头六臂的神魔,摇动法器,挥舞神兵,丫丫叉叉,腾云驾雾朝老丘杀去。

这不是他的什么神通,却是此界道术之士最擅长的拘灵遣将之法,而这所谓拘灵遣将之法,无非是一种发挥阴神之力,凝聚平日观想的神将,用以攻杀神魂的道术。

许庄虽没如何研究过,但随手将之自拈来,若是用来与真正的真修斗法,或许差了几分火候,但是对付区区鬼仙却足够了。

见此情形,老丘心中顿时微微一沉,他本以为一念心杀剑,就是许庄阴神道术的极限,却没想到竟还有着如此手段。

他退了几步,想尝试运转战仙之躯的精气,若真能够做到,这等赢弱的道术,甚至都近不了他的身,但事实上他除了能够依附、活动战仙之躯外,根本操控不了分毫精气,即使真的发散出来,也不过是妙用无穷的‘人仙之机’。

无奈之下,老丘心中一狠,暗道:“鬼仙道术,我也未必惧你。”

此念一定,他顿时撇去杂念,阴神一运,一尊庄严神圣的道尊象忽然升起,喝道:“妖魔鬼怪,还不伏诛!”

与他相比,许庄所观想的神魔,却是少了几分威仪,不过那是因为许庄不愿观想心中那些真正的道门神圣,何况观想图对于低阶道术之士间的较量,或有影响,但对于他而言,却也不过是表象而已。

何况这还不是他的真正手段。

魔神与道尊战在一处,果然瞬间占得上风,但想彻底压倒老丘,倒也不是那么轻易,许庄并未想着在此道上与老丘较个高低,却是趁势将手一翻,亮出了一枚尺长尖钉。

“这是?”老丘心中一怖,还未反应过来,许庄轻轻弹指一击,尖钉化作一道虚影瞬间消失,战仙之躯巍然不动,空中却是忽然传来一声尖呼,一名皓首苍颜的老道忽然出现,这才发觉,那枚尖钉赫然已经印在了他的眉心!

此钉,名曰‘真屠’。

真屠一出鬼神哭,乃是专为戮杀元神而生的秘宝,积德道人几千载修行的保命之物,赠予许庄与象天亦斗法,只是没能派上用场,老丘岂知他有何德何能,能够消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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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斗法玄圣宝箓》

“着!”

老丘被真屠一击打得现出阴神,许庄顿时目光一闪,遥遥探手抓去,终于施展出了元神法力,绕过战仙之躯,瞬间降临到了老丘阴神之上。

真屠结结实实印在老丘印堂,他嘶声大叫一声,强忍阴神撕裂的痛苦想要逃脱,但许庄一抓之下,他只觉得天地仿佛颠倒,旋转不休,却是半点抵抗不得,便被许庄摄到了掌中,化为一团氤氲,鬼仙的阴神,倒也有些形态如意的味道。

“道行倒是不浅。”真屠究竟有如何威能,许庄所知也不甚确切,但毕竟是为了对抗元神真人而诞生的秘宝,老丘不过区区鬼仙,瞒不过许庄的法眼,身中真屠竟然没有瞬间魂飞魄散,已是极不寻常了。

不过饶是如此,他的气息也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衰弱下去,又被许庄法力摄住,眼见已经开始走向消亡,许庄不禁眉头一皱。

他对老丘超乎寻常鬼仙的强大并不感兴趣,但对战仙殿的存在,对战仙之躯的迷雾,都颇有些疑惑,于是沉吟片刻,还是问道:“我且问你,你早知晓这尊战仙之躯的存在?”

老丘的阴神之中,传来嗬嗬一笑,似是知晓自己已经十死无生,不但不应,反而一鼓气机。

许庄察觉他的动作,也不意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一点大日真火顿时自老丘阴神之中爆发出来,瞬息焚遍浑身,不片刻便将之炼成了飞灰。

一名活了可能上万年的鬼仙,就如此轻易消亡,甚至没曾留下任何物事,许庄的指间只余下了那一枚尺长尖钉。

许庄两指复捻了捻真屠,今日一试,此物威能不算如何夸张,速度倒是奇快无比,而且专攻神魂,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发挥奇效……

可惜此物毕竟不是法器,百年岁月才能使用一次,若是强行激发可能会受到损伤甚至崩毁,轻易却不能如此施为。

日后若是有缘再见,许庄或许还要将真屠还予积德道人,毁了此物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许庄翻手将真屠收起,回身来到战仙之躯面前。

脱离老丘附身之后,这具可能是仙躯的存在,就如此静静站在那处,奇异的是,无论所在何处,坐立与否,似乎都无碍他那一种完美与不朽的味道。

可谁又能想到,如此一尊战仙之躯,已是一具‘空壳’呢。

许庄目中露出些许复杂,似老丘这种鬼仙,竟然都能附身其上,不说引起某种异变,甚至没曾为其所伤,这只可能说明一种情况——

这尊仙躯之中,已彻底没有了原本那位战仙的丝毫烙印,所余的不过是尚未流逝完的精纯元气与坚不可摧的躯壳而已。

他的法,他的道,他的功果,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丝毫痕迹,这对修道人而言何其悲凉。

即使如此一尊‘无害’的仙躯,似乎才更加符合许庄的利益。

许庄幽幽一叹,稍是收拾情绪,便心念一动唤出了第二元神,既然鬼仙都能够附身其上,那他以元神自然也能够做到,如此带走战仙之躯,似乎便由不可能成为了可能。

当然,终究事涉仙躯,他自不会轻易以本尊去做尝试,恰有第二元神,却是再好不过。

第二元神现出身来,顿时将肩微微一摇,身形便虚化了几分,尝试着探出手在仙躯之上轻轻一按,面上却是露出几分思索。

虽然这具仙躯已经没有了任何烙印,没有气势,没有威压,更没有任何气机运转,但终究还是战仙之体,莫说鬼仙,即使元神想要进入其中,也绝寻不到可出入的‘窍穴’。

但偏偏其已不再无缺无漏,第二元神环绕仙躯,行至其身后瞧了片刻,旋即轻轻一跃,便化作一缕轻烟,沿着人仙之机发散之处,遁入其中。

下一瞬间,战仙之躯缓缓睁开了双眼。

许庄顿时微微一挑眉头。

他与第二元神心神相连,瞬间便有所感,这种感受殊为奇妙。

进入仙躯之中,他仿佛落入了一片汪洋,这片汪洋……无比的静谧,似乎已没有了丝毫的活力,没有波涛,没有暗流,没有运转,只有源源不断地‘蒸发’。

无穷无尽的人仙之机就是如此无可遏止地流逝出去。

许庄并没有尝试着牵动这片汪洋,当然也绝牵动不了,他只是将心神投注到了这一尊无上战仙的躯壳之上。

可是仅仅睁开双眼,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已仿佛搬动山峦一般沉重,想要做出更多动作,恐怕比之运转星辰,也不轻松许多,以许庄的法力或许还能承受,但老丘又怎么可能能够做到?

看来老丘对于战仙之躯的谋划绝对由来已久,甚至掌握了许多秘密,只是许庄已经无从得知了。

不过这也说明,想要运转战仙之躯还有其它关窍,许庄或许可以自己尝试摸索。

思及此处,许庄没有停下第二元神的动作,运转战仙之躯徐徐动弹起来,时间缓缓流逝,他竟真感觉轻松了些许,可惜这并不是他已找到关窍,却只是第二元神渐渐适应了几分,节约了些不必要的法力消耗。

不过许庄也并非一无所获,随着战仙之躯的动弹,他也隐隐发现了些许端倪。

许庄沉思许久,忽然念头一动,战仙之躯不急不缓往地上一坐,闭阖双目,盘起双腿,两臂划过一个玄妙的弧度,徐徐收回身前,一手持印于胸前,一手斜指虚空,摆出了参仙印,亦或者说战仙之躯本来的姿态。

许庄眉头一皱,这个动作的运转果然无比轻松,但在做完一应动作之后,却没有丝毫变化生出。

是他的猜测错了么?毕竟照理而言,这具战仙之躯已经没有任何烙印存在了。

许庄目光在战仙之躯上缓缓寻找着,最终落在斜指虚空的手指之上。

恍惚间,他似乎瞧见了一幅不知何时遗留在历史之中的画面,武道真缓缓行入战仙殿中,跪于战仙之前,自言许久,三叩九拜,随后恭敬地自他指间,取下了一枚镶有血色宝玉的环戒。

“这是?”许庄双目微微一眯,将掌一翻,露出了那枚环戒。

这枚环戒并非法器,更非法宝,他没瞧出什么异处,但武道真仗之竟可巨幅提升实力,定有玄妙之处,因此斩杀武道真后,他便收了起来,只是还未如何钻研。

却没想到,这枚环戒竟还与这一尊战仙有着干系。

许庄手中不自觉把玩着这一枚环戒,面上陷入沉思,过了好片刻,忽然目光一定,上前两步躬下身躯,缓缓将环戒套在了战仙斜指虚空的指上。

“这是?”套上环戒的一瞬间,许庄面露惊异之色,回首朝战仙所指之处一望,只见一片空空如也,但他并不觉意外,再度回首,目光落在战仙之躯身上。

在第二元神的运转下,战仙缓缓睁开了眼,沿指望去,只见一个赤如血色,遒劲有力的文字显现在了虚空之中。

即使与许庄所认识的任何文字截然不同,但他仍然一眼便看了出来,这是一个‘战’字,却又不仅仅是一个战字。

他似乎同时具有着无数含义,详细地阐述了什么奥秘,只是等待着许庄去体会,去感悟,他不禁沉浸其中,但扑面而来的,却不是战天斗地的法门,不是酣战不休的画面,而是一只如玉般的手掌,以指为笔,在虚空之中书写下了永恒的篇章。

许庄目露震色,这不是什么外道法门,散仙篇章,而是实实在在的上乘道法。

何为散仙?功比纯阳,逍遥寰宇,这等存在,即使在宇宙之中,也是与‘真君’平起平坐的存在。

但许多散仙即使传下道统,也不会将自己的散仙之法,作为道统的根基,而是高屋建瓴,创下道门正法为真传,以期道统能够成长为玄魔大派,甚至道门正宗,就如灵宝宗的由来一般。

而这一篇章,正是这一位战仙所创的道门正法,其名为——《斗法玄圣宝箓》!

《斗法玄圣宝箓》,凝聚了一位在战仙之道上,走到了终极的存在的智慧,而它的玄妙之处,即使以许庄的见识,也不禁为之愕然。

这门道法,通篇上下,除了修行,真真跟战仙之道没有两样,俱是叙论斗法之言,更加离奇的是,这篇道法的那些衍生神通——

就如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之于《太素一炁经》一般,这等神通并非依靠修行便能得来,却需修行者的天资悟性,与道法的契合,都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在修行之中得悟,并且能够随着修行者的修为自然提升。

而《斗法玄圣宝箓》中的神通,无一不凝聚了战仙之道的精华,就取其中一门极具代表性的神通为观。

这一门神通名为:斗法玄圣衍仙变,与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不同的是,这一门出自《斗法玄圣宝箓》的神通,却偏偏不是斗法之用,但它又无比的依赖斗法。

炼成斗法玄圣衍仙变者,有两项奇异无比的异能。

一者,能在与他人的斗法之中,汲取冥冥之中产生的气机,为自身修行之用;二者,能在与他人斗法之时,有一定的可能捕捉到道术,神通,乃至法宝的气机,将之纳为己用。

这无疑是修行战仙之道的真修所具备的异能,却被这位……许庄姑且将之称为‘斗法玄圣’的存在,化为了即使炼法金丹之流修士也能炼成的神通,若以《斗法玄圣宝箓》炼成元神,有何玄妙更是不用多说。

毫无疑问,就高度上《斗法玄圣宝箓》或许不能与直指纯阳的上乘道法相比,但其神妙绝不逊色分毫。

许庄也没想到,竟会意外得到如此收获!

即使战仙之躯中的烙印,未曾逝去,他也未必能从其中参悟出什么奥秘,但这门凝聚了战仙智慧的《斗法玄圣宝箓》,无论他修行与否,必然予他巨大的启发,化为他‘演变大道、万法滋长’的无穷累积。

更加妙不可言的是,得到《斗法玄圣宝箓》之后,运转战仙之躯的关窍,或许便已不是碍难……

许庄目露欣然之色,就地往下一坐,双眼一阖,自颅后升起了大罗灵光,竟是直接开始了对《斗法玄圣宝箓》的参悟。

……

如此,时间犹如星奔电迈,忽有一日,许庄发觉,若照玄黄界的时日为计,他离开玄黄都已有足足三百二十八年了。

许庄不禁心中生出一丝怅然。

又是三百二十八年,或许对于元神真人而言,如此岁月不过白驹过隙,但却已在他的修道年月中,占据了近半之数,而归去之日却还不知何时。

或许是因在元神真人之中,许庄还是太过年轻了,他确有一种经历岁月变迁之感,也不知世事又有如何变化呢?

他自定境之中脱离而出,沉默片刻,忽然挥袖在空中一拂。

一道足谓磅礴的法力,挤入了空洞之中,不过瞬间便辟开了一方空间,但却并没有疾速开阔,而是道法运转,太素、阴阳、五行流动,缓缓稳定、加固着这一方空间。

随着许庄动作,斗法玄圣之躯亦缓缓睁开双眼,极其自然立起身来,在他的瞩目之中,缓缓走入了这方空间之中。

如今的斗法玄圣之躯,已没有丝毫气机勃发,只要他能够驾驭的住肉身,轻易当不会将他耗费法力开辟出来的空间震碎。

“成了。”许庄暗暗点了点头,这些时日,他苦苦钻研《斗法玄圣宝箓》,终于悟出了许多运转仙躯的关窍,甚至他有一种直觉,若他正式修行《斗法玄圣宝箓》,不定有朝一日,能够彻底驾驭这具仙躯,那是何等光景……。

但许庄不会因此就贸然修行《斗法玄圣宝箓》,而如今这具仙躯虽然不是运转如意,但至少已在他的承受范畴之中。

“是时候离去了。”许庄回望一望,这座‘战仙殿’中,已彻底没了任何物事,或许在他离去之后,便会陷入永恒的寂静之中。

但许庄不会为之留步,收回目光不再回首,行入甬道消失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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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一别不知几经年 穿行混沌所见闻

脱离战仙殿,那天旋地转之感旋踵即至,许庄不假思索,猛地一挣脱身而出,闯过重重虚空,没过片刻便见天地一换,已经回到了人仙界中,只是并非原处了。

此时才方紫气东来,许庄垂目四扫,顿时露出些许异色,只见下方倚山建有一片道观,青砖绿瓦,显示新近所建,这还不足为奇,再望不远之处,竟有一座巍巍城池,显是大周郡、府一类的大城,

道观比邻城池,这以往难以想象的场景,却出现在了此间,而且道观之中,还有不少道术之士正在修行,习武锻体者、日游观想者,不一而足,甚至不曾加以遮掩。

更为奇异的是,城池道观之间,可见车马人行,道观之中更有不少香客,正在参拜道尊。

许庄如今已无灾劫之扰,元神运转之间,心中已经了然。

武道真的陨落,无疑成为了大周的阴霾,虽然军力犹在,仍能压制道门,但想赶尽杀绝已不现实,何况还有许庄这位神秘莫测的‘脱劫神仙’存在。

因此许庄虽也销声匿迹,但大周与道门之间还是陷入了奇异的制衡,不少幸存或者逃散了的道门也蠢蠢欲动,准备重新出世。

不过大周也非坐视,却忽然认可了道门的存在,并将当世尚存的几家大道门一一册封,并且宣告天下,只有得到朝廷册封的,才是正统道门,其余一律视为邪观、淫祠。

大周毕竟是如今主宰八荒的王朝,对于大周的册封,几大道门自不在意,许多中小道门却是不能无视,于是如此一来,还真有些许道门为求册封倒向大周,也便造就了如今的局势。

“如此也好。”许庄眉目微动,他本无意做什么改天换地之事,但是形成如今形势,倒是恰合他的心意。

许庄一念至此,忽然将身一摇,瞬息穿过万里河山,到了一片颇具灵秀的群山之中。

山野里,遗留着数百年前的残垣断壁,但在废墟之中,不知何时却已修缮了一座平平无奇的道观,重新挂起了‘虚和观’的匾额。

虚和观并不在大周册封的正统道门之中,但在这荒山野岭之地,倒也无人知晓,何况观中亦只不过一名道士修行,一名道童侍奉而已。

观前,一名已经扎起小髻的道童,正对着初升的旭日,手捧道藏,却是半点读不下去,只是痴痴想道:“世上真有长生久视,出入青冥的元神真人吗?又是什么模样?师父只教我桩功,何时才会传我修行之法……”

许庄走过道童身旁,不由莞尔,只是没叫小童发觉,自顾进了道观之中。

观中,一名青年道士凌虚盘坐,顶上罡云飘渺,周身烟霞缭绕,呼吸之时,此间光华随之一明一暗,显露出玄门正宗的道法功行。

许庄步入此间,道人似有所觉,倏然睁开双眼,霎时虚室生电,似有一道神芒自他眸中迸射而出,刺出三尺之远,然而待他瞧清眼前之人,却是身躯一震。

洪象仙轻吸一气,似是压下了许多思绪,落下身子一礼:“弟子洪象仙,拜见师尊。”

许庄轻轻颔首,负手不知望着何处,语气渺渺,却道:“仙猿道友何时转世投胎的?”

洪象仙有些讶异,但还是恭敬应道:“八年前,仙猿真人卸下天一道的重担转世投胎,如今已经拜入弟子门下。”

不错,观前小童,正是仙猿真人的转世之身。

洪象仙接着道:“但未得师尊准允,弟子还未传授正法,只是教他读道书,明道理。”

许庄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你是我大有南华洞天一脉,唯一修行《道妙试法经》的弟子,并且已经功至元婴,为师准你往后,可有自开别府,传道授业的资格。”

“至于仙猿子,我曾允他缘法,这有一门‘灵物法’,若他最终不能坚守正道,可以由他选择。”

洪象仙目光一颤,不喜反惊,更无暇去想灵物法,口中忙道:“弟子只想随侍师尊身旁。”

许庄淡淡道:“为师此去,能否闯出此方混沌犹未可知。”

洪象仙即刻道:“弟子不惧。”但闻言许庄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许庄心中自有把握,不至于轻易沦陷在这混沌之中,但他不愿带上洪象仙还另有原由。

洪象仙修行的是《道妙试法经》,不是正宗门人,如今玄黄界又是动荡之际,数百年未归,形势亦不清晰,洪象仙去到玄黄未必是益事。

倒是人仙界,一来如今道武制衡,既非安逸之乡,亦非剧烈动荡,二来地大物博,灵机丰盛,却无过于强盛的宗派势力盘踞,三来,洪象仙还是此界道门气运所钟……

无论从何种角度出发,留在此界于洪象仙的修行都更有益处。

洪象仙见状,便知许庄心意已决,一时悲从中来,但许庄在他头上轻轻一抚,他便感到有一枚符箓落入颅中,转瞬消失不见。

“象仙。”许庄道:“我传你的《道妙试法经》,已无许多差缪之处,当能足够炼就元神。”

“若你有所成就,能够闯出此方混沌,可自到玄黄界来,为师十分期待。”

洪象仙心中一震,猛擡起头,见许庄轻抚着他的头顶,轻声道:“若你不能成就,为师也会回来渡你。”

若是不能成就,自然只能来世去求了。

洪象仙知晓其中之意,目中却露出坚定,肃然道:“弟子定会炼就元神,闯出此方混沌。”

许庄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道了一声:“如此便好。”却忽然间化作烟岚,不过几息之间,便已彻底散去,就如此消失在了此间。

“师尊!”洪象仙一阵恍惚,忽然觉得这三百年的岁月,竟然如梦一般,过了片刻,才发觉门外有人正在呼喝:“师父,师父,你与谁说话呢?”

洪象仙出了门外,小童顿时缠了上来,揪住他的袍袖,对于洪象仙与何人对话之事,忽然就抛到了脑后,脱口而出问道:“师父,究竟什么时候传我修行之法呀。”

“玄门正法高深莫测,你学的明白么?”洪象仙淡淡道:“从明日起,每日行桩之后到我之处听讲,何时听明白了,何时便可开始修行。”

洪象仙学《道妙试法经》,都经过了许庄三旬宣讲,这小童想要踏上正途,恐怕免不了十数载耕耘,他早已有了远见,才将抱阳桩传下。

言罢,他没搭理小童欣喜万分,而是怅然望向天外,久久不歇。

……

洪象仙并不知晓,在他望向天外的同时,亦有不少人齐齐做出了这一动作。

京世山。

宏武侯立在山巅,俯瞰着本来以往先武王眼中的景色,久久沉醉其中。

这十数年来,他竟觉得,似乎……武道真的陨落,也未必不是善事。

他轻轻握拳,竟然生出一种万物尽在掌中的错觉,面上不由露出微微笑意,至少没有了武道真霸占人仙之机,他再次感受到了清晰的修为进境,没有什么比这更加美妙了。

而且不仅武道真,十数年来,那‘脱劫神仙’亦是销声匿迹,谁也不知是否在与武道真的战斗中,受了什么损伤……

他正念及之时,却忽然间,感到心神一震,不禁昂首望去,犀利的目光仿佛瞬间洞穿九霄,到达了天外。

“这是……”宏武侯双目微微一缩,足下一动,瞬间消失在了京世山巅,很快便已到了天外。

出现在此间的一瞬间,宏武侯目中顿时露出震色,仿佛中了定身之法,久久不曾动弹,片刻之后,后方传来一声:“宏武侯,此间是何情形?”

原来是大周朝中另外一位武侯有所察觉,亦来探查,但不需宏武侯回应,他便怔在了原处。

此界天外,其实有一个奇处,即是此界的第一‘困’,亦是此界迷幻夜色的一大原由。

一重由淤积的宇宙元炁,陨石,星屑,尘埃,以及各种莫名之物组成的气海,将此界包裹的密不透风。

这重气海,沉重无比,消磨元气,对于人仙界以往那些想要探索混沌的鬼仙真人而言,单只经过这重屏障,便是一重艰险。

但此时此刻,在两位武侯的眼前,却是一片浑然空洞,其中莫说什么莫名之物,连淤积的宇宙元炁也不存一缕,一片空空荡荡,恐有十数万里方圆,将更遥远处的幽邃彻底暴露出来。

似有什么存在,击穿了这重气海,可又是什么样的存在,能有如此伟力?

似乎只有一种可能,宏武侯深吸一气,目光不禁透过气海的空洞望去,似乎想要找寻那位脱劫神仙的踪迹,最终毫无察觉,却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是巅峰武圣,有足够把握穿过这重屏障,但需耗费的气力却绝不小,如今有此空洞,他或许也可朝混沌之中一探?

至少,已可不需忧虑,若是探索混沌遭遇不测,没了透过这重屏障的气力,便连此界也再回不来了。

但是沉默许久,宏武侯最终将身一折,回返了人仙界中。

……

——

对于许庄而言,透过人仙界外的气海,并不需耗什么法力。

施展神通轰开空洞,或许是为震慑此界武圣、鬼仙,或许是为予他们一个挣脱困郁的契机,也或许是为洪象仙所留……

许庄没有将此事记挂在心,展开遁法,一气闯入了这片混沌之中。

本来这等莫名混沌之地,便无所谓的路径可言,即使真有人去尝试记录,也是无济于事,其中物事可能时时都在变化,稍是百年十年,甚至极短暂的时间之内,便会面目全非。

想要闯出此地,唯有一个方法,便是认准一个方向,永不停歇,永不改变的遁行,只要出了这般混沌之地,即使是在离玄黄界无比遥远的寰宇,再设法回返也要轻松许多。

不过对于寻常修道人而言,这般莫名混沌之地,会极大的影响知感,因而一旦落入这般地界,即使不曾遭逢凶险,恐怕穷极一生,也依然没有希望脱身。

许庄当年随缺德道人进入隐藏青紫劫珠果树的混沌之中,便感到一切知感全然混淆,莫说方向,就连远近高低大小,都显得无比迷幻,即使想要以对照之物寻得方向,也是绝无可能的。

但他如今已是炼就元神,渡过风灾的道行,元神运转之下,自可屏去混淆之感的绝大多数影响,至少确定自己的去向是否偏移并非难事。

许庄也不作多想,随意选择了一个方位,催动遁法疾遁而去,就如此时时修正、维系着自己的去向,开始了漫长而寂寥的旅程。

不知过了多久,许庄灵感忽有警醒,再往前望,却似没有什么异常,心中顿时生出一丝警惕。

他展开元识,极力朝前蔓延而去,到了不知多遥远的地方,突兀至极便消失了知觉,许庄不禁眉头一皱。

他停下遁光,将元识接收到讯息与胸中道藏相互应证,稍作思量,便知道自己遇到了何物,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丝无奈。

前方恐怕是一座‘混洞’。

此混洞与他渡劫之时施展出来的混洞不同,此混洞乃是是宇宙所生的瑰丽奇景,他所衍化的混洞不过是阴阳道法的产物;此混洞吞噬一切,无论光明,元炁,物体,甚至星辰,恒星都是它的‘食物’,仿佛永无止尽,仿佛永恒存在,而他衍化的混洞想要吞噬、磨灭何物,还需耗费他的法力,若是道法停止运转,很快便会泯灭……

或许有朝一日,许庄道法达到不可思议的境界,也能创造出一座这种混洞,但就目前而言,绝然不可同日而语,甚至许庄若是被其捕获,也未必能够逃脱得了其吞噬。

遇到此物,明智之选便是换个方向,但在这混沌之中换个方向无疑等同前功尽弃,对此许庄难免感到些许无奈。

“罢了,不过耗费多些时日,还算不上什么挫折。”许庄摇了摇头,换了一个念头,在这莫名混沌之地遁行哪有一帆风顺,他没在此郁结,换了一个方向遁去,没过多久,忽然追至一道慧体之后。

这道慧体,长达十数万里,仿佛一颗破碎的星辰,其中充满了动辄方圆千百里的巨大陆块,在飞行之中,不断碰撞,分散出去……

但它经行之处,也会吞噬许多物事,将之化为自身的一分子,直到无比遥远的未来,彻底分崩离析之日。

许庄目光一亮,这等慧体其实对寻常修士颇为危险,但对于他而言,却是可以借渡一程,而且还可汲取其中裹挟的灵机恢复法力。

他遁行如此之久,法力消耗对他自然不算剧烈,但在混沌之中,还有不知多久需得闯荡,既然有此机会,倒是不妨利用。

许庄微微一笑,化作一道烟岚径直落入了慧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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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物换星移世事变

而在许庄进行着不知何时才是尽头的漫长旅途时,宇宙的运转并不会为此暂歇脚步。

玄黄界。

三百多年,还不至于沧海桑田,然而物换星移,几度风雨,世事已是许多变化。

追忆往昔,那些曾经风流神洲的人物,多半已经淡去名声,或者流于平庸,或者龙潜于渊,辄待腾霄,也或者,成为了烙印在历史之中的传说。

但无论任何,神洲代有英才显风流,尤其值此风云聚会的时代,更是如此。

如今的太素,还在神洲行走的真传弟子,便有八位,单论数量已经超过了一十二代号称鼎盛的七大真传时期,就如此,太素正宗还不是三宗六派势头最盛的一家。

约莫十年之前,在上玄一位修道天才,以修道六十七载的速度炼成上品金丹,晋为真传弟子之后,上玄宗此代真传达到了空前的十人之数,号称‘十秀’。

当然,这些花团锦簇,在玄门正宗长久的道统历史之中,却算不得什么。上玄宗的十秀,即使比之当年两倍之数,又当得一位‘造化钟神秀’么?

之所以不号十杰十子而称十秀,都是缘于这一位的风流,至于太素正宗的八大真传,亦是不必多说……

“唯有踏破生死,长生久视,才是真正逍遥。”

一名高马尾髻的潇洒道士,登上了冲云峰顶,望着岩壁之上的‘大有南华洞天’六字,思及自己此来原由,不禁感触更深。

此人名唤越子秀,他是越氏子弟,而又非越氏子弟,之所以如此说道,因他并无越氏血脉,却是越君岚收养的弟子,不仅随他姓氏,还继承了他一身剑术。

要知越君岚可是太素正宗新晋踏破生死玄关,开辟了极真剑气洞天,位至上事殿主的元神真人,一十二代祖师。

而作为他的传承之人,越子秀还是太素如今的八位上品金丹之一,身份之尊可见一斑。

但他来到此处,却是为了拜会另一位一十二代祖师,至今仍为世人所津津乐道的道妙真人的门下。

越子秀传去讯去,没过多久,便见洞壁之上灵华一闪,行出一名顶簪玉竹、宽袍大袖的白衣道人——

大有南华洞天门下的年轻道人,多是这般打扮,无论何种发髻,多半簪竹或剑,无论道袍法衣,多半大袖飘飘,好素白之色,偶披鹤氅,至于由来何处,自是不想也知。

当然,眼前这一位却不是寻常弟子,而是与他同列八大真传的上品金丹修士,凌啸青。

越子秀揖手一礼:“凌师兄。”

凌啸青微微一笑,回礼道:“越师弟,别来无恙,不知此来所为何事?”

越子秀也不卖关子,便道:“小弟确有一桩紧要之事,想求见令师,还望凌师兄代为通传。”

“哦?”凌啸青微微一讶,越子秀是贸然登门,因两人是同代真传,有些交情,他才亲自出迎,却没想到竟是为了求见他恩师,看来确实紧要。

凌啸青沉吟片息,没有多问,便道:“恩师不曾闭关,我为师弟通传便是,不过恩师是否见你,我却不能保证。”话虽如此,越子秀身份特殊,恩师若无要事处理,当是不会拒绝。

越子秀也知晓此理,但却还是取出一页信笺递上,言道:“凌师兄可将此信一并转交,德苍尊者一见便知。”

德苍便是秦登霄的道号,许庄离开玄黄之前,他便已经有了蕴生元婴的迹象,如今三百多年过去,他的修为早已十分高深,在太素正宗之中也颇有威望。

凌啸青微一点头,也不多说,折身消失了踪影,未过片刻便又现身,言道:“越师弟,恩师有请。”

越子秀精神一振,微正了正襟,随凌啸青入了大有南华洞天。

虽因越君岚的缘故,越子秀也得以在极真剑气洞天修行,但极真剑气洞天之中……真就剑气横肆,漫天飞虹,越君岚没曾尽心布置,不过随意搬了几座山峰入内,更无什么景色可言。

与之相比,大有南华洞天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一入此界,便到一座玉台之上,前方是一排浮空的石汀,旋绕着一尊接地连天似的石柱向上,再往上望,石柱之上撑着一座陆洲,四面八方俱是空岛悬屿,飞峰流水,上方有的起了金宫玉阙、亭台楼阁,有的遍植奇花异树,处处烟岚袅袅,灵机盈盛,十足仙家气象。

越子秀收回目光,随凌啸青绕着石柱拾阶而上,心中想道:“这便是无移柱?听师尊说,此物可算一等一的守御法宝,大有南华洞天竟然用来支撑陆洲……”

无移柱其实是元极仙尊所传的八十一种法器之一,虽是单一土行,但在守御一道上确实非同凡响,但与混元宝华盖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不过此物不仅守御之用,镇压地气,调理灵机也是一绝,作为镇压洞天之用却是恰到好处。

越君岚到过大有南华洞天之中做客,以他眼光自是瞧得出此宝不凡,但其中道理自是无从知晓了。

在凌啸青带领越子秀登上陆洲,袍袖轻甩,法力化作一道祥云,说道:“越师弟,洞天之中许多地方不可轻易踏足,你随我一并飞遁吧。”

越子秀自无抗拒,只是登上祥云,却不禁问道:“却不知,道妙真人的修行之所又在何处?”

凌啸青微微一笑,说道:“祖师修行之处,我也未曾去过,走吧,先去见我师父。”

作为许庄门下,能在大有南华洞天之中修行,自是好过外界无数,因此更多时候,无论凌啸青、秦登霄都是在洞天之中修行,并且有着自己的洞府。

两人驾云飞去,很快到了秦登霄的修行之处,一片并不华丽的宫阙,唯一惹眼之处,却是从中拔地而起,遮蔽宫群的一株灵根。

据传闻,这是秦登霄与魔门圣子争锋所得的灵根,其果有增长丹力的奇效,叫门中许多修士眼热,但除大有南华洞天一脉的弟子,却是少有真正能够品用得到的。

凌啸青轻车熟路,将越子秀引入一座偏殿之中,他擡目望去,秦登霄便在上方盘坐,似对两人到来有所察觉,缓缓睁了双眼,投下目光。

越子秀擡手一揖,垂首道:“小子越子秀,见过德苍尊者。”

其实两人皆是一十三代真传,但在太素正宗,师徒父子同代真传都是常有的事,如何论处却需看自身。

越子秀与凌啸青同辈相交,照理应唤秦登霄为师叔,但他恩师与道妙真人乃是同辈,甚至是传为佳话的同一时期真传,如此称呼却是有些不妥,故而他唤尊者之号。

秦登霄微微点了点头,只是取出那一页信笺,轻轻一叹,问道:“信中所说,可是确凿?”

“正是。”越子秀目露郁色,说道:“岭东仙府之中,许多人都已目睹此事。”

秦登霄目光顿时闪过厉色,手中执那信笺也紧了几分,冷冷道:“好贼子,真是无法无天了。”

“谁人无法无天?”不待回应,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只见一道白虹直贯而入,微一摇身,现出一名白猿道人。

“原来是白猿尊者。”越子秀目光一动,知晓这一位也是道妙真人门下,炼就六印金丹,与那等魔门圣子交锋都不落下风的人物。

这些年间,三相六印九窍凝丹秘录,对于真传弟子便不须说了,对于一些巨室子弟简直如雷贯耳,但由于其独特的性质,真正尝试以此法凝丹的却是寥寥无几,将六印金丹修行到了元婴的修士,也独袁皓一人。

正因此,才叫许多人如何都想不明白,道妙真人是如何炼成的九窍金丹,如何这般突飞猛进,如何三百年成就元神,简直匪夷所思。

袁皓挑了挑眉,嬉笑道:“什么大事,竟能惹起秦师弟的怒火?”

秦登霄面上神色并没什么更改,冷冰冰道:“我太素真传李鹤洞死在了岭东仙府之中。”

“什么?”凌啸青心中一震,袁皓神色亦是顿时一敛。

岭东仙府乃是百年之前忽然现世的一处上古仙藏,近百年来在神洲修行界颇为有名,许多修道人都在其中得到奇遇一飞冲天。

但这并无关紧要,问题所在是,上品金丹的陨落,对于太素正宗虽非不可承受,但也是近几百年来的头一遭了。

更重要的是,若是寻常陨落,还不至于引起秦登霄如此震怒……

袁皓瞧了秦登霄一眼,静静等他说明,秦登霄自然不卖关子,闭目道:“是在争夺机缘时,被冥河宗一位元婴长老所杀。”

袁皓目光一束:“冥河宗?”

数百年来,玄黄局势动荡十分剧烈,发生了许多大事,但若说有什么举世瞩目之事,无非两者。

一者是白骨宗彻底攻破了天渊派的山门,并因此引发许多波澜,这可暂且揭过不谈,二者便是冥河宗的横空出世。

秦登霄袁皓都不是当年的小修士了,知晓照理而言,外来道门想要站稳脚跟绝非什么易事,君不见太玄真君回到玄黄开宗立派,除了少许亲传,都是徐徐发展。

但冥河宗不同,冥河宗一出世便是气焰嚣天,门中金丹元婴修士无数,实力比之三宗六派都不逊色,祖师一流两人并不知晓,但能有如此气象,背后没有高人是不可能的。

袁皓猜测,在冥河宗横空出世的背后,一定有许多博弈,或许还得到了四大魔门的鼎力支援,但无论如何,元婴尊者杀戮金丹修士,已是触犯忌讳,太素正宗是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袁皓面上露出冷笑:“果然无法无天,此人是利令智昏了,还是得到了冥河宗的法旨,想要试探我太素正宗?”

秦登霄自然没有答案,却将目光投落回了越子秀身上,他知晓越子秀来寻他的意思。

他是许庄门下唯一炼成上品金丹的弟子,如今已经功至元婴三重,在上事殿中位居重任,执掌宗门权柄,本来此事便应由他经手,但越子秀之所以没有上报三殿,而是直接来到大有南华洞天,自是有原因的。

越子秀是元神真人弟子,可能知晓某些讯息,而秦登霄知情更多。

门中可能有某一位祖师正在准备经渡雷劫,因此上事上法两殿上下已完全运转起来,源源不断地筹备着许多物事,上事殿主,也就是越君岚都已派了出去,甚至掌教真人都少有露面……

如此情形之下,忽然发生此事,无论是巧合与否,如何应对都是一个十足的难题,但是绝不可能轻了。

“是否要在此时上报掌教真人?”秦登霄陷入沉思,照理不过是一名元婴修士而已,随意派出门中哪位高功,都可将之擒回治罪,倒不需要惊动祖师。

可是事涉冥河宗,便不能够等闲视之了,若是引起元神真人一级的冲突,猝不及防之下太素可能要吃上一亏。

但也说不定,扰乱太素宗正在筹备的大事,正是冥河宗,甚至魔门所要达到的目的呢?

这正是越子秀来寻秦登霄的原因,他师尊不在门中,不敢贸然将此事捅了上去,需得寻人来做主意,而这个人,甚至不能是门中的任何高功修士,非得秦登霄莫属。

秦登霄目光微闪,将手一握,言道:“此事我已知晓,你且去吧。”

越子秀也不多问,拱手一礼,便在凌啸青的带领之下出了殿去,这时袁皓才道:“秦师弟,此事伱待如何处理?”

秦登霄沉默片刻,冷冷道:“我会亲自出手,将此人擒了回来。”

袁皓见他模样,不由轻捻了捻颔下毛发,沉吟道:“是否太过莽撞了?”

“师兄且放宽心。”秦登霄道:“动身之前,我会托讯予恩师知晓,支会其他祖师与否,恩师自会定夺。”

袁皓心中顿时一定,恩师一去便是三百多载未见音讯,但他的第二元神还在门中,若非如此,大有南华洞天岂有如今气象。

虽然自那一场惊天大战之后,恩师已经坐关许久,但只要他还在,便没什么足以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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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太冥万骸幽海

袁皓来得突然,走得匆忙,化光离殿而去,不片刻便出了大有南华洞天。

送走他后,秦登霄却回到了静室之中,落上云榻微微闭阖双目,静坐约有半个时辰之后,才起身来,取过三线玄香点燃,奉入了香炉之中。

他在香案之前一礼,手持法印,伴随口中低低念颂,烟气袅袅升起,似也旋绕着什么飘去。

秦登霄心识随之而去,忽见冥冥之处长出一道仙藤,探去或有数千丈远,又探入了虚空之中,再过许远又复显形,就如此蜿蜒而上,直上云霄,到达无穷高处,一片并不灼目的灵华之中,显露出一座仿佛仙庭的宫阙。

他已不是首次得见此景,此时依然不禁神往。

这道仙藤乃是恩师在大有南华洞天开辟之时,亲自栽下的灵根,不过三百多年,便已长成如此气象,长于浊气,高举天清,有汲取虚空元炁,转化灵机之能。

越真人来到大有南华洞天中时,便言此灵根的吞吐之能,已经不在寻常元神真人之下,更令人惊叹的是,这道灵根似乎仍在生长之中,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而在仙藤之上,那片仙庭则与渡虚宫形无二致,显而易见,这便是许庄的修行之所了。

烟气飘游而去,不过片刻,仙庭之上忽然金花飘洒,玉叶飞摇,灵机汇聚凭空化作一道法旨,缓缓降落下来,秦登霄顿时精神一振。

大有南华洞天开辟之时,秦登霄献上了一幅大饮仙人所留的山水绘卷,没想到许庄竟然借此寻到了这位散仙留下的法宝‘大饮境壶’的蛛丝马迹。

大饮上境壶,周游于各处虚空,每三百年造访玄黄界一次——

不错,此宝正是昔日曾在南瞻宝洲现世,并带走了叶玄章的那件散仙法宝。

一百六十年前,许庄借大饮仙人所留的山水绘卷,等到了大饮上境壶的再次到来,果将叶玄章堵了个正着,也因此爆发了一场惊动玄黄的斗法。

也是自那之后,许庄回到大有南华洞天之中坐关,至今都少有露面。

秦登霄知晓如今坐关之中的许庄,不过是一具第二元神,倒没什么担忧,只是如今要事当前,急需许庄定夺,能够得到回应心中自是为之一振。

他双手上举,接过法旨一观,面上顿时露出定色,收起法旨微微一笑,折步出了静室便拔空而起,不片刻就出了大有南华洞天。

到了冲云峰上,恰逢袁皓去而复返,不待秦登霄发问,袁皓便自袖中取出一只已熄灭了的灯盏交过。

“这便是李鹤洞的命灯了?”此物是秦登霄吩咐袁皓取来,并不感到惊讶,接过命灯瞧了一眼。

袁皓道:“其他事项也已安排妥当,师弟尽可放心。”

秦登霄轻点了点头,将命灯拿在手中,忽然运法一摄,便摄出了一道微弱的气息。

他双目微微一眯,又将小觅迹术使出,那道气息顿时凝实了些,并似被风吹倒一般,隐隐指向了某处。

“不是冥河宗方向?哼。”秦登霄不觉惊喜,面上反而露出冷笑:“是没将我太素放在眼中,还是正等待我太素的反应?”

若那杀害李鹤洞的长老已经回到冥河宗中,莫说秦登霄,就是元神真人来了也未必能够奈何,当然,也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冲突。

可是凶犯不在宗门之中,事态的本质便十分含混了。

秦登霄心中一转,没有强作探究,而是朝袁皓道:“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

袁皓道:“一人行事,终究有些莽撞,不如我也一道前往吧。”

“哦?”秦登霄微微一讶,袁皓毕竟不得上品,还是六印金丹,修行进境其实已不能如他一般飞快,如今也不过才元婴二重的修为。

不过正因他是六印金丹,实力却是十分强劲,就是与同等境界的上品金丹修士交手,也能不落下风。对此秦登霄心中自是了然。

他略略沉吟,便道:“如此也好,那请师兄与我同去吧。”言罢也不再多废话,将袖一拂,顿时化作一道滚滚烟岚飞往天际,袁皓自是剑光一催,疾追而上。

两人都已是元婴修士之中第一流的人物,又有上乘遁法傍身,飞遁自是极快,几息便飞出了云梦大泽,寻着小觅迹术一路疾驰,未过半晌,忽觉一股腥甜水汽扑面而来,原来已是快到东海了。

秦登霄心中一动,察觉手中气机变化,知晓应当已经到了近处,只是还未施法细寻,忽然听闻一声轰响,竟然传到了这云天之上。

袁皓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顿时齐齐降下云头寻去,不过前进几百里,便见一片覆盖数千丈方圆的纯白云气,滚动不止,轰鸣不断,动静正是其中传来。

袁皓岂会瞧不出来,这是太素正宗一门颇为高深的道术,集守御、飞遁、困人、炼化多种妙用,无论修行《太素一炁经》还是《太素真形经》的门人,多会钻研此术,只是侧重不同。

他却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一名道法颇为高深的太素弟子,似正与人激战,他朝秦登霄瞧了一眼,却发觉他手中那道气息,竟正摇动不止,而他目中却已透出幽幽明光,朝下望去。

袁皓并起两指在双眼之上一抹,目光如剑似电,瞬间洞穿了那太素法力所化的氤氲,只见云气之中,困着一头年岁四五十旬形貌的灰发修士,他驾驭着一头展翅数十丈,羽色漆黑,口吐魔焰的魔雀,飞纵之间烟火缭举,奋力一喷,便是一道焱柱,扫去之处云岚尽消。

袁皓挑挑眉,往另外之处一扫,只见隐藏在云气之中的,却是一名顶簪玉竹,着真传法衣的太素弟子,竟还是位熟面!

“许至。”袁皓不由自言一声,许至此人实在特殊了些,由不得他不加以关注。

许至在如今八位真传之中,年岁几乎最长,炼成上品金丹却是排在不少人后,四百岁才炼就金汞,至今还没蕴生元婴的迹象。

但若论斗法,此人却是令八人心悦诚服的第一,行走神洲与什么天之骄子斗法都未尝一败,如今面对元婴修士竟也不落下风。

许至隐藏在云气之中,收捏法决,无论对手往何处飞掠,云气也随之滚滚而走,若是魔雀喷吐焱柱,他便操纵云气处处退开,即使被炼化些许,亦是面不改色,法力一催,顿时氤氲再生,显露出颇为精妙的道术变化。

对手始终不得脱身,许至却是施法若定,维持道术的同时,擡指连点,符箓,法器纷纷施展,从四面八方攻去,借着云气掩护,虚实不定,时进时退,不断寻找着破绽。

“好小子。”袁皓道:“若换个寻常元婴修士,说不得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从场面上瞧来,许至确实占据上风,但袁皓看得出来,对手其实气定神闲,稳如泰山,只是依仗魔雀周旋不断,并未耗费什么手段。

或许他确实一时破除不了许至的道术,但在修为有差距的形势之下,法力损耗却还不如许至剧烈,这已是十分明显的优势。

看似许至一直寻找着他的破绽,真正等待着时机的却是此人。

“再僵持下去,或许形势便会逆转。”袁皓道。

“是么?”秦登霄不置可否。

其实他看得出来,许至也藏着什么手段,但对方毕竟是冥河宗的元婴长老,胆敢以大欺小,杀害太素真传的人物,他并不打算等待这一场斗法分出胜负。

“袁师兄,请你出手拿下此人。”秦登霄淡淡道。

“放心。”袁皓毛脸之上露出笑意,道:“师弟瞧好便是。”

他纵身一跃,身化剑光疾驰而下,行进之间忽然一声大喝,仿佛雷霆炸响,便有一道惊人的剑气凭空显现,瞬息延至数千丈长,悍然朝下一斩!

“师兄旁听恩师与越真人论剑之后,剑术果然又有进境。”秦登霄目光微动,朝云气之中落去。

作为运转道术之人,许至还快一步发现袁皓的剑气,先是大吃一惊,几乎立即便要触发手段脱身,旋即发现端倪,却是目光一闪:“质尽终极!”

“是门中高人,宗门果然派出了高人前来擒拿,不枉我与这魔缠斗如此之久。”

他略感振奋,料想此魔不过是元婴一重的修士,在领悟了质尽终极的人物手下,当是走不过几剑,然而转瞬却是一愕。

袁皓一剑杀下,也不理会谁的道术,他法力布开的氤氲便如断水分流,轻易豁开一道千丈剑痕。

那魔贼发觉许至道术似是迟钝了几分,本以为时机已至,顿时便要发难,却忽然间,心中升起强烈恐怖之感,不假思索一喝,魔雀猛一振翅,羽毛之上浮现出一层魔光,将他护在身下。

然而剑至雀分,霎时他便裸露在了剑光之下,不过只这一瞬之机,他已酝酿反击,却是一声长啸,飞出一柄寒光烁烁的乌钩直迎而去。

“飞钩?此人竟还藏有一手剑术?”许至眉头一皱,脑中闪过了自己与此人斗法的画面。

有几个瞬间,他似乎便要暴露在了此人飞钩之下,好在他也足够谨慎。

许至心中正要升起后怕,却兀然发觉,飞钩与剑光相触的一瞬之间,发出短促的金鸣之声,似是出现了一丝裂痕,登时倒飞出去。

“魔贼,本座既至,还不伏法?”剑光之中传出一声长笑,一名白猿道人跃然飞出。

他要拿此人回返宗门明正典刑,自然不是一剑杀了了事,反正以他如今道术造诣,生擒此人也不过翻掌间,索性舍弃了剑气,探掌朝那魔贼抓去。

那魔贼正待动作,却觉似有千丝万缕的无形之线,缠住了他浑身上下,若他轻举妄动,恐怕瞬间便要被撕成碎片。

“太素真形经?”此人心中一震,想起来到玄黄时,听闻此界宗派之中,大名鼎鼎的道法、神通,才知竟然如此厉害。

原来自己在对方手中,竟连丝毫抵抗都做不到。

一丝惶然自他心中升起,他想启声大喝,却忽然听闻一道淡淡声线传入耳中:“闭嘴。”

紧接着,虚空之中忽然哗啦一声,似乎天河倾下,撞破了现实与虚幻的隔阂,一道暗沉江河奔腾而来!

“太冥万骸幽海!是江师兄!”他心中瞬间大振,目中露出希冀,却发觉那毛脸雷公嘴的道人,竟是不屑一笑,对那暗沉江河视若无睹,直楞楞朝他拿来。

“……找死!”这个念头顿时自他心中生出,但只下一刹那,天地却是仿佛一摇,风云突变!

天地自是巍然不动,但随一声轰然爆响,数百里方圆天云炸散,云流如飓风一般狂卷,似是化作了一个漩涡,再转瞬,一只擎天巨手自漩涡之中猛然探出,轰隆隆降落下来。

“果有包庇之人。”一道冰冷声线响起,森然喝道:“着!”

伴随此声,似有一股恐怖大力降下,太冥万骸幽海所化的江河竟然旋流着,朝那巨掌之中汇聚而去。

“呵。”那毛脸雷公嘴的道人朝他露齿一笑,问道:“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可见过么?”

说到此处,他猛变了颜色,问道:“你们冥河宗的魔贼,以为在玄黄界站稳跟脚了,竟敢触到我太素正宗的虎须?”

“死来!”袁皓一声爆喝,他瞬间被那千丝万缕无形之力牵引,朝他手中飞去。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不知为何,这竟是他心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旋即他猛一咬牙,浑身猛地一胀。

袁皓双目一眯,似乎瞧见有数百头骸骨、魂灵自他的诸多窍穴之中,嘶吼着挣脱出来,旋即轰然爆炸,将此人炸的尸骨无存的同时,一片幽色烟云滚滚弥漫开来。

袁皓全然不为所动,鼓唇一吹,一道罡风飞去,卷散幽云,果然瞬间灵光一闪,一只元婴自里疾逃而出,竟是朝上一拔,要往那幽河之中投去。

他眉头一挑,正待动身去追,秦登霄却忽然传声一线来到:“袁师兄,且退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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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小赤元胎洞天

“哦?”袁皓不由朝上一望,旋即微微耸了耸肩,竟真毫不犹豫爆退而去。

几乎紧随他的动作,天中幽河陡然发出咆哮,上千头骸骨、魂灵冲出水面,嘶吼间纷纷自爆,一时巨大的威能在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中轰然迸发。

“这就是冥河宗的神通么?”袁皓虽未回首,却对形势了如指掌,这般手段与那贼子倒是如出一辙,只是那些骸骨、魂灵自爆之后,化作一片滚滚浊云,又被幽河卷入其中,紧接幽水浪潮翻涌,不过片刻,那些骸骨、魂灵便又重新凝化出来,竟是一个不少。

袁皓眉头不禁微微一皱,显然瞧去虽是手段相类,其实两者之间,不仅威能仿若云泥,还是得到真传与否的差别。

不过秦登霄却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袁皓一哂,化作剑光疾驰而去,还顺势一抓,捎上了没有飞出多远的许至。

许至已经发现两人身份,倒不曾抗拒,只是此时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已在幽河的爆发中溃散开来,不由启声道:“袁师叔,这是?”

袁皓呵呵一笑,只道:“瞧仔细些,要动真格了。”

许至闻言,不由回首望去。

作为许庄亲传的唯一一位上品金丹弟子,数百年来,秦登霄名头渐盛,不是依托许庄的名号,而是因为揹负这个名号,走到何处总如鹤立于群,备受瞩目。

可想而知,他的名头是在怎么样的处境之下闯荡出来。

能够见识他与魔门高人的斗法,由不得许至不加期待。

云天之上,秦登霄对幽河的爆发,早有预料,他并没有尝试强行镇压,却是顺势一收神通,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散去,收回了几分法力。

冥河宗来到玄黄之后,气焰便十分嚣张,门人行走四方,频频与人交手争斗,自然难免显露出一些招牌神通。

似是应了冥河之名,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这幽河神通,与另外一种血河神通,虽不可能真正了解到其奥秘所在,但些许特征却是不难知晓。

据秦登霄所知,冥河宗修士催使这些骸骨、魂灵,应是杀戮修士所炼,若是正常驭使,倒是不难应对,但若化入了那幽河之中,便已成了那幽河的一部分。

因此那些骸骨、魂灵自爆,不仅威势甚大,其所化浊气往那幽河之中一滚,便又重新化生出来,虽然不知耗费的是法力还是何种代价,却颇有些颇有些赶之不绝,杀之不尽的味道。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虽能将这幽河拘住,但若不能将之炼化,反是徒耗法力,所以想要破此神通,还需另寻他法。

秦登霄念头转动,面上却不改色,收起神通,起决一指,顶上罡云之中飞出一杆小旗,当空轻轻一摇,顿时涌现团团纯白氤氲,瞬间弥漫满天,将那幽河兜入其中。

这岂不正是许至方才运转的道术?只是与之相比,秦登霄不仅造诣更深,还有法宝相助。

此宝乃宗门所赐,本是太素元真所炼成的圆满禁制法器,唤作太素元真炼形旗,到了秦登霄手中,又蕴养了两百年有余,才机缘巧合生出灵性,升华宝禁,化作了幻形法宝,如今已是秦登霄手头最称手的宝物。

太素元真炼形旗展开威能,顿时升起迷雾重云,茫茫一片,不见天日,连那幽河的潮浪之声,似乎都敛去了声息。

事实也正如此,对方才方脱离擒拿,又入重云之中,倒是不见急切,反而收拢幽河,聚作一团,摆出了守势。

秦登霄见状亦是不动声色,却又将旗一摇,重云之中顿似滚沸一般,传出闷雷似的大响,烟岚缓缓旋转,那道幽河随机应变,竟便逆势而动。

幽水云气,有如两盘大磨,轰隆隆扭绞一处,其间顿时有细密的水珠源源不断飘散出来,泯灭无形,显然在两人的角力之中,秦登霄瞬间便占据了上风。

炼形旗的精髓,便在一个炼字,施展开来似是困禁之法,实则却是一等一狠辣的炼化之术,对方依仗幽河虽然能够抵挡,但若照此下去,被炼作无形也不过早晚之事。

幽河之中,一名高冠道士负手而立,若有所思望着上方。

他相貌可算英俊,只是双目凹陷,使得气质有些阴沉,一身黑袍直垂,没有丝毫褶皱,更显诡异。

在他之旁,有一只元婴神色兢兢,似是见势不对想要启声,被他斜睨一眼,却是当即闭嘴不敢再言。

他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柳长老,江某许下了承诺保你不死。”言罢便不再理会,而将视线投回了天中,忖道:“太素兴起时日虽然短暂,终究也是正宗,果然不可小觑。”

江道人是个傲而不矜之人,虽然不过交手几个回合,他已察觉对方道法隐在自身之上,不过还不至于令他不战而溃。

“想要破局,需先寻到此人的位置。”他目光一闪,起了个决,幽河之中忽然升起数具骸骨,并且随着幽水攀缠而上,渐渐化作几名形貌不同的修士。

他猛地一掀幽河,感受压力随之加剧,知晓已经牵动了对方注意,当即低声一喝:“去。”

应声几名骸骨所化的修士顿时架起遁光,四面八方散去,一入云气之中,又显露出了不同的护身灵光,竟真闯入了迷雾之中消失不见。

江道人面上露出微微笑意,这几具骸骨修士,自然破除不了对方道术,但是在幽河的牵制之下,遁逃出去却是不难,对方定会出手阻截,那么……

下一瞬间,他目光如电朝东望去,遁往此方向的骸骨修士,首先断去了与他的关联。

江道人感应着骸骨修士道道灭去,罡云之中似有神通运转到了极致,终于捕捉到了对方的气机。

“喝!”江道人奋声一喝,幽河之中哗啦潮响,猛然启动,竟是不顾被炼化之势的加剧,汹涌咆哮着奔腾而去,须臾间便赶到了秦登霄气机出现之处。

到了此间,他仍不见到秦登霄影踪,却没丝毫耽搁,心念一起,罡云之中照出一道光华,紧接似解体般,化生数百,朝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当!”

云气之中,传来一声击鸣,他的道术果然击中对方。

江道人长声一啸,幽河霎时掀起滔天浪头,似要击碎崖岸一般,悍然拍了下去。

然而下一瞬,他却惊觉太冥万骸幽海扑了个空,面上不由露出愕色,紧接只觉眉心狂颤,双耳嗡鸣,不禁眼瞳一缩。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一摇罡云,飞出一道玄妙非常的符箓,神华微微一闪,便要一道乌光由里而外扩散开来,一丈、三丈、十丈……

恰到十丈开外之时,天地间猛然爆发出恐怖地青紫雷光,斯须交替闪耀不知几万千次,似有神雷如雨一般轰击在此,万顷幽河骤然崩裂,升起漫天水珠,弹指又被雷光蒸发,腾起无数浊气,再被烟岚一磨,顿时化去无形。

“咳!”江道人亲眼看着太冥万骸幽海化去,只余周身十丈方圆,溘然一口精血喷了出来。

太冥万骸幽海不是寻常神通,每一滴幽水,无不是辛辛苦苦炼化出来,每一具骸骨、每一道魂灵,无不是捕捉天魔、杀戮修士炼制而成,太冥万骸幽海破去,自己的数百年苦功似也化作了飞灰。

再转瞬,乌光接着朝外扩散,将雷光吞没,将云气驱逐,保住了他的性命,却也无济于事了。

“该死——!”江道人目眦欲裂,死死望着天中,随着乌光扩散,一道烟岚忽然现身,朝外疾驰而去,直到数千丈外,似是发觉乌光已经停止扩散,这才停下飞遁,回转过来,只见飞烟飘去,行出一名青年道士,悠悠望来。

“我当阁下,真个嚣狂至斯,不仅包庇凶犯,还敢动用元神道术。”秦登霄语气缈缈,嗤笑道:“原来是耍些模棱两可的伎俩。”

“呵。”江道人冷笑一声,问道:“难道尊驾不是行五十者笑百步?”

什么模棱两可的伎俩,不过是那些已经走上了外道之路,修为超出了寻常元婴修士范畴的人物,所炼制的道术符箓。

但是世间外道之路,也不是那么轻易便能走通的,这些人走上如此道路,便是为了成道而作积蓄,轻易岂愿动用法力,所以像这等人的道术符箓,甚至其本身,其实基本不会出现在世上。

江道人能有这么一道道术符箓护身,自然是有原由的,但是在他看来,对方的雷法显然也是如此。

秦登霄不屑一笑,他的神霄一炁轰天雷法,乃是一气轰出浑身法力的恐怖道术,自是威能无匹,他之所如此轻描淡写,却是因这些年来,为能运转此术,无数番钻研才寻找到的法门,耗费的却不是他如今的法力。

当然此中道理,却不需与对方多言。

“交出凶犯元婴,束手就擒吧。”秦登霄淡淡道:“犯下如此罪孽,还敢负隅顽抗,唯有罪加一等。”

“罪加一等?”江道人冷笑道:“你们太素正宗,治我冥河正宗的罪?”言罢身形一晃,竟是忽然化作一道乌光疾遁而去。

“冥河正宗?”秦登霄双目微微一眯,冥河宗传出名声以来,他还是首次听闻冥河宗的门人自号正宗,这可不是张口即可说道的,难道真有纯阳镇教?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太素传下道统至今,威严岂容轻易触犯。”秦登霄念头一转,暂将按入心底。

他之所以不急不忙,还有闲暇叙话,是因江道人身上的乌光还未消散,但是容其走脱却是不可能的。

“袁师兄,你先带师侄回返门中。”如今是真刻不容缓,秦登霄没再搭理袁皓,留下一具传音,当即架起烟岚直追而去。

两人一逃一追,山河犹如移转,疾退而去,不片刻已入东海,再转眼神洲都已消失在了天际,江道人身上乌光骤然一阵扑朔,似乎已经到了消散之时。

秦登霄目光顿时一闪,罡云隐隐运转,已然辄待雷霆一击,江道人却忽将身一折,落往了一处海岛。

“哦?”秦登霄瞧他动作,指尖微动,正欲激发道术,却见江道人落到半空,竟是兀然消失不见。

秦登霄不见惊色,反而冷声一笑,“果然还有蹊跷。”

他不假思索朝下落去,间途感到禁制守护,只是振声一喝,身上浮现白光,悍然朝下一撞,仿佛撞碎了什么屏障,瞬间强行闯入其中。

只见眼前灵光破碎,那岛屿恍然消失不见,海面之上竟是只余一个漆黑的漩涡,江道人却已消失不见。

秦登霄面色微沉,目光扫过漩涡,只是顿了一顿,竟便化作烟岚一道投入其中。

一入漩涡,秦登霄只觉天旋地转,仿佛真落入了旋转不断的涡流之中,却又不可视听,但他不曾慌乱,而是定神感受,知晓这是处于某种传送之中,于是静心等待。

却没想到一等便是良久,秦登霄知觉都快混沌了,才忽然脱身而出。

他精神一振,立即升起罡云,警惕起来,却没等到预想之中的袭击。

江道人临虚而立,负手微笑道:“小赤元胎洞天,恭迎尊者大驾。”

“这是……”秦登霄放眼一望,目中顿时露出惊诧之色,只见山河延绵而去,竟是一片血色。

不错,全然一幅血色,山是肉山,地是血泥,河是血河,目光所及之处,无不如此!

秦登霄眉头深深拧起,又擡目一望,天色湛蓝,与这血肉大地显得何其违和,但更紧要的是,以他道法修为,已可穿透大气,望见幽邃无比的深空。

“什么时候,随意一颗天外星辰也可称呼洞天了?”秦登霄冷笑道。

江道人不置可否,只道:“尊驾倒是依然盛气凌人,不过在我冥河宗的地界,是否当严慎些?”

“哈。”秦登霄忽然一笑,言道:“我不知晓,阁下引我至此有何盘算,但……”

“伱当本座,是真由你算计不成?”

江道人眉头微微一皱,便见秦登霄大袖轻抖,落下一道法旨,拿在手中。

“恩师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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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了

心态差,写不好,明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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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一剑无声

“恩师敬上,弟子秦登霄,追索贼人……”

秦登霄手持法旨举印,唇齿微动,话至此处,言语似乎化作了混乱的音符,只是短促的在空中响起便就灭去,其中的讯息却似凝现了实质冲天而起,挣脱大气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江道人眼瞳微缩,面上失去了神色,冷冷道:“阁下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你莫非以为请出元神真人,即是万事大吉,殊不知晓此乃不智之选?”

“倘若事态加剧,我恐怕你担待不起。”

“事态加剧?”秦登霄淡淡道:“我太素正宗,从来便没想过息事宁人。”

似是为了应证秦登霄之言,不过片刻,天上忽有轰鸣传出,隆隆作响,江道人猛地擡目望去,却见漫天俱是金赤之色,仿佛有一轮大日缓缓降落到了大气之上。

小赤元胎洞天的大气上,布有洞天大阵,覆盖整座星辰,寻常修道人纵使能够穿行虚空,若是不得秘要,也绝不能闯入其中,至于施法攻打更是无稽之谈。

但是此时此刻,洞天大阵却如重压之下的卵壳,片片开裂,寸寸破碎,无数金赤色的焰流,蛮横地自破裂之处闯将进来,仿佛流星火雨一般,轰鸣着坠落下来。

金赤色的火焰,瞬间点燃大地,蠕动的血肉瞬间为之点燃,沿着山河汹汹弥漫开来,眨眼天地之间已是一片灼灼焰光。

“大日真火?这是元神道术!”

江道人目光微变,却见秦登霄收起法旨,淡淡瞧了他一眼,竟是不再管顾,裹起一道白虹便就冲天而去,没入了天穹上那一轮金日之中。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对方自始至终,都不仅仅只是为了将柳长老擒拿伏法,更没想过与自己分出什么胜负。

太素正宗,这是要借此事杀一儆百,以示威严!

他虽然对背后的较量,并不十分知悉,但是事到如今,局面已经不是区区元婴修士可以把控的了。

大日真火焚遍血肉构筑而成的大地,似乎要将整颗星辰点燃,小赤胎元洞天之中,气温正在急剧攀升,即使没有沾染大日真火,江道人也已经感受到火气侵入到了功体之内。

此时此刻,恐怕什么仙金宝铁,暴露在空气中,都要瞬间熔化,以他元婴三重的修为,也绝支撑不了片刻。

他毫不怀疑,将他灰灰了事,不过是顺手施为,恐怕小赤胎元洞天,在这大日真火之中,也要被炼化为宇宙间的浊气。

不过冥河宗,是轻易为太素用以振示声威的么?

冥河宗放弃了许多,追随太冥祖师跨越寰宇来到玄黄,绝不是为了休养生息,门中上下都秉持着一股争锋之念,才有了如今玄黄修行界眼中气焰嚣天的冥河宗。

江道人相信门中真人没有坐视他死在大日真火中的道理。

他运转道法,在大日真火散发的些许火气之中苦苦支撑,感受着元神真人道术的酷烈,终于等到火光之中传来异样的声响,似乎发自血肉大地深处咕噜咕噜冒将出来,血似的赤水随之如泉喷般浤浤汩汩涌溢而出,不片刻,大地已然化作一片滔滔血海。

“太冥化生血海,是赤河部哪位真人?”江道人心中大喜,却见伴随血海翻滚擡升,大日真火并未灭去,而是在血海之上生灭滚动不休。

血海浪滚如云,想要扑灭大日真火,大日真火却如附骨之疽,源源不断炼化赤水,一时之间浊气升腾,热星飞迸,搅得天地阴晦,如入幽冥。

江道人面色骤变,再如此僵持下去,大日真火与太冥化生血海未必能够分出胜负,他却是要支撑不住了,只得主动启声喊道:“弟子江靖河,请真人救我!”

“哼!”他耳后突如其来一声冷哼,旋即便觉浑身一缚,似被一股无形大力裹起,径直落入了血海之中,反应过来之时,眼前已经多了一人。

此人相貌阴柔,身形修长,顶不戴冠,衣不规制,只是一件轻薄的红绸血衣披身。

“潘真人!”冥河宗来到玄黄,开辟了许多如小赤元胎洞天这般的修行之所予门中真人修行,不过江靖河倒不知晓,小赤元胎洞天中修行的,原来是这位大名鼎鼎的潘应真人。

潘应是赤河部的元神真人,江靖河是幽河部的真传弟子,如今虽已合而为一,但是并不熟悉,他忙垂首道:“见过潘真人。”

潘应柳叶似的眼冷冷看来,问道:“谁命你将人引到我小赤元胎洞天的?”

江靖河心中一凉,堂堂元婴三重修士,竟是顿时背生冷津:“弟子……只是忽然收到法旨,匆匆行事。”

潘应冷笑一声,然而不待再有交谈,血海之外却是轰然一声爆鸣,原是洞天大阵完全破碎,那一轮金日已经彻底降落下来!

“找死!”潘应目中厉色一闪,不见有何动作,血海顿时仿佛动怒一般,翻滚旋转不止,淹没整颗星辰的赤水似乎都往一处汇聚,高举一道真真正正的覆世巨浪,狂涌向天,朝那一轮金日狠狠卷去。

大日真火至阳至刚,太冥化生血海至阴至浊,两者一触之下,血海顿时滚沸,浊气塞空、血雾弥漫,但在潘应运施之下,血海竟然无视剧烈的蒸发,疯狂扑灭无数大日真火,片刻竟是打灭了半轮金日。

江靖河不由呼吸微窒,早闻潘应真人斗法之时悍戾疯狂,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以潘应这般打法,纵使能够扑灭那轮金日,太冥化生血海也要元气大伤,不过此神通修炼之时极费苦功,运转起来却对法力没有太大依赖,或许比拼损耗的斗法方式,正是潘应的对策。

但血海与金日的争锋相对,不过持续了片刻,对方便似有所觉,只见金日忽然一敛声威,大小更是飞速缩减,很快便缩小到了数百丈大小,但其气息不减反增,光芒更是愈来愈加耀眼,直到一个极限——

金日悬空,轻轻一抖,一道炎柱自里疾射而出,仿佛一柄利刃在血海之中挥扫而过,血海赤水竟然不能抵挡分毫,刹那留下一道巨大的创痕,虽然赤水倒流灌入瞬间恢复原样,但却不能改变血海已被炼化了一分的事实。

潘应斗法悍戾疯狂,对方显然也不落下风,一见变化奏效,顿时穷追猛打,道道炎柱接连迸发,一道未去,一道又至,一时十数道金赤辉耀,焰光四射的炎柱在这颗星辰之上来回犁扫,所到之处有如摧枯拉朽,血海寸寸消融瓦解。

潘应目光一凝,知晓大日真火变化之后,已将威能收束到了极致,炼化血海损耗极小,不能如此放任自流。

不过斗法至此,他也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细,正面交锋,对方不是自己对手,因此才要施展变化,可论道术变化,自己便逊色了么?

潘应冷笑一声,挥袖一挥,首次掐起法诀朝上一指,便见血海翻腾冲荡,片片退去,血肉大地再度曝露在虚空之中,所有赤水却已汇流凝聚,化作一头血龙腾飞起来。

这头血龙,由整片太冥化生血海化成,身躯超逾万里庞然,其中无数血流波涛流转,仿佛为其供给了无穷之力,只是一个甩尾,似乎打爆了大气,又仿佛击穿了空间,留下噼啪一声爆鸣,瞬间冲天而起。

十数道炎柱追扫而来,然而血龙万里身躯,竟然运转自如,在虚空之中划过画出道道完美的曲线,飞舞盘旋之间躲过道道炎柱,须臾已到金日之前,潘应狂笑一声,大喝道:“破!”

血龙一声惊天动地地长啸,奋起撞倒不周之势,朝着金日直贯而去!

几乎于此同时,金日之中倏然传出一声,淡淡道:“着!”

潘应目光微微一束,只见大日真火忽然急剧朝内回卷,瞬息化作一枚小小的火球,落在了一道身影手中。

此人顶簪玉竹,身披鹤氅,虚空之中一身大袍无风自动,尽显道骨仙风,顶上一朵庆云放光,仙雾浑旋不休,旋即轰然一震,一道纯白氤氲狂卷而出,瞬间落在血龙身上!

“吼!”血龙嘶声咆哮,在无声的虚空之中掀起剧烈的震动,粉碎无数星屑陨石,去势却是死死停住,不能前进分毫,若有外人在场,定能瞧见其脖颈上,已是钳住了一只有形无色,纹理分明的大手!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

“道妙……!”潘应双瞳微微缩缩,不禁自言出声:“原来是你。”

来者除了许庄,自然不会再有他人,施展神通擒住血龙,许庄面不改色,手中火球一动,火行神光再次如柱一道激射而出,瞬间便要将血龙洞穿,然而血龙动弹不得,赤水之中却忽然飞出一道流光,朝炎柱一拦!

这一番,却没有再生出什么惊人的动静,却见流光一定,化作一面宝镜,火行神光照在其上,顿时偏折出去,霎时飞入虚空消失不见。

没过许久,虚空之中似乎闪起一道亮光,旋即再无声息。

“好法宝。”许庄眉头微微一皱,对方会有玄妙法宝傍身,也是正常之理,但是错过此机,想再创造胜势便不是那么简单了。

而且自己一击不中,对方定有后手,却不能落入他的攻势之中。

许庄念至此处,正欲防备反扑,却没想到忽闻一声:“没想到,原来是道妙真人。”

虚空之中,缓缓盛开一座血莲,托起潘应现身在虚空之中,目光深深朝他望来。

“哦?”许庄面不改色,淡淡道:“阁下识得贫道,看来贵宗果然早有预谋了。”

潘应淡淡一笑,却道:“我名潘应,道友或许不识得我,但我却对道友熟悉的很。”

“道友在我太乙宫的仙真大会之上出尽风头,由不得我不识道友。”

“仙真大会?”许庄目光微微一动,顿时猜到什么,不过念头一转,却将注意落在另一个重点之上:“原来冥河宗是太乙宫的道统。”

“嗯?”潘应似乎有些意外,细细瞧了许庄几眼,双眼忽然一眯:“原来是具第二元神。”

说到此处,潘应似乎失去了谈性,语气冷淡下来,言道:“若你本体在此,我还有些兴趣与你较量,区区一具第二元神,也敢与我交锋?”

许庄淡淡道:“倒未见阁下,能在区区一具第二元神手上占据几分上风。”

潘应倒也不见几分怒色,道:“本座三千载修行,才有今日道行,你瞧见冰山一角了么?便在此处大言不惭。”

许庄面不改色,泰然应道:“那便请道友指教吧。”

“呵。”潘应冷笑一声,忽然掐起法诀,自天顶上冉冉升起一朵庆云。

这朵庆云血色猩红,浊气萦空,不脱阴浊之属,却是大气磅礴,气象浑然,显露出无比浑厚的正宗功果。

许庄灵识有感,目光微微一凝,瞧去潘应庆云之中,忽然倾下一个玄色葫芦,葫嘴不过寸厘一个小口,其中竟却传来滔天之声,伴随潘应淡淡一声:“出!”

哗啦一声,仿佛天河倾覆,洪流充漫虚空,无穷无尽的赤水浩浩荡荡奔流出来,许庄眉头一拧,运法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收回,那万里庞然的血龙挣脱束缚,立即没入其中,完全消失了踪影。

原来至始至终,潘应运转的太冥化生血海,都不过是他在小赤元胎洞天之中,新炼化出来的赤水,与他真正神通,根本无法比拟。

“道妙。”潘应淡淡道:“待你本体前来,再言讨教吧!”

不待许庄回应,他便将袖一挥,消失在血海之中,下一刹那,血海狂卷而起,遮蔽了许庄的每一处视界。

潘应的太冥化生血海真正施展开来,似乎瞬间便已定鼎胜负,浩瀚无比的血海汹涌而过,淹没星辰犹未止歇,在整片虚空之中洒下猩红色的阴霾,也彻底将许庄淹没在了其中。

然而也正是此时此刻,虚空之中,忽然响彻一声清脆剑鸣。

铮——!

没有任何剑光,剑气闪过,太冥化生血海倏然一分,便被‘斩’开两半,其间长至无穷、宽近万里,俱是浑然空处。

不仅如此,此斩分开血海,去势丝毫未减,由上至下纵出一线,竟将血海之下的星辰一同斩成两半,其中一片混乱溟溟,清浊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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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七杀赤炼

茫茫宇宙,浩瀚星河,每一个天体的存在与执行,都遵循与影响着某种冥冥中的规律。

一颗星辰被斩做两半,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又生出什么样的变化?可能许多人都无法想象,却在此时此刻发生在了此间。

血海分开,许庄单手托举金日行出,临立虚空之中,渺渺庆云之中一柄仙剑缓旋,摄人心魄的寒光流转其上。

此剑只是悬于庆云之中,许庄周身便有至极至纯的太素剑气周游无质,形变莫测,源源不止,生灭不休,不是太素辟虚剑,又岂还有它物。

许庄此行,与冥河宗的高人剧烈冲突几乎可以预见,他不过区区一具第二元神,即使再有自信,岂能够揹负如此重任。

不过如今太素正宗,还在门中的真人,确实唯他能够腾开手脚,因此他特往掌教云宫一行,请下了太虚辟虚剑以助一臂之力。

许庄虽不知晓潘应的来头,但是与他交手几个回合,心中已经了然,此人乃是渡过一次灾劫的修为,根基道法亦是上乘,以他手段虽然不惧,但是真个斗将起来,胜负却是不甚分明。

一具第二元神,能与潘应这等人物交锋已经足以自傲,但他此行是为显示雷霆之怒,以振威严,却是不容有差,因此许庄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动用了这柄无上法剑。

太素辟虚剑,乃是玉寿真君亲自所炼,为掌教真人护道,为太素正宗镇教的杀伐至宝,号称斩星裂月,开辟混沌之能,岂是一句空话?

一剑辟虚开血海,划分星辰显神通!

许庄眉眼微垂,淡淡朝下一扫,太素辟虚剑一斩之下,太冥化生血海与小赤元胎洞天不仅瞬间两半,大量形质化为混沌,更仿佛被彻底斩灭了生机,尤其太冥化生血海。

一分为二的两片血海,相隔虽然超逾万里,但是相比其浩瀚,似乎并非重创,然而实际却是,两片血海久久不见弥合,更不住混乱摇动,现出一口口大小不等的漩涡,并且渐而加剧……

每时每刻,都有巨大的漩涡生出,亦有大量赤水漂浮,逃逸出来,化作大小不等的血珠,漫无目的一般飘向四面八方。

这片凶威嚣天的血海,似乎已经失去了掌控之人,陷入了宇宙、或者说周遭星系的力场变化影响之中。

不过许庄并不觉得,潘应会在这一斩之下轻易身死道消,双目仿佛冷电,在血海之中疾扫而过,瞬间落在一处。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手中所托金日却是一抖,火行神光如柱射出,横扫而去,还未落到血海之中,海面倏然炸开,重重血影呼啸而出,四面八方逃遁而去。

显然一剑之下,潘应虽没就此陨落,却也已经身负重伤,被他发现行踪,更连丝毫对抗之意也无,瞬间便要遁走逃之夭夭。

这些血影,数去恐有万千道,道道快如流星,气机高下相若,遁速更是仿佛,十方逃散而去,还真无从捉摸究竟哪道才是真身,何况以潘应的道行,不定分神万千,亦或随意异形换位,也都不是难事。

“一道都不能叫其逃脱了。”许庄目光一闪,掐起法诀朝上一指,顿将禁天锁地使出。

到了许庄如今这般境界,这门脱始于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神通,已经十分难以发挥用处,因他所交手的,往往不是修为高于自身之人,也是道法造诣不俗之辈,只以区区禁天锁地之力,想要拘拿这等人物,却是太过小视天下高人了。

不过拘拿道法高人或许难以做到,对付这等分化万千的道术,却是正好恰合,何况潘应被他一剑斩伤,甚至连太冥化生血海都已运使不了,还有应付禁天锁地之力犹未可知。

禁天锁地施展开来,朝那重重血影笼去,其呼啸飞遁之速顿时一滞,宛若龟爬一般,在宇宙这等动辄万万里辽阔的地界之中,几与定身没有区别。

许庄没有丝毫留手之意,定住血影,手中金阳顿时迸射出万道光华,朝每一道血影疾射而去,果然这些血影虽是气机相若,但却皆是虚浮之象,许庄随意一击便就处处破灭。

照此下去,逼出潘应真身不需片刻功夫,见此潘应果然不再潜藏,许庄顿时便见,有数道血影奋力一挣,脱开了禁天锁地。

显然此人极是知晓,四散奔逃、以诱分兵的道理,直到此时还未放弃耍弄手段,但是许庄也不急切。

万道光华灭尽虚浮血影,禁天锁地分散之力收束,朝第一道血影拘去,将之死死定在原处,火行神光威能一合,直往第二道血影射去,顶上庆云轰隆一震,一道霹雳闪过虚空,瞬间劈在第三道血影之上……

几般手段一一施展,瞬间将几道血影笼罩在攻势之中,潘应终于按捺不住,自一道血影之中飞出宝镜,拦向火行神光。

他这法宝实在玄妙,火行神光击在宝镜之上,瞬间仿佛旧幕重现,直接偏转出去,但是许庄早已反应过来,遥遥朝他屈指一弹。

“嗡——!”

许庄庆云之上,太素辟虚剑微微一震,一缕剑气与许庄法力相合,瞬间化出一道锋芒无俦的剑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瞬息穿越虚空,斩在宝镜之上。

这面抵挡火行神光毫发无损的宝镜,瞬间发出咔嚓一声,似乎镜面碎裂之音,又仿佛其中灵性悲鸣,当空摇了一摇,宝光已经急剧暗淡下去,见许庄屈指再弹,竟是瞬间逃去不见了踪影。

失去宝镜守护,潘应终于彻底暴露在许庄攻势之下,一道剑光劈下,斩破血影,瞬间将其泯灭无形。

太乙宫的一代魔才,冥河宗的新生支柱,已经渡过风灾的元神真人潘应,似乎就如此陨落在了许庄剑下,但他眉头却是微微一皱。

直觉告知许庄,他这一剑实实在在斩中了不错,只是恐怕不是潘应。

并非潘应竟然瞒天过海,在他眼皮底下金蝉脱壳,而是有人出手代为受了一斩,并且尚无退去之意。

“此行果然不是万事顺遂。”许庄缓缓扫视过虚空,以他的元识,竟然寻不到对方所在,只是隐隐察觉有人潜藏在侧,双目不禁一眯。

毫无疑问,来者的道行,恐怕还在潘应之上,不是一劫真人中的顶尖人物,便是……渡过两次灾劫的高人!

渡过两次灾劫,且先不论道行究竟何等高深,需知这般人物再进一步,便是三灾尽渡、功至阳真,这是怎样一种概念?

元神真人已无寿命之扰,唯有三灾利害悬亘于上,既然三灾尽渡,那便已是近乎永生。

虽然阳真高人的永生,似乎仍然受到大道的制约,但据许庄所知,这等人物活上万年只是等闲岁月,数万年十万年也不在少数,几乎已可称说屹立于历史长河之中。

即使是在道门正宗之间,这样的人物也已举足轻重,若真斗将起来,那与真正宣示开战也无异了,君不见昔日上玄传道青空,引发大战,也没真正引起阳真斗法。

所以二劫元神真人,在这世间已经不是等闲,虽然在带上太素辟虚剑前,许庄便已有了此行可能会与二劫真人交手的预想,但是究竟有无胜算犹未可知。

但除非迫不得已,许庄不愿选择他与道辰真人商议的备案,于是轻呼一气,喝道:“既然已到此处,何必藏头漏尾,出来吧。”

“呵。”空中传来一声轻笑,夸道:“果然不愧道妙真人,即使一具分神,亦是超凡拔俗。”

许庄寻着望去,果见一名血冠道人缓缓行来,足下一片血光赤潋,荡漾起伏,潘应竟也跟随其后,面色苍白,目光恨恨。

潘应果然没有死在剑气之下,不过许庄无暇理会,感受着太素辟虚剑的跳动,目光顿时束起,凝声道:“敢问真人法号?”

“贫道血阳。”血阳真人声如温玉,好似化雨春风,不过许庄并未松懈,沉声道:“贵宗长老杀戮太素真传,本宗派出弟子追拿,贵宗却是处处阻拦,更有潘应真人、血阳真人先后出面,看来贵宗是非要包庇不可了。”

“道妙真人说笑了。”血阳真人淡淡道:“我冥河乃是正宗,虽然初来乍到,岂是破坏规矩之辈。”

许庄冷笑道:“此事睹者甚众,难道子虚乌有,是我太素正宗捏造?”

“嗯,道友之言不无道理,此事确实迷雾重重。”没想血阳真人却是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但我冥河宗人,总不能因之一言,便交由贵宗处置,不若由我先将人带回审问,若是真个犯下恶行,定有处置。”

许庄双目一眯,他还以为血阳真人真能拨开什么迷雾,没想竟是此等荒谬之言。

若人到了冥河门中,如何处置还不是他一家之言,虽然三宗六派之间若有龃龉,常见如此处理,但是玄魔两立,岂能等同。

纵使退一万步讲,冥河宗真惩处了凶犯,但太素也不必谈何以示声威了。

许庄收敛神色,淡淡道:“我太素不允。”

血阳真人眉头微微一皱,他料想许庄不会答应,但这个回答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朝许庄顶上庆云瞧了一眼,语气冷淡了些:“太素辟虚剑确实不凡,但真人难道真以为,凭借此剑便有能耐与我斗法?”

“一试便知。”许庄淡淡一应,指尖忽然一弹,迸出一道剑芒,却非指向血阳,而是杀去千里没入虚空。

“哦?”血阳真人目光微动,感应到自己隐藏在虚空中的一道布置被许庄一剑斩开,终于神色一正。

元神真人经渡灾劫的提升,绝非简单的修为可言,许庄仰仗太素辟虚剑,或许具备与二劫真人针锋相对的杀力,但在其他之处还是差的太远了。

但他没有想到,许庄竟然能借太素辟虚剑,感应到他的布置,是因太素辟虚剑不仅威能无匹,还具备更深层次的玄妙?还是因为许庄的道法已经达到一定境界?

当然,也许两者兼有之,也许存在其他原由,但至少证明许庄在他面前确实不是毫无反抗之力。

血阳心念转动至此,唇角却是一勾,笑赞道:“不错,不错。”

“不过法宝之物,却并非真人仅有。”血阳真人话已至此犹不急切,施施然一扬袖,许庄这才发觉他臂上原来缠有一条长鞭。

此鞭亦是赤红颜色,动起来更如血液流动一般,缓缓流到血阳真人掌间,他微笑道:“此鞭‘七杀赤炼’,亦是杀伐之宝,虽然不过贫道所炼,但已炼就真形、渡过雷劫。”

“真人以为——”

“七杀赤炼与太素辟虚剑相比如何?”话音未落,血阳真人猛地执鞭一抽。

啪!虚空中竟然响起一声仿佛尖啸之声,七杀赤炼延伸如龙、杀气腾腾,鞭尾所过之处,无数空间生灭、轮回,七杀赤炼却似从中汲取了毁灭一切的威能,似要将天地抽个觔斗,猛然席卷而来。

许庄面色一变,几乎不假思索掐起剑诀,一声雷霆爆喝:“咄!”

千钧一发之际,他将一身道法运转到了极致,磅礴浩瀚的法力心念电转之间源源转化为太素剑气。

许庄感觉自己似乎突破了什么桎梏,与太素辟虚剑的契合达到了惊人境界,两者剑气几乎合二为一,不分彼此,酝酿出惊天动地的威能,旋即——

斩!

这一剑,依然无声。

但这一剑斩出,却有一种极致的道韵油然而生,似乎任尔神通道术,杀伐法宝,一剑皆可斩之!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太素辟虚剑与七杀赤炼已经交击在一处。

太素辟虚剑,一柄纯阳真君炼成的仙剑,历经太素代代掌教真人祭炼,依然未曾炼就真形的杀伐法宝。

七杀赤炼,二劫元神真人的护道之宝,炼就真形又渡过雷劫的杀伐之宝。

两者的交锋,似乎将时间停顿了,过了不知多久,虚空之中猛然爆发出无法言语形容的大鸣,瞬间席卷万万里遥远,狂暴的剑气、血印到处飞斩而去,将无数破碎的痕迹烙印在宇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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