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君:從上品金丹開始 第三百章 人仙印法
混元童子追著太乙虹光劍,來到天中,齊聲賀道:“恭喜老爺渡過風災,漫漫大道,又晉一階!”
許莊淡淡一笑,將氣機收斂幾分,這才應道:“謝過兩位童子。”
虹兒現出真形,振奮道:“老爺已經渡過風災,我們是否能夠回返玄黃了?”
許莊微微頷首,其實道行提高未必便代表著他已能夠闖出這片混沌,畢竟混沌之中究竟是何情形誰也分說不清,但是總要做出嘗試,才有可能尋得出路。
他終究不可能長久耽擱在此界,如今再無運轉元神之憂,風災加身之擾,也該是時候離開此界了。
當然,在離開之前,此界還有些奇特物事,許莊有些興趣想要弄清。
許莊忽然昂首,目光望向了冥冥高處,那一輪源源落下人仙之機無邊明光,隱隱變得可見了幾分,隨著許莊道行的提高,似乎隨時都能與之產生更深的氣機勾連。
只是自始至終,這都是武道真的禁臠,即使讓出人仙之機,他也不曾放鬆分毫。
當然,只要許莊願意,破開武道真的封鎖只是一念之間,只是倒也不必如此急切,因為……
許莊抬首望去,那位風度翩翩的脫劫人仙已經踏破空間行出。
“道友還是來了。”許莊從容道。
“道友麼?”武道真微微一笑,問道:“本座的到來,沒有出乎道友預料麼?”
許莊搖了搖頭,照理而言,稍有明智之人,見識了他風災的猛烈,吞吐的動靜,當不會生出與他交鋒的念頭,但若是眼前之人做出這等明知不可為之事,倒似乎並不令人意外。
從武道真為求一戰,寧可等待許莊渡過風災,可見此人頗有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愚蠢。
“道友不曾阻我道路,你我也便沒有仇怨。”許莊淡淡道:“但我若是出手,那便不會留情。”
武道真不知是否體會錯了意味,面上反而露出激昂之色,緩緩道:“閣下的功行,實在令吾歎為觀止。”
“我想元神真人之中,似道友這等人物,也絕不會太多。”武道真抬起一手,瞧著自己的掌心,問道:“若是錯過道友,日後即使脫離此界之困,還能找到令吾戰慄的對手麼?”
許莊並無嘲諷之意,卻可惜道:“道友的眼界,也鬱於此界之困。”
“或許如此。”武道真大笑一聲,“那便請道友為吾登高望遠之階吧!”
他忽然將掌一握,竟有雷霆生滅,虛空破碎,似乎拳印握起,其中再無它物,唯我唯握唯一,唯拳意而已。
“請道友體會本座的人仙印法!”武道真輕輕一動,身形似乎生出了幻影,竟在同一時刻,展開了三道拳架,齊齊轟出!
“觀山印!”
“會海印!”
“法天印!”
許莊眉頭微微一揚。
相比上一次短暫的交手,這一次的武道真似乎才是全力以赴,他的人仙之軀,變得更為強悍了,亦或者說這才是他的全盛姿態,並且他出手之時,也不再是直來直往的攻勢,使出了他的武道神通。
觀山之巍峨,會海之浩瀚,望天之高渺,從拳印中蘊含的不同拳意,許莊彷彿瞧見了武道真的人仙之路。
他這人仙印法,大氣磅礴,施展開來有如山奔海立,雲屯席捲,真真非同一般。
若是許莊還未渡過風災,面對如此一擊,還真需得費些力氣,但今時往日卻是截然不同了。
許莊負袖臨風,泰然不動,慶雲之上忽有一道純白煙炁升出,看似飄飄忽忽,席捲之時卻如天河閎肆,一瀉千里,狠狠迎往武道真拳印一擊,竟然彷彿撞鐘一般,發出一聲嗡嗡大鳴。
武道真目光微微一縮,便見許莊抬起大袖,輕描淡寫屈指一彈,頓有熾烈劍氣斬出,彷彿驚雷電騁,疾殺而至!
一剎那間,他竟感覺到了強烈的威脅,本待再進之勢頓時一止,驟然一聲大喝,似將乾坤震了個觔斗,如玉一般潔白的皮膚之下,倏然升起一層薄薄金光。
只聞錚錚一聲,彷彿金鐵交擊,劍氣偏飛出去,武道真的人仙之軀上亦留下一道傷痕,只是人仙者對自身肉體的掌控已然達到極致,故而沒有寶血流出,並且轉瞬之間便已彌合。
武道真修,雖然不似元神真人一般,聚則成形,散則成炁,但到這般境界,血肉重生已經再是簡單不過,至多耗費些許元氣而已。
話雖如此,武道真心頭仍是微微一震,他修行至今,萬般錘鍊、無數苦功才煉成了這人仙之軀,足稱金剛不壞,竟被許莊隨意一劍斬破。
雖然身為脫劫人仙,他早知曉渡過災劫與否,無異霄壤之別,但是相比上次交手,許莊的應對太過輕鬆自如了。
不過越是如此,武道真竟覺越加振奮,甚至有隱隱生出一種狂喜,他鬱困此界如此之久,終於迎來了自己期待已久的‘蛻變’之機。
“道友的實力,果然還在我的預料之上。”武道真語氣莫名,目中戰意卻是越來越盛,他不知自何處,取出一枚鑲有血色寶玉的環戒,緩緩套入頭指。
“哦?”許莊露出微微訝色,武道真戴上環戒的一刻,面色陡然蒼白幾分,氣機卻是節節攀升,彷彿有灼熾的火光,在每一個竅穴之中熊熊燃燒起來。
“這就是武道真與我一戰的底氣?”許莊目光落在環戒之上,他見過許多提升實力的手段,但其中能對真修有如此強大效用的,卻是少之又少。
不過如此就真能夠與他鬥法,甚至戰而勝之麼?
許莊淡淡一笑,緩緩抬袖掐起一個法決。
武道真並不知許莊所想,亦並沒有沉浸在力量飆升的快感之中,而是再一次,擺出了拳架。
與初出手時相比,這一次他的動作十分緩慢,卻似乎有一種奇妙的意味,隨著拳架展開,他的意志似乎擊穿了九霄,引下了一股無比狂暴的力量。
“混沌印!”
武道真一路行來,沒有明師,沒有正道,唯有師法自然,觀山而創觀山印,入海修行創會海印,感悟天地創法天印,親至天外,體悟混沌之浩瀚,創混沌印!
這是他前半生武道所凝聚的最強一擊!
“喝!”武道真一聲雷霆大喝,身似天龍,瞬間遁破重重空間,將拳印烙在了許莊面前!
——
原話:寫到這裡,就感覺很沒意思,非常沒意思,特別沒意思,完全沒有一點意思,應該不是我的錯覺,發出來是讓大家看看,後面寫了一千多也全刪了,我可能要推翻重寫,可能也包括這2k,當然不用重新訂閱,給老爺們道歉。
現在情況:這2k已修改完畢。
------------
第三百零一章 戰仙殿
混沌印!
武道真動彈之間身形似乎化作了一片渾渾幽晦,溟漠無形的混沌大海,怒號著撲瀉下來,要將許莊吞沒、磨滅其中。
“混沌印?”許莊見他聲勢赫奕,氣吞河山,終於升起了一絲興趣,灑然笑道:“可惜貧道恰有一式,可闢混沌!”
許莊並指起了一個劍訣,劍氣未出,已有一抹寒光自指尖閃爍起來。
以許莊如今的道行,即使不用太乙虹光劍,隨意催生一道劍氣,也有撕山裂海之能,全力施展劍術,自是驚天動地的威能。
寒光亮起的剎那之間,武道真已感到無邊劍意撲面而來,渾身自上而下,竟莫名生出一股劇烈的灼痛之感,彷彿已經身中一斬!
武道真心中一懍,不敢有絲毫輕視,他知曉許莊這一劍與方才斬開他金剛之軀的劍氣,絕不可以混為一談。
這是人仙者對於戰鬥超乎尋常的直覺,但即使如此,在他驚覺之時,也已閃避不及。
說時遲,那時快,天地之間溘然一聲鳴嘯,一道無形的劍痕瞬息自許莊指尖延伸直天中,所過之處渾然一空,其間萬物盡數歸於無體,包括武道真拳印所化的混沌,俱被斬開!
錚!——
“參仙印!!!”混沌之中,傳來武道真長聲威喝,緊接便是一聲金玉擊鳴,彷彿石破天驚,混沌轟然破散!
武道真的身形再次顯露,他一手持印於胸前,一手斜指虛空,身軀挺立,雙腿盤曲,坐於空中,有一種如玉的溫潤光華自渾身上下散發出來,寶相莊嚴,彷彿神聖!
“參仙印?”許莊面上首次流露出微微訝色,不單是為了自己劍術竟然未能建功,而是因為——
武道真這一式‘參仙印’,竟是溝通了人仙之機,獲得了某種加持,因此才能抵擋住了他這一式闢反太初。
兩百年來,許莊沒少汲取人仙之機,卻沒發覺這神秘莫測的人仙之機,竟然還有如此奇能。
“哈哈哈!”武道真長嘯一聲,喝道:“道妙,你破不開本座的參仙印!”
他將身軀一展,那溫潤的光華似有衰減之勢,只是並不迅疾,至少並不妨礙他再施展神通。不僅如此,許莊竟覺他的氣機,再一次開始了攀漲。
“風災,很快便不足為懼了!”武道真目露昂揚,再度展開拳架,沉聲喝道:“再來!”
這一個架勢,又再與之前不同,許莊似在其中,瞧見了觀山印、會海印、法天印、混沌印的影子,此人似乎真在戰鬥之中,武道生出了進境。
“果然有些意思。”許莊莫名生出一種錯覺,彷彿武道真會在與他交手之中,疾速成長,逆轉局勢,反敗為勝……但那是不可能的。
“風災麼?”許莊目視武道真再度撲殺而至,暗道:“那我便也試試渡過風災所得吧。”
許莊稍稍一振精神,起了一個奇異法決,朝上一指,隨他玄功運轉,慶雲之中緩緩旋轉著升起一道晦暗幽風。
伴隨幽風升起,慶雲不見顯耀,反而仙光一暗,便連真炁旋動都停息了幾分,卻自其中,傳出彷彿擊法鼓、吹法螺的聲響,既非喜賀、亦不雄壯,卻是悲勃哀愴,似有一道聲音低吟反覆:“在劫難逃,在劫難逃,在劫難逃……”
如此聲勢,委實不似玄門神通,事實亦然,這正是許莊渡過風災,才方煉成的三昧神風!
三昧神風,以各家各派不同的煉法,修成的神通都是迥然相異,許莊此三昧神風,乃是厄難災風所成,有此兇威也是自然之理。
武道真似也察知情勢不對,當即深吸一氣,猛然一聲爆喝,旋即身形再快一分,飆似電舉,風捲霆擊而下。
他這一喝,彷彿蠻神咆哮,震得天地鬥悚,遙遠之處,忽有人影蒙的一頭栽落下去,原是有鬼仙在外觀戰,竟被一吼震傷了陰神。
但許莊的元神之穩固,豈是鬼仙能比,面對武道真雷霆一擊,更是動也不動,須臾之間,將三昧神風運煉到了極致,霍然施展開來。
滅世的風聲似乎吹破了現實的界限,自空洞之中流出,嗚呼呼嘯鳴滿天,三昧神風飛旋擴散,彈指間逐退半邊天色,拂在了武道真的身上。
武道真自信滿滿的參仙印,未曾抵禦得住分毫,瞬間便被三昧神風擊潰!
“什麼?!”武道真面上露出震怖之色,他拳印在前,與三昧神風一觸,竟沒半點聲息,便已化作飛灰,他引以為傲的人仙之軀,在三昧神風之前,竟然脆弱不堪至此!
他驚駭無比,不敢停留分毫,朝後一躍,遁入虛空之中,然而三昧神風呼呼吹來,頓時吹得虛空破滅,萬物飛灰,遁入虛空之中,竟也逃脫不得!
不過穿行虛空雖然費力,遁行之時卻要迅疾不少,武道真渾身血氣運轉,瘋了也似穿過重重虛空遁逃,甚至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只在一轉眼間,三昧神風席捲之勢終於一止,緩緩回捲而去。
武道真一口氣忽然洩去,躍出虛空,這才發覺原來自己已經沒了半身,正待運轉元氣,重生血肉,面上忽然一愕。
一道道幽風,自他竅穴之內透體而出,瞬間席捲全身!
三昧神風,豈是那麼好擺脫的,武道真被三昧神風捲中之時,已然劫氣深種,避無可避了。
“原來……”武道真愕然自言:“我終究還是殞身風災。”
……
遙遠一座高山之上,一名身披紫袍,雄軀巍峨的男子身軀微微一震。
“宏武侯?”旁側有人目光一束,連忙問道:“戰況如何了?莫非先武王落入下風了?”
“……”宏武侯沉默許久,言道:“先武王,隕落了。”
……
——
許莊收回目光,微一搖頭,自始至終,他與武道真都沒有什麼仇怨,奈何此人著魔一般,非要與他死戰,他自不可能留手。
當然,三昧神風的威能,也稍稍出乎了他的預料。
許莊渡劫之時,三昧神風加身乃是大道所降,此時運轉道術,三昧神風卻是他以法力催生,然而施展開來,兇威卻是有增無減,果然不墮無上神通之名。
不過施煉如此神通,也著實是有些耗費法力,尤其許莊一身玄門道法,清正純淨,催生劫氣似是損耗不輕。
許莊運轉神通,收回三昧神風,眉頭陡然一揚,心念一動,自慶雲之上飛出幾枚晶瑩的罡珠,落在掌間。
隨著三昧神風收回,他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運轉法力一煉,果然從中煉化回了幾分元炁。
原來這三昧神風,還繼承了萬化災風的幾分特徵,如此一來,雖然施煉損耗甚重,倒還能夠回覆些許。
而且令他詫異的是,三昧神風之中,竟還攜帶有武道真的精氣!如此一來,許莊施展三昧神風,豈不是有那掠奪元炁的異能?
許莊手中捻了捻那幾枚武道真精氣所化的罡珠,目露思索,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他人元炁,與自身道法差別太大,想要化為己用,還需耗費功夫煉化,何況元炁者乃是三寶合一的產物,若是煉化不淨,反而有害無益,卻是殊為不必。
當然,三昧神風有此異能,或許可以尋得其它用途……
不過現在不是研究道術的時候,許莊按下思緒,張手一拿,武道真那枚血玉戒指便落入了他手中,瞧不出有何異處,於是順手收起。
抬目一望,混元童子同太乙虹光劍正好攜手而來,虹兒立即啟聲,不盡歡喜道:“老爺渡過風災,劍術果然又有長進,下次施展,可否帶上虹兒一起?”
話到尾聲,竟卻露出幾分可憐兮兮,混元童子口中話語一噎,轉念一想,擊敗武道真對許莊而言似也不值恭喜,於是問道:“老爺,先前周遭有許多鬼仙窺視,雖然已被駭退,但見勝負分曉,或許又會尋來,可要見麼?”
許莊擺了擺手,問道:“象仙何在?”
混元童子道:“方才仙猿真人到來,我將洪小子先交予他了。”
“哦?”許莊微微點了點頭,道:“也好,既如此,你們便隨我一道吧。”
太乙虹光劍一聲歡呼,化作飛虹落入許莊髻間,混元童子卻是微微一愣,問道:“不帶洪小子走,難道不告而別麼?”
許莊沒好氣道:“我不過是去瞧瞧……”
他抬目一望,武道真的氣機已漸漸消失在天地之間,伴隨的是,那一輪無邊明光似乎陡然清晰了幾分。
“人仙之機的源頭?”混元童子的感知能力雖差許莊些許,也不如他一般,常常交感人仙之機,但是畢竟道行不淺,聽聞此言很快便有察覺,恍然點了點頭,也不多言,便化作一道流光飛入許莊慶雲之中。
許莊微微一笑,將身一晃,便消失在了此間,卻非去了何處,只是到了一處無人的地界。
人仙之機,非靈機,非元炁,自冥冥之中降落下來,源頭並不在此界的任何一處。
或者說,不在任何一個尋常人能夠找尋得到的地方,即使是已經渡過風災的許莊。
但當他順著人仙之機緩緩尋去,念頭似乎也在往無窮高處攀升,似與那一輪天日也似,普照眾生的無邊明光越來越近。
隨之而來的,許莊竟覺元神之中,莫名生出了某種負擔,並且隨著他念頭往上攀升,越來越加沉重,直至如負山巒。
看來此界除了武道真,真未必還有誰人能夠觸及人仙之機的源頭。
不過對於許莊而言,還在承受範疇之內,他也不去尋解法,強行承受著負擔往上不斷攀升,漸漸來到那輪明光之下,兀地驚覺其中似是一道模糊不清的門戶。
許莊眉頭微微一揚,果斷往裡一探,卻忽然間,失去了那一道念頭的感知。
不待許莊有何思索,他驟然感受到一股牽引之力,似乎緩緩拉扯著他的元神,並且隨著他放鬆抗拒,瞬間將他一裹——
到了許莊如今修為境界,竟是又生出了天旋地轉之感,不過許莊定神聚氣,卻覺似乎隨時能夠脫身而出,這才放任自流,直到忽然之間,那道門戶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戰仙殿。”
許莊方瞧清了牌匾上的文字,卻是渾身一清,原來已到了一處甬道之中。
垂目四掃,這甬道通體彷彿玉色,四面渾然一塊,然而下方平整,上似穹頂,兩側卻是面面壁刻,連綿延往甬道深處。
許莊朝壁刻之上一瞧,面上頓時露出幾分古怪,原來甬道兩側壁刻皆是一幅圖案,敘說著同樣的內容,他沿著甬道往裡走了兩步,忽然便知曉了武道真對於元神真人的淺薄認知究竟從何來。
壁刻上的畫面,並不連貫,所敘十分雜亂,而且透露著一種莫名的古老意味,即使是許莊,也只能分辨些許意義十分明顯的內容。
他瞧見了半片熟悉而又不完全相同的星象,瞧見了被天魔重重包裹的星辰,瞧見了對元神大道的描述……
這座‘戰仙殿’,定是自外界淪落到了這片混沌之中,才會為人仙界所吸引,帶來了人仙之機。
許莊目露思索,沿著甬道往內行去,將一幅幅壁刻記在心中,忽然腳步一頓,為一幅壁刻吸引了目光。
“戰仙法?”許莊瞧了許久,目中才流露出驚訝之色:“以戰鬥為修行,蛻變戰仙,世上竟然還有這等外道法門……”
這戰仙法,比之人仙武道,要完善太多了,雖然同樣是以精氣主宰三寶,但在神氣之道皆有精妙之處,更為獨特的是,此法門的一切神通,似乎都是為了戰鬥而生,甚至就連修行,都要在一次次生死之戰的磨鍊之中突飛猛進,直到蛻變為戰仙——
既功行堪比純陽真君的散仙一流!
他忽然想起,武道真定然已經進入過了戰仙殿,彼時開創人仙武道,脫劫而出,腳步卻已越來越加乏力的他,來到此處,會是何種心境呢?
許莊搖了搖頭,再往前去,這番沒過幾步,便已出離甬道,來到了一座金碧輝映的大殿之中。
許莊放眼望去,忽然目光一束。
大殿之中,竟盤坐著一道身影。
------------
第三百零二章 仙軀 真屠
許莊緩緩行出甬道,目光瞬間投落在了大殿正中。
一位身量尋常的‘人’,赤裸著軀體端坐於地面,他青年模樣,雙目微闔,薄唇閉起,鼻竅、耳竅亦沒有任何生息。
“這難道是?”但許莊目光之中,卻瞬間露出一絲震異,不禁往前踏了一步。
此人白皙的皮膚之上,卻顯露出如漢玉一般的光澤,似乎世上最鋒利的飛劍,也無法在其上留下哪怕萬萬分之一毫釐的傷口。
‘他’一手持印於胸前,一手斜指虛空,姿態與肌體的線條,都呈現出完美的弧度,彷彿每一尺、每一寸,都是鬼斧神工所造,渾然圓滿,無缺無漏。
‘他’只不過坐在那處,一種端坐天中,萬劫不磨,時光瞬視,永恆不朽的味道,便自然而然流露出來。
這種獨特的道韻,使許莊瞬間彷彿穿越了無數歲月,卻又瞬間回到了原處,恍惚間有一個念頭自他心中升起。
“戰仙遺體?”許莊隱隱感到自己的猜測,可能不是虛假。
他能感覺得到,無窮無盡的‘人仙之機’,自這一道身影之中源源不斷髮散出來。
造化一界,福澤眾生,連許莊這般功行的元神真人,汲取煉化都能獲益無窮的人仙之機,竟然便是來源這一道身影,這是怎樣的一種功果?
許莊一時生出一種荒謬之感。
功行堪比純陽,號稱散仙一流的戰仙,也會隕落麼?這等存在也會留下屍身麼?
可若非這等存在,許莊難以想象,又是怎麼樣的一尊‘軀體’,能有如此遺澤?戰仙殿來到此界,有幾千年、上萬年?來到此界之前,又在宇宙之中流浪了多久?又或者,這片混沌便是因他的某種原因才會變成如今模樣?而在如此古老的歲月之後,依然彷彿永無止盡的散發著所謂‘人仙之機’?
若真是戰仙遺體,又是因何原由?是爭鬥,是劫數,還是道殞?這一切都無從得知。
一時荒謬之餘,不知多少疑惑,縈繞在許莊心中。
“參仙印?”
許莊忽然想起武道真的人仙印法之中,予他印象最為深刻的一門印法,與這似乎戰仙遺體的姿態,何其相似。
參仙印,參仙印,許莊本來以為是參悟人仙之機所創,卻原來是參悟戰仙的姿態,難怪竟能調動人仙之機。
許莊緩步進入大殿,徐徐掃視過每一個角落,然而大殿中除了這一尊戰仙遺體外俱是空空蕩蕩,許莊環行其身一週,忽然目光一動,在這尊‘仙屍’的背部,發現了一絲不太和諧的味道。
沿著‘他’的脊骨由上至下,許莊目之所及,竟有一種被刺痛了般的鋒銳之感。
“難道,這是這尊戰仙遺體的‘傷口’?”雖然瞧去完璧無暇,並無所謂傷痕,但許莊不禁猜測,這或許便是這一尊仙屍為何散發人仙之機的原因,因他已不再是無缺無漏的仙身了。
不過除此之外,許莊在大殿中之中便再沒有其他發現,更加遑論收穫了。
總不成,將這一尊戰仙遺體都給帶走?
許莊矚目這尊仙屍,忽然冒出如此想法,不禁失笑。
源源不斷的人仙之機,聽起來倒是不錯,何況一尊疑似散仙留下的圓滿肉身,不定蘊含著多少秘密,多少道韻,若真能夠將之帶走,確實是天大的機緣。
而且許莊至多之請入洞天供奉起來,倒也不算什麼褻瀆先賢之舉。
唯一的問題就在於,想要帶走這一尊仙屍,還真非什麼易事。
許莊立在仙屍之前,一時之間陷入沉思。修道人有乾坤物,或袋狀,或戒狀,稍粗劣者或者以納物術,摺疊術煉製而成,稍上品者多是真正煉入了穩定的小型空間的法器,許莊年少修行之時便是用得此類。
而對於元神真人而言,若願耗費些許法力,只需將元炁擠入空洞之中,便可撐開、穩定一方空間,以許莊如今的修為道行,莫說一尊尋常尺寸的人身,便是想要裝下山河湖海,也絕不難做到。
但事實上,雖然沒有做出嘗試,許莊心中卻十分清楚,想要帶走這一尊仙屍,以這等方法是做不到的。
像這等存在,若是不加收斂,一滴血足以壓塌山河,踏步之處恐怕虛空片片破碎,以元神真人法力開闢的空間,如何承受得住散仙的氣機。
“罷了。”許莊念頭幾轉,發覺似乎確無太多辦法,倒也沒有太多可惜,只是才方放下念想,卻忽然間,對上了一雙眸子。
“什麼?!”許莊面色微微一變,不禁退了一步。
他自進入戰仙殿來,為防觸動禁忌,便沒隨意以元識掃蕩何處,更不曾觸碰過這尊戰仙遺體,一時竟沒注意到其變化。
這尊戰仙竟是睜開了眼!他的眸子,黑白分明,威光熠熠,一瞬之間,便彷彿將整座殿宇中的自然明光都壓蓋下來,投注在許莊身上,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緩緩地壓在了他心頭。
“這尊戰仙,竟然活著?”許莊心中一震,難免生出此想,可又有著一絲不可置信。
太多的跡象,證明這一尊戰仙應當已是屍身,可對於功行堪比純陽的散仙一流,又似乎存在著任何可能,哪怕死而復生。
這件事情的離奇,出乎了許莊的預料,在一尊可能是死而復生的散仙面前,許莊沒有貿然開口,只是緩緩退了幾步,果然發覺對方的目光‘緩緩’地跟隨而來。
許莊眉頭微微一皺,對方的目光,似乎十分的遲鈍,難道是自屍身之中,誕生了懵懂的靈性?
可是不知為何,許莊感覺這尊本來乃是青年模樣的戰仙,竟卻流露出了一分老態。
許莊雙目不禁一眯,忽然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他一邊站定下來,抱手道:“小子道妙,見過前輩。”一邊緩緩放出了元識。
他自沒將元識貿然探往對方,只是感受著瀰漫滿間的人仙之機,戰仙似無所覺,只是緩緩問道:“從何而來?”
許莊應道:“小子乃是玄黃界太素正宗修道之士。”
“玄黃界麼……”戰仙似乎陷入了沉思,久久不言。
許莊心中想法忽然篤定了數分,倏爾啟聲問道:“敢問前輩如何稱呼?”
戰仙似乎隱隱一愕,頓了片刻,竟突然之間一躍而起!
轟!
戰仙殿,似乎因為這瞬間的動靜,產生了輕微的搖晃,戰仙一動,兩人之間幾百丈的距離根本形似不存,電光火石之間,他已一拳殺到了許莊面前。
“哼!”許莊面色微微一凝,頂上慶雲忽然仙光大放!只是瞬息一閃,頓時滾滾煙嵐開散,霸道無匹的存在感,瞬息充斥了大殿之中的每一處角落,一隻擎天巨手自慶雲之中探出,五指捏起法印轟然打去!
他竟也已運煉好了神通,全力祭出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要與戰仙爭鋒!
而更難以置信地是,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與戰仙交擊的瞬間,竟是生出了一剎那的僵持。
“果然不對!”許莊雙眼之中,瞬間爆發出灼目的神光。
或許是因古老的歲月裡,流失了太多力量,戰仙的一擊,確實不如他想象之中一般恐怖,但真正令他接下這一擊的是——
這尊戰仙的力量,根本沒有施展出來!就彷彿小孩強行拖動大戟一般,或許大戟本身乃是神兵鋒刃,威力無匹,但對方根本運轉不開。
莫說戰仙法中提及的神通,對方甚至連武道真那等水平的拳意武功都沒展現出來,就連直來直往的動作,都顯得那麼遲鈍。
不過終究是戰仙的軀體,只不過剎那的僵持,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便轟然破碎,但許莊也已從容的脫身而去,他甚至未往殿外而去,只是化作一縷飛煙,瞬間遁過半座殿堂,重新現出身形,回首一望。
戰仙頓住去勢,緩緩回過身來,問道:“你如何發覺的破綻?”
“呵。”許莊冷冷一笑,反問道:“你又是什麼時候,溜了進來,是在我與武道真交手之時?”
武道真在世之時,即使將人仙之機都讓予許莊半數,也不曾放鬆過對戰仙殿的遮掩,但與許莊一戰他已竭盡全力,豈能夠分心管顧此事?
想必也正是那時,才叫一位鬼仙,竟偷偷溜進了戰仙殿中!
許莊深深瞧了他一眼,問道:“老丘,是麼?”
他自進入戰仙殿來,連元識都不敢輕易運使,哪裡想到,竟有一名鬼仙在他眼皮底下附身在了戰仙遺體之上,更令他詫異的是,戰仙遺體竟然如此無害……
區區鬼仙,什麼樣的東西?武道真的血氣,恐怕都未必經受的住,竟然能夠附身戰仙?簡直荒謬至極。
“哦,原來道友知道我麼?”老丘一擊不中,倒也不急,微笑問道:“是天池派透露的訊息?”
“你以為在背後攪風攪雨,貧道察覺不到麼?”許莊淡淡道。
他早已察覺,有一名道行超出尋常許多的鬼仙,一直對他有所窺覷,問過仙猿子,他卻只道:
此人號稱自道門開拓時期存世至今,也確實在每個時代總有影蹤,但卻又非任何一家所記載過的道門祖師,只是自號‘老丘’,神秘非常,他也不知具細。
老丘始終沒在許莊面前現身,他也不去搭理,倒在他與武道真交手之時意外缺席,原來是搶先一步。
“原來武道真防範的,便是閣下了?”許莊淡淡道:“你還真是潑天的膽氣,竟連戰仙都敢附身。”
“呵呵。”老丘笑呵呵道:“道友才是真正膽色過人,老道附身戰仙,一時運轉不靈,難道道友就以為能夠抗手了?”
“一時運轉不靈麼?”許莊搖了搖頭,什麼一時運轉不靈,就算給對方百年千年,也絕運轉不靈,鬼仙根本不可能真正主宰的了,堂堂一尊戰仙的身軀。
當然即使如此,卻也十分恐怖了,許莊恐怕自己的道術神通,未必傷得了戰仙肉身分毫。
但他之所以從容不迫,自然有他的理由。
老丘見他沉默不言,一時意興索然,忖道:“有此戰仙之軀,混沌之大盡可去得,此人知曉我的秘密,不必留下。”
但他確實運轉不靈,想要殺死此人,還需想個法子……
老丘正自思索,卻忽然間,發覺許莊竟然先行發難,他只淡淡豎起一個劍指,便有一道無形的劍光,自滾滾紅塵之中迸射而出,好似一點流星,瞬間殺在了他身上!
“陰神劍術?”老丘不禁退了一步,似有一瞬欲要抬手撫額,卻又停了下來,嗤聲一笑。
他確實沒有想到,許莊竟然還有一手傷殺陰神的神通,不過他畢竟是萬載鬼仙,最擅此道,接下一劍,似乎也沒受到什麼損傷,但許莊卻是瞬間目光一閃。
一念心殺劍是秘術而非道術神通,是他在元嬰之時以紅塵練祭成的,如今施展出來,沒有奏效並不出乎他的預料。
但老丘的表現,已說明瞭一件事,他甚至都不能得到戰仙身軀的庇護,傷殺陰神確實有效!
許莊一言不發,驟然一掐發覺,自虛空之中忽地躍出數只三頭六臂的神魔,搖動法器,揮舞神兵,丫丫叉叉,騰雲駕霧朝老丘殺去。
這不是他的什麼神通,卻是此界道術之士最擅長的拘靈遣將之法,而這所謂拘靈遣將之法,無非是一種發揮陰神之力,凝聚平日觀想的神將,用以攻殺神魂的道術。
許莊雖沒如何研究過,但隨手將之自拈來,若是用來與真正的真修鬥法,或許差了幾分火候,但是對付區區鬼仙卻足夠了。
見此情形,老丘心中頓時微微一沉,他本以為一念心殺劍,就是許莊陰神道術的極限,卻沒想到竟還有著如此手段。
他退了幾步,想嘗試運轉戰仙之軀的精氣,若真能夠做到,這等贏弱的道術,甚至都近不了他的身,但事實上他除了能夠依附、活動戰仙之軀外,根本操控不了分毫精氣,即使真的發散出來,也不過是妙用無窮的‘人仙之機’。
無奈之下,老丘心中一狠,暗道:“鬼仙道術,我也未必懼你。”
此念一定,他頓時撇去雜念,陰神一運,一尊莊嚴神聖的道尊象忽然升起,喝道:“妖魔鬼怪,還不伏誅!”
與他相比,許莊所觀想的神魔,卻是少了幾分威儀,不過那是因為許莊不願觀想心中那些真正的道門神聖,何況觀想圖對於低階道術之士間的較量,或有影響,但對於他而言,卻也不過是表象而已。
何況這還不是他的真正手段。
魔神與道尊戰在一處,果然瞬間佔得上風,但想徹底壓倒老丘,倒也不是那麼輕易,許莊並未想著在此道上與老丘較個高低,卻是趁勢將手一翻,亮出了一枚尺長尖釘。
“這是?”老丘心中一怖,還未反應過來,許莊輕輕彈指一擊,尖釘化作一道虛影瞬間消失,戰仙之軀巍然不動,空中卻是忽然傳來一聲尖呼,一名皓首蒼顏的老道忽然出現,這才發覺,那枚尖釘赫然已經印在了他的眉心!
此釘,名曰‘真屠’。
真屠一出鬼神哭,乃是專為戮殺元神而生的秘寶,積德道人幾千載修行的保命之物,贈予許莊與象天亦鬥法,只是沒能派上用場,老丘豈知他有何德何能,能夠消受!
------------
第三百零三章 《鬥法玄聖寶籙》
“著!”
老丘被真屠一擊打得現出陰神,許莊頓時目光一閃,遙遙探手抓去,終於施展出了元神法力,繞過戰仙之軀,瞬間降臨到了老丘陰神之上。
真屠結結實實印在老丘印堂,他嘶聲大叫一聲,強忍陰神撕裂的痛苦想要逃脫,但許莊一抓之下,他只覺得天地彷彿顛倒,旋轉不休,卻是半點抵抗不得,便被許莊攝到了掌中,化為一團氤氳,鬼仙的陰神,倒也有些形態如意的味道。
“道行倒是不淺。”真屠究竟有如何威能,許莊所知也不甚確切,但畢竟是為了對抗元神真人而誕生的秘寶,老丘不過區區鬼仙,瞞不過許莊的法眼,身中真屠竟然沒有瞬間魂飛魄散,已是極不尋常了。
不過饒是如此,他的氣息也以極快的速度開始衰弱下去,又被許莊法力攝住,眼見已經開始走向消亡,許莊不禁眉頭一皺。
他對老丘超乎尋常鬼仙的強大並不感興趣,但對戰仙殿的存在,對戰仙之軀的迷霧,都頗有些疑惑,於是沉吟片刻,還是問道:“我且問你,你早知曉這尊戰仙之軀的存在?”
老丘的陰神之中,傳來嗬嗬一笑,似是知曉自己已經十死無生,不但不應,反而一鼓氣機。
許莊察覺他的動作,也不意外,只是微微搖了搖頭,一點大日真火頓時自老丘陰神之中爆發出來,瞬息焚遍渾身,不片刻便將之煉成了飛灰。
一名活了可能上萬年的鬼仙,就如此輕易消亡,甚至沒曾留下任何物事,許莊的指間只餘下了那一枚尺長尖釘。
許莊兩指復捻了捻真屠,今日一試,此物威能不算如何誇張,速度倒是奇快無比,而且專攻神魂,不定什麼時候便會發揮奇效……
可惜此物畢竟不是法器,百年歲月才能使用一次,若是強行激發可能會受到損傷甚至崩毀,輕易卻不能如此施為。
日後若是有緣再見,許莊或許還要將真屠還予積德道人,毀了此物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許莊翻手將真屠收起,回身來到戰仙之軀面前。
脫離老丘附身之後,這具可能是仙軀的存在,就如此靜靜站在那處,奇異的是,無論所在何處,坐立與否,似乎都無礙他那一種完美與不朽的味道。
可誰又能想到,如此一尊戰仙之軀,已是一具‘空殼’呢。
許莊目中露出些許複雜,似老丘這種鬼仙,竟然都能附身其上,不說引起某種異變,甚至沒曾為其所傷,這隻可能說明一種情況——
這尊仙軀之中,已徹底沒有了原本那位戰仙的絲毫烙印,所餘的不過是尚未流逝完的精純元氣與堅不可摧的軀殼而已。
他的法,他的道,他的功果,在這世上已經沒有絲毫痕跡,這對修道人而言何其悲涼。
即使如此一尊‘無害’的仙軀,似乎才更加符合許莊的利益。
許莊幽幽一嘆,稍是收拾情緒,便心念一動喚出了第二元神,既然鬼仙都能夠附身其上,那他以元神自然也能夠做到,如此帶走戰仙之軀,似乎便由不可能成為了可能。
當然,終究事涉仙軀,他自不會輕易以本尊去做嘗試,恰有第二元神,卻是再好不過。
第二元神現出身來,頓時將肩微微一搖,身形便虛化了幾分,嘗試著探出手在仙軀之上輕輕一按,面上卻是露出幾分思索。
雖然這具仙軀已經沒有了任何烙印,沒有氣勢,沒有威壓,更沒有任何氣機運轉,但終究還是戰仙之體,莫說鬼仙,即使元神想要進入其中,也絕尋不到可出入的‘竅穴’。
但偏偏其已不再無缺無漏,第二元神環繞仙軀,行至其身後瞧了片刻,旋即輕輕一躍,便化作一縷輕煙,沿著人仙之機發散之處,遁入其中。
下一瞬間,戰仙之軀緩緩睜開了雙眼。
許莊頓時微微一挑眉頭。
他與第二元神心神相連,瞬間便有所感,這種感受殊為奇妙。
進入仙軀之中,他彷彿落入了一片汪洋,這片汪洋……無比的靜謐,似乎已沒有了絲毫的活力,沒有波濤,沒有暗流,沒有運轉,只有源源不斷地‘蒸發’。
無窮無盡的人仙之機就是如此無可遏止地流逝出去。
許莊並沒有嘗試著牽動這片汪洋,當然也絕牽動不了,他只是將心神投注到了這一尊無上戰仙的軀殼之上。
可是僅僅睜開雙眼,如此簡單的一個動作,已彷彿搬動山巒一般沉重,想要做出更多動作,恐怕比之運轉星辰,也不輕鬆許多,以許莊的法力或許還能承受,但老丘又怎麼可能能夠做到?
看來老丘對於戰仙之軀的謀劃絕對由來已久,甚至掌握了許多秘密,只是許莊已經無從得知了。
不過這也說明,想要運轉戰仙之軀還有其它關竅,許莊或許可以自己嘗試摸索。
思及此處,許莊沒有停下第二元神的動作,運轉戰仙之軀徐徐動彈起來,時間緩緩流逝,他竟真感覺輕鬆了些許,可惜這並不是他已找到關竅,卻只是第二元神漸漸適應了幾分,節約了些不必要的法力消耗。
不過許莊也並非一無所獲,隨著戰仙之軀的動彈,他也隱隱發現了些許端倪。
許莊沉思許久,忽然念頭一動,戰仙之軀不急不緩往地上一坐,閉闔雙目,盤起雙腿,兩臂劃過一個玄妙的弧度,徐徐收回身前,一手持印於胸前,一手斜指虛空,擺出了參仙印,亦或者說戰仙之軀本來的姿態。
許莊眉頭一皺,這個動作的運轉果然無比輕鬆,但在做完一應動作之後,卻沒有絲毫變化生出。
是他的猜測錯了麼?畢竟照理而言,這具戰仙之軀已經沒有任何烙印存在了。
許莊目光在戰仙之軀上緩緩尋找著,最終落在斜指虛空的手指之上。
恍惚間,他似乎瞧見了一幅不知何時遺留在歷史之中的畫面,武道真緩緩行入戰仙殿中,跪於戰仙之前,自言許久,三叩九拜,隨後恭敬地自他指間,取下了一枚鑲有血色寶玉的環戒。
“這是?”許莊雙目微微一眯,將掌一翻,露出了那枚環戒。
這枚環戒並非法器,更非法寶,他沒瞧出什麼異處,但武道真仗之竟可巨幅提升實力,定有玄妙之處,因此斬殺武道真後,他便收了起來,只是還未如何鑽研。
卻沒想到,這枚環戒竟還與這一尊戰仙有著幹係。
許莊手中不自覺把玩著這一枚環戒,面上陷入沉思,過了好片刻,忽然目光一定,上前兩步躬下身軀,緩緩將環戒套在了戰仙斜指虛空的指上。
“這是?”套上環戒的一瞬間,許莊面露驚異之色,回首朝戰仙所指之處一望,只見一片空空如也,但他並不覺意外,再度回首,目光落在戰仙之軀身上。
在第二元神的運轉下,戰仙緩緩睜開了眼,沿指望去,只見一個赤如血色,遒勁有力的文字顯現在了虛空之中。
即使與許莊所認識的任何文字截然不同,但他仍然一眼便看了出來,這是一個‘戰’字,卻又不僅僅是一個戰字。
他似乎同時具有著無數含義,詳細地闡述了什麼奧秘,只是等待著許莊去體會,去感悟,他不禁沉浸其中,但撲面而來的,卻不是戰天鬥地的法門,不是酣戰不休的畫面,而是一隻如玉般的手掌,以指為筆,在虛空之中書寫下了永恆的篇章。
許莊目露震色,這不是什麼外道法門,散仙篇章,而是實實在在的上乘道法。
何為散仙?功比純陽,逍遙寰宇,這等存在,即使在宇宙之中,也是與‘真君’平起平坐的存在。
但許多散仙即使傳下道統,也不會將自己的散仙之法,作為道統的根基,而是高屋建瓴,創下道門正法為真傳,以期道統能夠成長為玄魔大派,甚至道門正宗,就如靈寶宗的由來一般。
而這一篇章,正是這一位戰仙所創的道門正法,其名為——《鬥法玄聖寶籙》!
《鬥法玄聖寶籙》,凝聚了一位在戰仙之道上,走到了終極的存在的智慧,而它的玄妙之處,即使以許莊的見識,也不禁為之愕然。
這門道法,通篇上下,除了修行,真真跟戰仙之道沒有兩樣,俱是敘論鬥法之言,更加離奇的是,這篇道法的那些衍生神通——
就如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之於《太素一炁經》一般,這等神通並非依靠修行便能得來,卻需修行者的天資悟性,與道法的契合,都達到一定程度,才能在修行之中得悟,並且能夠隨著修行者的修為自然提升。
而《鬥法玄聖寶籙》中的神通,無一不凝聚了戰仙之道的精華,就取其中一門極具代表性的神通為觀。
這一門神通名為:鬥法玄聖衍仙變,與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不同的是,這一門出自《鬥法玄聖寶籙》的神通,卻偏偏不是鬥法之用,但它又無比的依賴鬥法。
煉成鬥法玄聖衍仙變者,有兩項奇異無比的異能。
一者,能在與他人的鬥法之中,汲取冥冥之中產生的氣機,為自身修行之用;二者,能在與他人鬥法之時,有一定的可能捕捉到道術,神通,乃至法寶的氣機,將之納為己用。
這無疑是修行戰仙之道的真修所具備的異能,卻被這位……許莊姑且將之稱為‘鬥法玄聖’的存在,化為了即使煉法金丹之流修士也能煉成的神通,若以《鬥法玄聖寶籙》煉成元神,有何玄妙更是不用多說。
毫無疑問,就高度上《鬥法玄聖寶籙》或許不能與直指純陽的上乘道法相比,但其神妙絕不遜色分毫。
許莊也沒想到,竟會意外得到如此收穫!
即使戰仙之軀中的烙印,未曾逝去,他也未必能從其中參悟出什麼奧秘,但這門凝聚了戰仙智慧的《鬥法玄聖寶籙》,無論他修行與否,必然予他巨大的啟發,化為他‘演變大道、萬法滋長’的無窮累積。
更加妙不可言的是,得到《鬥法玄聖寶籙》之後,運轉戰仙之軀的關竅,或許便已不是礙難……
許莊目露欣然之色,就地往下一坐,雙眼一闔,自顱後升起了大羅靈光,竟是直接開始了對《鬥法玄聖寶籙》的參悟。
……
如此,時間猶如星奔電邁,忽有一日,許莊發覺,若照玄黃界的時日為計,他離開玄黃都已有足足三百二十八年了。
許莊不禁心中生出一絲悵然。
又是三百二十八年,或許對於元神真人而言,如此歲月不過白駒過隙,但卻已在他的修道年月中,佔據了近半之數,而歸去之日卻還不知何時。
或許是因在元神真人之中,許莊還是太過年輕了,他確有一種經歷歲月變遷之感,也不知世事又有如何變化呢?
他自定境之中脫離而出,沉默片刻,忽然揮袖在空中一拂。
一道足謂磅礴的法力,擠入了空洞之中,不過瞬間便辟開了一方空間,但卻並沒有疾速開闊,而是道法運轉,太素、陰陽、五行流動,緩緩穩定、加固著這一方空間。
隨著許莊動作,鬥法玄聖之軀亦緩緩睜開雙眼,極其自然立起身來,在他的矚目之中,緩緩走入了這方空間之中。
如今的鬥法玄聖之軀,已沒有絲毫氣機勃發,只要他能夠駕馭的住肉身,輕易當不會將他耗費法力開闢出來的空間震碎。
“成了。”許莊暗暗點了點頭,這些時日,他苦苦鑽研《鬥法玄聖寶籙》,終於悟出了許多運轉仙軀的關竅,甚至他有一種直覺,若他正式修行《鬥法玄聖寶籙》,不定有朝一日,能夠徹底駕馭這具仙軀,那是何等光景……。
但許莊不會因此就貿然修行《鬥法玄聖寶籙》,而如今這具仙軀雖然不是運轉如意,但至少已在他的承受範疇之中。
“是時候離去了。”許莊回望一望,這座‘戰仙殿’中,已徹底沒了任何物事,或許在他離去之後,便會陷入永恆的寂靜之中。
但許莊不會為之留步,收回目光不再回首,行入甬道消失了蹤影。
------------
第三百零四章 一別不知幾經年 穿行混沌所見聞
脫離戰仙殿,那天旋地轉之感旋踵即至,許莊不假思索,猛地一掙脫身而出,闖過重重虛空,沒過片刻便見天地一換,已經回到了人仙界中,只是並非原處了。
此時才方紫氣東來,許莊垂目四掃,頓時露出些許異色,只見下方倚山建有一片道觀,青磚綠瓦,顯示新近所建,這還不足為奇,再望不遠之處,竟有一座巍巍城池,顯是大周郡、府一類的大城,
道觀比鄰城池,這以往難以想象的場景,卻出現在了此間,而且道觀之中,還有不少道術之士正在修行,習武鍛體者、日遊觀想者,不一而足,甚至不曾加以遮掩。
更為奇異的是,城池道觀之間,可見車馬人行,道觀之中更有不少香客,正在參拜道尊。
許莊如今已無災劫之擾,元神運轉之間,心中已經瞭然。
武道真的隕落,無疑成為了大周的陰霾,雖然軍力猶在,仍能壓制道門,但想趕盡殺絕已不現實,何況還有許莊這位神秘莫測的‘脫劫神仙’存在。
因此許莊雖也銷聲匿跡,但大周與道門之間還是陷入了奇異的制衡,不少倖存或者逃散了的道門也蠢蠢欲動,準備重新出世。
不過大周也非坐視,卻忽然認可了道門的存在,並將當世尚存的幾家大道門一一冊封,並且宣告天下,只有得到朝廷冊封的,才是正統道門,其餘一律視為邪觀、淫祠。
大周畢竟是如今主宰八荒的王朝,對於大周的冊封,幾大道門自不在意,許多中小道門卻是不能無視,於是如此一來,還真有些許道門為求冊封倒向大周,也便造就瞭如今的局勢。
“如此也好。”許莊眉目微動,他本無意做什麼改天換地之事,但是形成如今形勢,倒是恰合他的心意。
許莊一念至此,忽然將身一搖,瞬息穿過萬裡河山,到了一片頗具靈秀的群山之中。
山野裡,遺留著數百年前的殘垣斷壁,但在廢墟之中,不知何時卻已修繕了一座平平無奇的道觀,重新掛起了‘虛和觀’的匾額。
虛和觀並不在大周冊封的正統道門之中,但在這荒山野嶺之地,倒也無人知曉,何況觀中亦只不過一名道士修行,一名道童侍奉而已。
觀前,一名已經紮起小髻的道童,正對著初升的旭日,手捧道藏,卻是半點讀不下去,只是痴痴想道:“世上真有長生久視,出入青冥的元神真人嗎?又是什麼模樣?師父只教我樁功,何時才會傳我修行之法……”
許莊走過道童身旁,不由莞爾,只是沒叫小童發覺,自顧進了道觀之中。
觀中,一名青年道士凌虛盤坐,頂上罡雲飄渺,周身煙霞繚繞,呼吸之時,此間光華隨之一明一暗,顯露出玄門正宗的道法功行。
許莊步入此間,道人似有所覺,倏然睜開雙眼,霎時虛室生電,似有一道神芒自他眸中迸射而出,刺出三尺之遠,然而待他瞧清眼前之人,卻是身軀一震。
洪象仙輕吸一氣,似是壓下了許多思緒,落下身子一禮:“弟子洪象仙,拜見師尊。”
許莊輕輕頷首,負手不知望著何處,語氣渺渺,卻道:“仙猿道友何時轉世投胎的?”
洪象仙有些訝異,但還是恭敬應道:“八年前,仙猿真人卸下天一道的重擔轉世投胎,如今已經拜入弟子門下。”
不錯,觀前小童,正是仙猿真人的轉世之身。
洪象仙接著道:“但未得師尊準允,弟子還未傳授正法,只是教他讀道書,明道理。”
許莊沒有多說什麼,只道:“你是我大有南華洞天一脈,唯一修行《道妙試法經》的弟子,並且已經功至元嬰,為師準你往後,可有自開別府,傳道授業的資格。”
“至於仙猿子,我曾允他緣法,這有一門‘靈物法’,若他最終不能堅守正道,可以由他選擇。”
洪象仙目光一顫,不喜反驚,更無暇去想靈物法,口中忙道:“弟子只想隨侍師尊身旁。”
許莊淡淡道:“為師此去,能否闖出此方混沌猶未可知。”
洪象仙即刻道:“弟子不懼。”但聞言許莊只是微微擺了擺手。
許莊心中自有把握,不至於輕易淪陷在這混沌之中,但他不願帶上洪象仙還另有原由。
洪象仙修行的是《道妙試法經》,不是正宗門人,如今玄黃界又是動盪之際,數百年未歸,形勢亦不清晰,洪象仙去到玄黃未必是益事。
倒是人仙界,一來如今道武制衡,既非安逸之鄉,亦非劇烈動盪,二來地大物博,靈機豐盛,卻無過於強盛的宗派勢力盤踞,三來,洪象仙還是此界道門氣運所鍾……
無論從何種角度出發,留在此界於洪象仙的修行都更有益處。
洪象仙見狀,便知許莊心意已決,一時悲從中來,但許莊在他頭上輕輕一撫,他便感到有一枚符籙落入顱中,轉瞬消失不見。
“象仙。”許莊道:“我傳你的《道妙試法經》,已無許多差繆之處,當能足夠煉就元神。”
“若你有所成就,能夠闖出此方混沌,可自到玄黃界來,為師十分期待。”
洪象仙心中一震,猛抬起頭,見許莊輕撫著他的頭頂,輕聲道:“若你不能成就,為師也會回來渡你。”
若是不能成就,自然只能來世去求了。
洪象仙知曉其中之意,目中卻露出堅定,肅然道:“弟子定會煉就元神,闖出此方混沌。”
許莊聞言只是微微一笑,道了一聲:“如此便好。”卻忽然間化作煙嵐,不過幾息之間,便已徹底散去,就如此消失在了此間。
“師尊!”洪象仙一陣恍惚,忽然覺得這三百年的歲月,竟然如夢一般,過了片刻,才發覺門外有人正在呼喝:“師父,師父,你與誰說話呢?”
洪象仙出了門外,小童頓時纏了上來,揪住他的袍袖,對於洪象仙與何人對話之事,忽然就拋到了腦後,脫口而出問道:“師父,究竟什麼時候傳我修行之法呀。”
“玄門正法高深莫測,你學的明白麼?”洪象仙淡淡道:“從明日起,每日行樁之後到我之處聽講,何時聽明白了,何時便可開始修行。”
洪象仙學《道妙試法經》,都經過了許莊三旬宣講,這小童想要踏上正途,恐怕免不了十數載耕耘,他早已有了遠見,才將抱陽樁傳下。
言罷,他沒搭理小童欣喜萬分,而是悵然望向天外,久久不歇。
……
洪象仙並不知曉,在他望向天外的同時,亦有不少人齊齊做出了這一動作。
京世山。
宏武侯立在山巔,俯瞰著本來以往先武王眼中的景色,久久沉醉其中。
這十數年來,他竟覺得,似乎……武道真的隕落,也未必不是善事。
他輕輕握拳,竟然生出一種萬物盡在掌中的錯覺,面上不由露出微微笑意,至少沒有了武道真霸佔人仙之機,他再次感受到了清晰的修為進境,沒有什麼比這更加美妙了。
而且不僅武道真,十數年來,那‘脫劫神仙’亦是銷聲匿跡,誰也不知是否在與武道真的戰鬥中,受了什麼損傷……
他正念及之時,卻忽然間,感到心神一震,不禁昂首望去,犀利的目光彷彿瞬間洞穿九霄,到達了天外。
“這是……”宏武侯雙目微微一縮,足下一動,瞬間消失在了京世山巔,很快便已到了天外。
出現在此間的一瞬間,宏武侯目中頓時露出震色,彷彿中了定身之法,久久不曾動彈,片刻之後,後方傳來一聲:“宏武侯,此間是何情形?”
原來是大周朝中另外一位武侯有所察覺,亦來探查,但不需宏武侯回應,他便怔在了原處。
此界天外,其實有一個奇處,即是此界的第一‘困’,亦是此界迷幻夜色的一大原由。
一重由淤積的宇宙元炁,隕石,星屑,塵埃,以及各種莫名之物組成的氣海,將此界包裹的密不透風。
這重氣海,沉重無比,消磨元氣,對於人仙界以往那些想要探索混沌的鬼仙真人而言,單只經過這重屏障,便是一重艱險。
但此時此刻,在兩位武侯的眼前,卻是一片渾然空洞,其中莫說什麼莫名之物,連淤積的宇宙元炁也不存一縷,一片空空蕩蕩,恐有十數萬裡方圓,將更遙遠處的幽邃徹底暴露出來。
似有什麼存在,擊穿了這重氣海,可又是什麼樣的存在,能有如此偉力?
似乎只有一種可能,宏武侯深吸一氣,目光不禁透過氣海的空洞望去,似乎想要找尋那位脫劫神仙的蹤跡,最終毫無察覺,卻有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他是巔峰武聖,有足夠把握穿過這重屏障,但需耗費的氣力卻絕不小,如今有此空洞,他或許也可朝混沌之中一探?
至少,已可不需憂慮,若是探索混沌遭遇不測,沒了透過這重屏障的氣力,便連此界也再回不來了。
但是沉默許久,宏武侯最終將身一折,回返了人仙界中。
……
——
對於許莊而言,透過人仙界外的氣海,並不需耗什麼法力。
施展神通轟開空洞,或許是為震懾此界武聖、鬼仙,或許是為予他們一個掙脫困鬱的契機,也或許是為洪象仙所留……
許莊沒有將此事記掛在心,展開遁法,一氣闖入了這片混沌之中。
本來這等莫名混沌之地,便無所謂的路徑可言,即使真有人去嘗試記錄,也是無濟於事,其中物事可能時時都在變化,稍是百年十年,甚至極短暫的時間之內,便會面目全非。
想要闖出此地,唯有一個方法,便是認準一個方向,永不停歇,永不改變的遁行,只要出了這般混沌之地,即使是在離玄黃界無比遙遠的寰宇,再設法回返也要輕鬆許多。
不過對於尋常修道人而言,這般莫名混沌之地,會極大的影響知感,因而一旦落入這般地界,即使不曾遭逢兇險,恐怕窮極一生,也依然沒有希望脫身。
許莊當年隨缺德道人進入隱藏青紫劫珠果樹的混沌之中,便感到一切知感全然混淆,莫說方向,就連遠近高低大小,都顯得無比迷幻,即使想要以對照之物尋得方向,也是絕無可能的。
但他如今已是煉就元神,渡過風災的道行,元神運轉之下,自可屏去混淆之感的絕大多數影響,至少確定自己的去向是否偏移並非難事。
許莊也不作多想,隨意選擇了一個方位,催動遁法疾遁而去,就如此時時修正、維繫著自己的去向,開始了漫長而寂寥的旅程。
不知過了多久,許莊靈感忽有警醒,再往前望,卻似沒有什麼異常,心中頓時生出一絲警惕。
他展開元識,極力朝前蔓延而去,到了不知多遙遠的地方,突兀至極便消失了知覺,許莊不禁眉頭一皺。
他停下遁光,將元識接收到訊息與胸中道藏相互應證,稍作思量,便知道自己遇到了何物,心中不由生出了一絲無奈。
前方恐怕是一座‘混洞’。
此混洞與他渡劫之時施展出來的混洞不同,此混洞乃是是宇宙所生的瑰麗奇景,他所衍化的混洞不過是陰陽道法的產物;此混洞吞噬一切,無論光明,元炁,物體,甚至星辰,恆星都是它的‘食物’,彷彿永無止盡,彷彿永恆存在,而他衍化的混洞想要吞噬、磨滅何物,還需耗費他的法力,若是道法停止運轉,很快便會泯滅……
或許有朝一日,許莊道法達到不可思議的境界,也能創造出一座這種混洞,但就目前而言,絕然不可同日而語,甚至許莊若是被其捕獲,也未必能夠逃脫得了其吞噬。
遇到此物,明智之選便是換個方向,但在這混沌之中換個方向無疑等同前功盡棄,對此許莊難免感到些許無奈。
“罷了,不過耗費多些時日,還算不上什麼挫折。”許莊搖了搖頭,換了一個念頭,在這莫名混沌之地遁行哪有一帆風順,他沒在此鬱結,換了一個方向遁去,沒過多久,忽然追至一道慧體之後。
這道慧體,長達十數萬裡,彷彿一顆破碎的星辰,其中充滿了動輒方圓千百里的巨大陸塊,在飛行之中,不斷碰撞,分散出去……
但它經行之處,也會吞噬許多物事,將之化為自身的一分子,直到無比遙遠的未來,徹底分崩離析之日。
許莊目光一亮,這等慧體其實對尋常修士頗為危險,但對於他而言,卻是可以借渡一程,而且還可汲取其中裹挾的靈機恢復法力。
他遁行如此之久,法力消耗對他自然不算劇烈,但在混沌之中,還有不知多久需得闖蕩,既然有此機會,倒是不妨利用。
許莊微微一笑,化作一道煙嵐徑直落入了慧體之中。
------------
第三百零五章 物換星移世事變
而在許莊進行著不知何時才是盡頭的漫長旅途時,宇宙的運轉並不會為此暫歇腳步。
玄黃界。
三百多年,還不至於滄海桑田,然而物換星移,幾度風雨,世事已是許多變化。
追憶往昔,那些曾經風流神洲的人物,多半已經淡去名聲,或者流於平庸,或者龍潛於淵,輒待騰霄,也或者,成為了烙印在歷史之中的傳說。
但無論任何,神洲代有英才顯風流,尤其值此風雲聚會的時代,更是如此。
如今的太素,還在神洲行走的真傳弟子,便有八位,單論數量已經超過了一十二代號稱鼎盛的七大真傳時期,就如此,太素正宗還不是三宗六派勢頭最盛的一家。
約莫十年之前,在上玄一位修道天才,以修道六十七載的速度煉成上品金丹,晉為真傳弟子之後,上玄宗此代真傳達到了空前的十人之數,號稱‘十秀’。
當然,這些花團錦簇,在玄門正宗長久的道統歷史之中,卻算不得什麼。上玄宗的十秀,即使比之當年兩倍之數,又當得一位‘造化鍾神秀’麼?
之所以不號十傑十子而稱十秀,都是緣於這一位的風流,至於太素正宗的八大真傳,亦是不必多說……
“唯有踏破生死,長生久視,才是真正逍遙。”
一名高馬尾髻的瀟灑道士,登上了衝雲峰頂,望著巖壁之上的‘大有南華洞天’六字,思及自己此來原由,不禁感觸更深。
此人名喚越子秀,他是越氏子弟,而又非越氏子弟,之所以如此說道,因他並無越氏血脈,卻是越君嵐收養的弟子,不僅隨他姓氏,還繼承了他一身劍術。
要知越君嵐可是太素正宗新晉踏破生死玄關,開闢了極真劍氣洞天,位至上事殿主的元神真人,一十二代祖師。
而作為他的傳承之人,越子秀還是太素如今的八位上品金丹之一,身份之尊可見一斑。
但他來到此處,卻是為了拜會另一位一十二代祖師,至今仍為世人所津津樂道的道妙真人的門下。
越子秀傳去訊去,沒過多久,便見洞壁之上靈華一閃,行出一名頂簪玉竹、寬袍大袖的白衣道人——
大有南華洞天門下的年輕道人,多是這般打扮,無論何種髮髻,多半簪竹或劍,無論道袍法衣,多半大袖飄飄,好素白之色,偶披鶴氅,至於由來何處,自是不想也知。
當然,眼前這一位卻不是尋常弟子,而是與他同列八大真傳的上品金丹修士,凌嘯青。
越子秀揖手一禮:“凌師兄。”
凌嘯青微微一笑,回禮道:“越師弟,別來無恙,不知此來所為何事?”
越子秀也不賣關子,便道:“小弟確有一樁緊要之事,想求見令師,還望凌師兄代為通傳。”
“哦?”凌嘯青微微一訝,越子秀是貿然登門,因兩人是同代真傳,有些交情,他才親自出迎,卻沒想到竟是為了求見他恩師,看來確實緊要。
凌嘯青沉吟片息,沒有多問,便道:“恩師不曾閉關,我為師弟通傳便是,不過恩師是否見你,我卻不能保證。”話雖如此,越子秀身份特殊,恩師若無要事處理,當是不會拒絕。
越子秀也知曉此理,但卻還是取出一頁信箋遞上,言道:“凌師兄可將此信一併轉交,德蒼尊者一見便知。”
德蒼便是秦登霄的道號,許莊離開玄黃之前,他便已經有了蘊生元嬰的跡象,如今三百多年過去,他的修為早已十分高深,在太素正宗之中也頗有威望。
凌嘯青微一點頭,也不多說,折身消失了蹤影,未過片刻便又現身,言道:“越師弟,恩師有請。”
越子秀精神一振,微正了正襟,隨凌嘯青入了大有南華洞天。
雖因越君嵐的緣故,越子秀也得以在極真劍氣洞天修行,但極真劍氣洞天之中……真就劍氣橫肆,漫天飛虹,越君嵐沒曾盡心佈置,不過隨意搬了幾座山峰入內,更無什麼景色可言。
與之相比,大有南華洞天卻是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一入此界,便到一座玉臺之上,前方是一排浮空的石汀,旋繞著一尊接地連天似的石柱向上,再往上望,石柱之上撐著一座陸洲,四面八方俱是空島懸嶼,飛峰流水,上方有的起了金宮玉闕、亭臺樓閣,有的遍植奇花異樹,處處煙嵐嫋嫋,靈機盈盛,十足仙家氣象。
越子秀收回目光,隨凌嘯青繞著石柱拾階而上,心中想道:“這便是無移柱?聽師尊說,此物可算一等一的守禦法寶,大有南華洞天竟然用來支撐陸洲……”
無移柱其實是元極仙尊所傳的八十一種法器之一,雖是單一土行,但在守禦一道上確實非同凡響,但與混元寶華蓋相比還是差了不少。
不過此物不僅守禦之用,鎮壓地氣,調理靈機也是一絕,作為鎮壓洞天之用卻是恰到好處。
越君嵐到過大有南華洞天之中做客,以他眼光自是瞧得出此寶不凡,但其中道理自是無從知曉了。
在凌嘯青帶領越子秀登上陸洲,袍袖輕甩,法力化作一道祥雲,說道:“越師弟,洞天之中許多地方不可輕易踏足,你隨我一併飛遁吧。”
越子秀自無抗拒,只是登上祥雲,卻不禁問道:“卻不知,道妙真人的修行之所又在何處?”
凌嘯青微微一笑,說道:“祖師修行之處,我也未曾去過,走吧,先去見我師父。”
作為許莊門下,能在大有南華洞天之中修行,自是好過外界無數,因此更多時候,無論凌嘯青、秦登霄都是在洞天之中修行,並且有著自己的洞府。
兩人駕雲飛去,很快到了秦登霄的修行之處,一片並不華麗的宮闕,唯一惹眼之處,卻是從中拔地而起,遮蔽宮群的一株靈根。
據傳聞,這是秦登霄與魔門聖子爭鋒所得的靈根,其果有增長丹力的奇效,叫門中許多修士眼熱,但除大有南華洞天一脈的弟子,卻是少有真正能夠品用得到的。
凌嘯青輕車熟路,將越子秀引入一座偏殿之中,他抬目望去,秦登霄便在上方盤坐,似對兩人到來有所察覺,緩緩睜了雙眼,投下目光。
越子秀抬手一揖,垂首道:“小子越子秀,見過德蒼尊者。”
其實兩人皆是一十三代真傳,但在太素正宗,師徒父子同代真傳都是常有的事,如何論處卻需看自身。
越子秀與凌嘯青同輩相交,照理應喚秦登霄為師叔,但他恩師與道妙真人乃是同輩,甚至是傳為佳話的同一時期真傳,如此稱呼卻是有些不妥,故而他喚尊者之號。
秦登霄微微點了點頭,只是取出那一頁信箋,輕輕一嘆,問道:“信中所說,可是確鑿?”
“正是。”越子秀目露鬱色,說道:“嶺東仙府之中,許多人都已目睹此事。”
秦登霄目光頓時閃過厲色,手中執那信箋也緊了幾分,冷冷道:“好賊子,真是無法無天了。”
“誰人無法無天?”不待回應,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只見一道白虹直貫而入,微一搖身,現出一名白猿道人。
“原來是白猿尊者。”越子秀目光一動,知曉這一位也是道妙真人門下,煉就六印金丹,與那等魔門聖子交鋒都不落下風的人物。
這些年間,三相六印九竅凝丹秘錄,對於真傳弟子便不須說了,對於一些巨室子弟簡直如雷貫耳,但由於其獨特的性質,真正嘗試以此法凝丹的卻是寥寥無幾,將六印金丹修行到了元嬰的修士,也獨袁皓一人。
正因此,才叫許多人如何都想不明白,道妙真人是如何煉成的九竅金丹,如何這般突飛猛進,如何三百年成就元神,簡直匪夷所思。
袁皓挑了挑眉,嬉笑道:“什麼大事,竟能惹起秦師弟的怒火?”
秦登霄面上神色並沒什麼更改,冷冰冰道:“我太素真傳李鶴洞死在了嶺東仙府之中。”
“什麼?”凌嘯青心中一震,袁皓神色亦是頓時一斂。
嶺東仙府乃是百年之前忽然現世的一處上古仙藏,近百年來在神洲修行界頗為有名,許多修道人都在其中得到奇遇一飛沖天。
但這並無關緊要,問題所在是,上品金丹的隕落,對於太素正宗雖非不可承受,但也是近幾百年來的頭一遭了。
更重要的是,若是尋常隕落,還不至於引起秦登霄如此震怒……
袁皓瞧了秦登霄一眼,靜靜等他說明,秦登霄自然不賣關子,閉目道:“是在爭奪機緣時,被冥河宗一位元嬰長老所殺。”
袁皓目光一束:“冥河宗?”
數百年來,玄黃局勢動盪十分劇烈,發生了許多大事,但若說有什麼舉世矚目之事,無非兩者。
一者是白骨宗徹底攻破了天淵派的山門,並因此引發許多波瀾,這可暫且揭過不談,二者便是冥河宗的橫空出世。
秦登霄袁皓都不是當年的小修士了,知曉照理而言,外來道門想要站穩腳跟絕非什麼易事,君不見太玄真君回到玄黃開宗立派,除了少許親傳,都是徐徐發展。
但冥河宗不同,冥河宗一出世便是氣焰囂天,門中金丹元嬰修士無數,實力比之三宗六派都不遜色,祖師一流兩人並不知曉,但能有如此氣象,背後沒有高人是不可能的。
袁皓猜測,在冥河宗橫空出世的背後,一定有許多博弈,或許還得到了四大魔門的鼎力支援,但無論如何,元嬰尊者殺戮金丹修士,已是觸犯忌諱,太素正宗是絕不可能善罷甘休的。
袁皓面上露出冷笑:“果然無法無天,此人是利令智昏了,還是得到了冥河宗的法旨,想要試探我太素正宗?”
秦登霄自然沒有答案,卻將目光投落回了越子秀身上,他知曉越子秀來尋他的意思。
他是許莊門下唯一煉成上品金丹的弟子,如今已經功至元嬰三重,在上事殿中位居重任,執掌宗門權柄,本來此事便應由他經手,但越子秀之所以沒有上報三殿,而是直接來到大有南華洞天,自是有原因的。
越子秀是元神真人弟子,可能知曉某些訊息,而秦登霄知情更多。
門中可能有某一位祖師正在準備經渡雷劫,因此上事上法兩殿上下已完全運轉起來,源源不斷地籌備著許多物事,上事殿主,也就是越君嵐都已派了出去,甚至掌教真人都少有露面……
如此情形之下,忽然發生此事,無論是巧合與否,如何應對都是一個十足的難題,但是絕不可能輕了。
“是否要在此時上報掌教真人?”秦登霄陷入沉思,照理不過是一名元嬰修士而已,隨意派出門中哪位高功,都可將之擒回治罪,倒不需要驚動祖師。
可是事涉冥河宗,便不能夠等閒視之了,若是引起元神真人一級的衝突,猝不及防之下太素可能要吃上一虧。
但也說不定,擾亂太素宗正在籌備的大事,正是冥河宗,甚至魔門所要達到的目的呢?
這正是越子秀來尋秦登霄的原因,他師尊不在門中,不敢貿然將此事捅了上去,需得尋人來做主意,而這個人,甚至不能是門中的任何高功修士,非得秦登霄莫屬。
秦登霄目光微閃,將手一握,言道:“此事我已知曉,你且去吧。”
越子秀也不多問,拱手一禮,便在凌嘯青的帶領之下出了殿去,這時袁皓才道:“秦師弟,此事伱待如何處理?”
秦登霄沉默片刻,冷冷道:“我會親自出手,將此人擒了回來。”
袁皓見他模樣,不由輕捻了捻頷下毛髮,沉吟道:“是否太過莽撞了?”
“師兄且放寬心。”秦登霄道:“動身之前,我會託訊予恩師知曉,支會其他祖師與否,恩師自會定奪。”
袁皓心中頓時一定,恩師一去便是三百多載未見音訊,但他的第二元神還在門中,若非如此,大有南華洞天豈有如今氣象。
雖然自那一場驚天大戰之後,恩師已經坐關許久,但只要他還在,便沒什麼足以畏懼。
------------
第三百零六章 太冥萬骸幽海
袁皓來得突然,走得匆忙,化光離殿而去,不片刻便出了大有南華洞天。
送走他後,秦登霄卻回到了靜室之中,落上雲榻微微閉闔雙目,靜坐約有半個時辰之後,才起身來,取過三線玄香點燃,奉入了香爐之中。
他在香案之前一禮,手持法印,伴隨口中低低念頌,煙氣嫋嫋升起,似也旋繞著什麼飄去。
秦登霄心識隨之而去,忽見冥冥之處長出一道仙藤,探去或有數千丈遠,又探入了虛空之中,再過許遠又復顯形,就如此蜿蜒而上,直上雲霄,到達無窮高處,一片並不灼目的靈華之中,顯露出一座彷彿仙庭的宮闕。
他已不是首次得見此景,此時依然不禁神往。
這道仙藤乃是恩師在大有南華洞天開闢之時,親自栽下的靈根,不過三百多年,便已長成如此氣象,長於濁氣,高舉天清,有汲取虛空元炁,轉化靈機之能。
越真人來到大有南華洞天中時,便言此靈根的吞吐之能,已經不在尋常元神真人之下,更令人驚歎的是,這道靈根似乎仍在生長之中,不知何時才是盡頭。
而在仙藤之上,那片仙庭則與渡虛宮形無二致,顯而易見,這便是許莊的修行之所了。
煙氣飄遊而去,不過片刻,仙庭之上忽然金花飄灑,玉葉飛搖,靈機匯聚憑空化作一道法旨,緩緩降落下來,秦登霄頓時精神一振。
大有南華洞天開闢之時,秦登霄獻上了一幅大飲仙人所留的山水繪卷,沒想到許莊竟然藉此尋到了這位散仙留下的法寶‘大飲境壺’的蛛絲馬跡。
大飲上境壺,周遊於各處虛空,每三百年造訪玄黃界一次——
不錯,此寶正是昔日曾在南瞻寶洲現世,並帶走了葉玄章的那件散仙法寶。
一百六十年前,許莊借大飲仙人所留的山水繪卷,等到了大飲上境壺的再次到來,果將葉玄章堵了個正著,也因此爆發了一場驚動玄黃的鬥法。
也是自那之後,許莊回到大有南華洞天之中坐關,至今都少有露面。
秦登霄知曉如今坐關之中的許莊,不過是一具第二元神,倒沒什麼擔憂,只是如今要事當前,急需許莊定奪,能夠得到回應心中自是為之一振。
他雙手上舉,接過法旨一觀,面上頓時露出定色,收起法旨微微一笑,折步出了靜室便拔空而起,不片刻就出了大有南華洞天。
到了衝雲峰上,恰逢袁皓去而復返,不待秦登霄發問,袁皓便自袖中取出一隻已熄滅了的燈盞交過。
“這便是李鶴洞的命燈了?”此物是秦登霄吩咐袁皓取來,並不感到驚訝,接過命燈瞧了一眼。
袁皓道:“其他事項也已安排妥當,師弟儘可放心。”
秦登霄輕點了點頭,將命燈拿在手中,忽然運法一攝,便攝出了一道微弱的氣息。
他雙目微微一眯,又將小覓跡術使出,那道氣息頓時凝實了些,並似被風吹倒一般,隱隱指向了某處。
“不是冥河宗方向?哼。”秦登霄不覺驚喜,面上反而露出冷笑:“是沒將我太素放在眼中,還是正等待我太素的反應?”
若那殺害李鶴洞的長老已經回到冥河宗中,莫說秦登霄,就是元神真人來了也未必能夠奈何,當然,也可能引發更劇烈的衝突。
可是兇犯不在宗門之中,事態的本質便十分含混了。
秦登霄心中一轉,沒有強作探究,而是朝袁皓道:“事不宜遲,我即刻動身。”
袁皓道:“一人行事,終究有些莽撞,不如我也一道前往吧。”
“哦?”秦登霄微微一訝,袁皓畢竟不得上品,還是六印金丹,修行進境其實已不能如他一般飛快,如今也不過才元嬰二重的修為。
不過正因他是六印金丹,實力卻是十分強勁,就是與同等境界的上品金丹修士交手,也能不落下風。對此秦登霄心中自是瞭然。
他略略沉吟,便道:“如此也好,那請師兄與我同去吧。”言罷也不再多廢話,將袖一拂,頓時化作一道滾滾煙嵐飛往天際,袁皓自是劍光一催,疾追而上。
兩人都已是元嬰修士之中第一流的人物,又有上乘遁法傍身,飛遁自是極快,幾息便飛出了雲夢大澤,尋著小覓跡術一路疾馳,未過半晌,忽覺一股腥甜水汽撲面而來,原來已是快到東海了。
秦登霄心中一動,察覺手中氣機變化,知曉應當已經到了近處,只是還未施法細尋,忽然聽聞一聲轟響,竟然傳到了這雲天之上。
袁皓與他對視一眼,兩人頓時齊齊降下雲頭尋去,不過前進幾百裡,便見一片覆蓋數千丈方圓的純白雲氣,滾動不止,轟鳴不斷,動靜正是其中傳來。
袁皓豈會瞧不出來,這是太素正宗一門頗為高深的道術,集守禦、飛遁、困人、煉化多種妙用,無論修行《太素一炁經》還是《太素真形經》的門人,多會鑽研此術,只是側重不同。
他卻沒想到會在此處,遇到一名道法頗為高深的太素弟子,似正與人激戰,他朝秦登霄瞧了一眼,卻發覺他手中那道氣息,竟正搖動不止,而他目中卻已透出幽幽明光,朝下望去。
袁皓並起兩指在雙眼之上一抹,目光如劍似電,瞬間洞穿了那太素法力所化的氤氳,只見雲氣之中,困著一頭年歲四五十旬形貌的灰髮修士,他駕馭著一頭展翅數十丈,羽色漆黑,口吐魔焰的魔雀,飛縱之間煙火繚舉,奮力一噴,便是一道焱柱,掃去之處雲嵐盡消。
袁皓挑挑眉,往另外之處一掃,只見隱藏在雲氣之中的,卻是一名頂簪玉竹,著真傳法衣的太素弟子,竟還是位熟面!
“許至。”袁皓不由自言一聲,許至此人實在特殊了些,由不得他不加以關注。
許至在如今八位真傳之中,年歲幾乎最長,煉成上品金丹卻是排在不少人後,四百歲才煉就金汞,至今還沒蘊生元嬰的跡象。
但若論鬥法,此人卻是令八人心悅誠服的第一,行走神洲與什麼天之驕子鬥法都未嘗一敗,如今面對元嬰修士竟也不落下風。
許至隱藏在雲氣之中,收捏法決,無論對手往何處飛掠,雲氣也隨之滾滾而走,若是魔雀噴吐焱柱,他便操縱雲氣處處退開,即使被煉化些許,亦是面不改色,法力一催,頓時氤氳再生,顯露出頗為精妙的道術變化。
對手始終不得脫身,許至卻是施法若定,維持道術的同時,抬指連點,符籙,法器紛紛施展,從四面八方攻去,藉著雲氣掩護,虛實不定,時進時退,不斷尋找著破綻。
“好小子。”袁皓道:“若換個尋常元嬰修士,說不得還真不是他的對手。”
從場面上瞧來,許至確實佔據上風,但袁皓看得出來,對手其實氣定神閒,穩如泰山,只是依仗魔雀周旋不斷,並未耗費什麼手段。
或許他確實一時破除不了許至的道術,但在修為有差距的形勢之下,法力損耗卻還不如許至劇烈,這已是十分明顯的優勢。
看似許至一直尋找著他的破綻,真正等待著時機的卻是此人。
“再僵持下去,或許形勢便會逆轉。”袁皓道。
“是麼?”秦登霄不置可否。
其實他看得出來,許至也藏著什麼手段,但對方畢竟是冥河宗的元嬰長老,膽敢以大欺小,殺害太素真傳的人物,他並不打算等待這一場鬥法分出勝負。
“袁師兄,請你出手拿下此人。”秦登霄淡淡道。
“放心。”袁皓毛臉之上露出笑意,道:“師弟瞧好便是。”
他縱身一躍,身化劍光疾馳而下,行進之間忽然一聲大喝,彷彿雷霆炸響,便有一道驚人的劍氣憑空顯現,瞬息延至數千丈長,悍然朝下一斬!
“師兄旁聽恩師與越真人論劍之後,劍術果然又有進境。”秦登霄目光微動,朝雲氣之中落去。
作為運轉道術之人,許至還快一步發現袁皓的劍氣,先是大吃一驚,幾乎立即便要觸發手段脫身,旋即發現端倪,卻是目光一閃:“質盡終極!”
“是門中高人,宗門果然派出了高人前來擒拿,不枉我與這魔纏鬥如此之久。”
他略感振奮,料想此魔不過是元嬰一重的修士,在領悟了質盡終極的人物手下,當是走不過幾劍,然而轉瞬卻是一愕。
袁皓一劍殺下,也不理會誰的道術,他法力布開的氤氳便如斷水分流,輕易豁開一道千丈劍痕。
那魔賊發覺許至道術似是遲鈍了幾分,本以為時機已至,頓時便要發難,卻忽然間,心中升起強烈恐怖之感,不假思索一喝,魔雀猛一振翅,羽毛之上浮現出一層魔光,將他護在身下。
然而劍至雀分,霎時他便裸露在了劍光之下,不過只這一瞬之機,他已醞釀反擊,卻是一聲長嘯,飛出一柄寒光爍爍的烏鉤直迎而去。
“飛鉤?此人竟還藏有一手劍術?”許至眉頭一皺,腦中閃過了自己與此人鬥法的畫面。
有幾個瞬間,他似乎便要暴露在了此人飛鉤之下,好在他也足夠謹慎。
許至心中正要升起後怕,卻兀然發覺,飛鉤與劍光相觸的一瞬之間,發出短促的金鳴之聲,似是出現了一絲裂痕,登時倒飛出去。
“魔賊,本座既至,還不伏法?”劍光之中傳出一聲長笑,一名白猿道人躍然飛出。
他要拿此人回返宗門明正典刑,自然不是一劍殺了了事,反正以他如今道術造詣,生擒此人也不過翻掌間,索性捨棄了劍氣,探掌朝那魔賊抓去。
那魔賊正待動作,卻覺似有千絲萬縷的無形之線,纏住了他渾身上下,若他輕舉妄動,恐怕瞬間便要被撕成碎片。
“太素真形經?”此人心中一震,想起來到玄黃時,聽聞此界宗派之中,大名鼎鼎的道法、神通,才知竟然如此厲害。
原來自己在對方手中,竟連絲毫抵抗都做不到。
一絲惶然自他心中升起,他想啟聲大喝,卻忽然聽聞一道淡淡聲線傳入耳中:“閉嘴。”
緊接著,虛空之中忽然嘩啦一聲,似乎天河傾下,撞破了現實與虛幻的隔閡,一道暗沉江河奔騰而來!
“太冥萬骸幽海!是江師兄!”他心中瞬間大振,目中露出希冀,卻發覺那毛臉雷公嘴的道人,竟是不屑一笑,對那暗沉江河視若無睹,直楞楞朝他拿來。
“……找死!”這個念頭頓時自他心中生出,但只下一剎那,天地卻是彷彿一搖,風雲突變!
天地自是巍然不動,但隨一聲轟然爆響,數百里方圓天雲炸散,雲流如颶風一般狂卷,似是化作了一個漩渦,再轉瞬,一隻擎天巨手自漩渦之中猛然探出,轟隆隆降落下來。
“果有包庇之人。”一道冰冷聲線響起,森然喝道:“著!”
伴隨此聲,似有一股恐怖大力降下,太冥萬骸幽海所化的江河竟然旋流著,朝那巨掌之中匯聚而去。
“呵。”那毛臉雷公嘴的道人朝他露齒一笑,問道:“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可見過麼?”
說到此處,他猛變了顏色,問道:“你們冥河宗的魔賊,以為在玄黃界站穩跟腳了,竟敢觸到我太素正宗的虎鬚?”
“死來!”袁皓一聲爆喝,他瞬間被那千絲萬縷無形之力牽引,朝他手中飛去。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不知為何,這竟是他心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旋即他猛一咬牙,渾身猛地一脹。
袁皓雙目一眯,似乎瞧見有數百頭骸骨、魂靈自他的諸多竅穴之中,嘶吼著掙脫出來,旋即轟然爆炸,將此人炸的屍骨無存的同時,一片幽色煙雲滾滾瀰漫開來。
袁皓全然不為所動,鼓唇一吹,一道罡風飛去,卷散幽雲,果然瞬間靈光一閃,一隻元嬰自裡疾逃而出,竟是朝上一拔,要往那幽河之中投去。
他眉頭一挑,正待動身去追,秦登霄卻忽然傳聲一線來到:“袁師兄,且退遠些。”
------------
第三百零七章 小赤元胎洞天
“哦?”袁皓不由朝上一望,旋即微微聳了聳肩,竟真毫不猶豫爆退而去。
幾乎緊隨他的動作,天中幽河陡然發出咆哮,上千頭骸骨、魂靈衝出水面,嘶吼間紛紛自爆,一時巨大的威能在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中轟然迸發。
“這就是冥河宗的神通麼?”袁皓雖未回首,卻對形勢瞭如指掌,這般手段與那賊子倒是如出一轍,只是那些骸骨、魂靈自爆之後,化作一片滾滾濁雲,又被幽河捲入其中,緊接幽水浪潮翻湧,不過片刻,那些骸骨、魂靈便又重新凝化出來,竟是一個不少。
袁皓眉頭不禁微微一皺,顯然瞧去雖是手段相類,其實兩者之間,不僅威能仿若雲泥,還是得到真傳與否的差別。
不過秦登霄卻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袁皓一哂,化作劍光疾馳而去,還順勢一抓,捎上了沒有飛出多遠的許至。
許至已經發現兩人身份,倒不曾抗拒,只是此時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已在幽河的爆發中潰散開來,不由啟聲道:“袁師叔,這是?”
袁皓呵呵一笑,只道:“瞧仔細些,要動真格了。”
許至聞言,不由回首望去。
作為許莊親傳的唯一一位上品金丹弟子,數百年來,秦登霄名頭漸盛,不是依託許莊的名號,而是因為揹負這個名號,走到何處總如鶴立於群,備受矚目。
可想而知,他的名頭是在怎麼樣的處境之下闖蕩出來。
能夠見識他與魔門高人的鬥法,由不得許至不加期待。
雲天之上,秦登霄對幽河的爆發,早有預料,他並沒有嘗試強行鎮壓,卻是順勢一收神通,將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散去,收回了幾分法力。
冥河宗來到玄黃之後,氣焰便十分囂張,門人行走四方,頻頻與人交手爭鬥,自然難免顯露出一些招牌神通。
似是應了冥河之名,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便是這幽河神通,與另外一種血河神通,雖不可能真正瞭解到其奧秘所在,但些許特徵卻是不難知曉。
據秦登霄所知,冥河宗修士催使這些骸骨、魂靈,應是殺戮修士所煉,若是正常馭使,倒是不難應對,但若化入了那幽河之中,便已成了那幽河的一部分。
因此那些骸骨、魂靈自爆,不僅威勢甚大,其所化濁氣往那幽河之中一滾,便又重新化生出來,雖然不知耗費的是法力還是何種代價,卻頗有些頗有些趕之不絕,殺之不盡的味道。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雖能將這幽河拘住,但若不能將之煉化,反是徒耗法力,所以想要破此神通,還需另尋他法。
秦登霄念頭轉動,面上卻不改色,收起神通,起決一指,頂上罡雲之中飛出一杆小旗,當空輕輕一搖,頓時湧現團團純白氤氳,瞬間瀰漫滿天,將那幽河兜入其中。
這豈不正是許至方才運轉的道術?只是與之相比,秦登霄不僅造詣更深,還有法寶相助。
此寶乃宗門所賜,本是太素元真所煉成的圓滿禁制法器,喚作太素元真煉形旗,到了秦登霄手中,又蘊養了兩百年有餘,才機緣巧合生出靈性,昇華寶禁,化作了幻形法寶,如今已是秦登霄手頭最稱手的寶物。
太素元真煉形旗展開威能,頓時升起迷霧重雲,茫茫一片,不見天日,連那幽河的潮浪之聲,似乎都斂去了聲息。
事實也正如此,對方才方脫離擒拿,又入重雲之中,倒是不見急切,反而收攏幽河,聚作一團,擺出了守勢。
秦登霄見狀亦是不動聲色,卻又將旗一搖,重雲之中頓似滾沸一般,傳出悶雷似的大響,煙嵐緩緩旋轉,那道幽河隨機應變,竟便逆勢而動。
幽水雲氣,有如兩盤大磨,轟隆隆扭絞一處,其間頓時有細密的水珠源源不斷飄散出來,泯滅無形,顯然在兩人的角力之中,秦登霄瞬間便佔據了上風。
煉形旗的精髓,便在一個煉字,施展開來似是困禁之法,實則卻是一等一狠辣的煉化之術,對方依仗幽河雖然能夠抵擋,但若照此下去,被煉作無形也不過早晚之事。
幽河之中,一名高冠道士負手而立,若有所思望著上方。
他相貌可算英俊,只是雙目凹陷,使得氣質有些陰沉,一身黑袍直垂,沒有絲毫褶皺,更顯詭異。
在他之旁,有一隻元嬰神色兢兢,似是見勢不對想要啟聲,被他斜睨一眼,卻是當即閉嘴不敢再言。
他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柳長老,江某許下了承諾保你不死。”言罷便不再理會,而將視線投回了天中,忖道:“太素興起時日雖然短暫,終究也是正宗,果然不可小覷。”
江道人是個傲而不矜之人,雖然不過交手幾個回合,他已察覺對方道法隱在自身之上,不過還不至於令他不戰而潰。
“想要破局,需先尋到此人的位置。”他目光一閃,起了個決,幽河之中忽然升起數具骸骨,並且隨著幽水攀纏而上,漸漸化作幾名形貌不同的修士。
他猛地一掀幽河,感受壓力隨之加劇,知曉已經牽動了對方注意,當即低聲一喝:“去。”
應聲幾名骸骨所化的修士頓時架起遁光,四面八方散去,一入雲氣之中,又顯露出了不同的護身靈光,竟真闖入了迷霧之中消失不見。
江道人面上露出微微笑意,這幾具骸骨修士,自然破除不了對方道術,但是在幽河的牽制之下,遁逃出去卻是不難,對方定會出手阻截,那麼……
下一瞬間,他目光如電朝東望去,遁往此方向的骸骨修士,首先斷去了與他的關聯。
江道人感應著骸骨修士道道滅去,罡雲之中似有神通運轉到了極致,終於捕捉到了對方的氣機。
“喝!”江道人奮聲一喝,幽河之中嘩啦潮響,猛然啟動,竟是不顧被煉化之勢的加劇,洶湧咆哮著奔騰而去,須臾間便趕到了秦登霄氣機出現之處。
到了此間,他仍不見到秦登霄影蹤,卻沒絲毫耽擱,心念一起,罡雲之中照出一道光華,緊接似解體般,化生數百,朝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噹!”
雲氣之中,傳來一聲擊鳴,他的道術果然擊中對方。
江道人長聲一嘯,幽河霎時掀起滔天浪頭,似要擊碎崖岸一般,悍然拍了下去。
然而下一瞬,他卻驚覺太冥萬骸幽海撲了個空,面上不由露出愕色,緊接只覺眉心狂顫,雙耳嗡鳴,不禁眼瞳一縮。
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地一搖罡雲,飛出一道玄妙非常的符籙,神華微微一閃,便要一道烏光由裡而外擴散開來,一丈、三丈、十丈……
恰到十丈開外之時,天地間猛然爆發出恐怖地青紫雷光,斯須交替閃耀不知幾萬千次,似有神雷如雨一般轟擊在此,萬頃幽河驟然崩裂,升起漫天水珠,彈指又被雷光蒸發,騰起無數濁氣,再被煙嵐一磨,頓時化去無形。
“咳!”江道人親眼看著太冥萬骸幽海化去,只餘周身十丈方圓,溘然一口精血噴了出來。
太冥萬骸幽海不是尋常神通,每一滴幽水,無不是辛辛苦苦煉化出來,每一具骸骨、每一道魂靈,無不是捕捉天魔、殺戮修士煉製而成,太冥萬骸幽海破去,自己的數百年苦功似也化作了飛灰。
再轉瞬,烏光接著朝外擴散,將雷光吞沒,將雲氣驅逐,保住了他的性命,卻也無濟於事了。
“該死——!”江道人目眥欲裂,死死望著天中,隨著烏光擴散,一道煙嵐忽然現身,朝外疾馳而去,直到數千丈外,似是發覺烏光已經停止擴散,這才停下飛遁,迴轉過來,只見飛煙飄去,行出一名青年道士,悠悠望來。
“我當閣下,真個囂狂至斯,不僅包庇兇犯,還敢動用元神道術。”秦登霄語氣緲緲,嗤笑道:“原來是耍些模稜兩可的伎倆。”
“呵。”江道人冷笑一聲,問道:“難道尊駕不是行五十者笑百步?”
什麼模稜兩可的伎倆,不過是那些已經走上了外道之路,修為超出了尋常元嬰修士範疇的人物,所煉製的道術符籙。
但是世間外道之路,也不是那麼輕易便能走通的,這些人走上如此道路,便是為了成道而作積蓄,輕易豈願動用法力,所以像這等人的道術符籙,甚至其本身,其實基本不會出現在世上。
江道人能有這麼一道道術符籙護身,自然是有原由的,但是在他看來,對方的雷法顯然也是如此。
秦登霄不屑一笑,他的神霄一炁轟天雷法,乃是一氣轟出渾身法力的恐怖道術,自是威能無匹,他之所如此輕描淡寫,卻是因這些年來,為能運轉此術,無數番鑽研才尋找到的法門,耗費的卻不是他如今的法力。
當然此中道理,卻不需與對方多言。
“交出兇犯元嬰,束手就擒吧。”秦登霄淡淡道:“犯下如此罪孽,還敢負隅頑抗,唯有罪加一等。”
“罪加一等?”江道人冷笑道:“你們太素正宗,治我冥河正宗的罪?”言罷身形一晃,竟是忽然化作一道烏光疾遁而去。
“冥河正宗?”秦登霄雙目微微一眯,冥河宗傳出名聲以來,他還是首次聽聞冥河宗的門人自號正宗,這可不是張口即可說道的,難道真有純陽鎮教?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太素傳下道統至今,威嚴豈容輕易觸犯。”秦登霄念頭一轉,暫將按入心底。
他之所以不急不忙,還有閒暇敘話,是因江道人身上的烏光還未消散,但是容其走脫卻是不可能的。
“袁師兄,你先帶師侄回返門中。”如今是真刻不容緩,秦登霄沒再搭理袁皓,留下一具傳音,當即架起煙嵐直追而去。
兩人一逃一追,山河猶如移轉,疾退而去,不片刻已入東海,再轉眼神洲都已消失在了天際,江道人身上烏光驟然一陣撲朔,似乎已經到了消散之時。
秦登霄目光頓時一閃,罡雲隱隱運轉,已然輒待雷霆一擊,江道人卻忽將身一折,落往了一處海島。
“哦?”秦登霄瞧他動作,指尖微動,正欲激發道術,卻見江道人落到半空,竟是兀然消失不見。
秦登霄不見驚色,反而冷聲一笑,“果然還有蹊蹺。”
他不假思索朝下落去,間途感到禁制守護,只是振聲一喝,身上浮現白光,悍然朝下一撞,彷彿撞碎了什麼屏障,瞬間強行闖入其中。
只見眼前靈光破碎,那島嶼恍然消失不見,海面之上竟是隻餘一個漆黑的漩渦,江道人卻已消失不見。
秦登霄面色微沉,目光掃過漩渦,只是頓了一頓,竟便化作煙嵐一道投入其中。
一入漩渦,秦登霄只覺天旋地轉,彷彿真落入了旋轉不斷的渦流之中,卻又不可視聽,但他不曾慌亂,而是定神感受,知曉這是處於某種傳送之中,於是靜心等待。
卻沒想到一等便是良久,秦登霄知覺都快混沌了,才忽然脫身而出。
他精神一振,立即升起罡雲,警惕起來,卻沒等到預想之中的襲擊。
江道人臨虛而立,負手微笑道:“小赤元胎洞天,恭迎尊者大駕。”
“這是……”秦登霄放眼一望,目中頓時露出驚詫之色,只見山河延綿而去,竟是一片血色。
不錯,全然一幅血色,山是肉山,地是血泥,河是血河,目光所及之處,無不如此!
秦登霄眉頭深深擰起,又抬目一望,天色湛藍,與這血肉大地顯得何其違和,但更緊要的是,以他道法修為,已可穿透大氣,望見幽邃無比的深空。
“什麼時候,隨意一顆天外星辰也可稱呼洞天了?”秦登霄冷笑道。
江道人不置可否,只道:“尊駕倒是依然盛氣凌人,不過在我冥河宗的地界,是否當嚴慎些?”
“哈。”秦登霄忽然一笑,言道:“我不知曉,閣下引我至此有何盤算,但……”
“伱當本座,是真由你算計不成?”
江道人眉頭微微一皺,便見秦登霄大袖輕抖,落下一道法旨,拿在手中。
“恩師敬上……”
------------
今天沒了
心態差,寫不好,明天更
------------
第三百零八章 一劍無聲
“恩師敬上,弟子秦登霄,追索賊人……”
秦登霄手持法旨舉印,唇齒微動,話至此處,言語似乎化作了混亂的音符,只是短促的在空中響起便就滅去,其中的訊息卻似凝現了實質沖天而起,掙脫大氣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江道人眼瞳微縮,面上失去了神色,冷冷道:“閣下可知自己在做什麼?”
“你莫非以為請出元神真人,即是萬事大吉,殊不知曉此乃不智之選?”
“倘若事態加劇,我恐怕你擔待不起。”
“事態加劇?”秦登霄淡淡道:“我太素正宗,從來便沒想過息事寧人。”
似是為了應證秦登霄之言,不過片刻,天上忽有轟鳴傳出,隆隆作響,江道人猛地抬目望去,卻見漫天俱是金赤之色,彷彿有一輪大日緩緩降落到了大氣之上。
小赤元胎洞天的大氣上,布有洞天大陣,覆蓋整座星辰,尋常修道人縱使能夠穿行虛空,若是不得秘要,也絕不能闖入其中,至於施法攻打更是無稽之談。
但是此時此刻,洞天大陣卻如重壓之下的卵殼,片片開裂,寸寸破碎,無數金赤色的焰流,蠻橫地自破裂之處闖將進來,彷彿流星火雨一般,轟鳴著墜落下來。
金赤色的火焰,瞬間點燃大地,蠕動的血肉瞬間為之點燃,沿著山河洶洶瀰漫開來,眨眼天地之間已是一片灼灼焰光。
“大日真火?這是元神道術!”
江道人目光微變,卻見秦登霄收起法旨,淡淡瞧了他一眼,竟是不再管顧,裹起一道白虹便就沖天而去,沒入了天穹上那一輪金日之中。
他這才恍然意識到,對方自始至終,都不僅僅只是為了將柳長老擒拿伏法,更沒想過與自己分出什麼勝負。
太素正宗,這是要藉此事殺一儆百,以示威嚴!
他雖然對背後的較量,並不十分知悉,但是事到如今,局面已經不是區區元嬰修士可以把控的了。
大日真火焚遍血肉構築而成的大地,似乎要將整顆星辰點燃,小赤胎元洞天之中,氣溫正在急劇攀升,即使沒有沾染大日真火,江道人也已經感受到火氣侵入到了功體之內。
此時此刻,恐怕什麼仙金寶鐵,暴露在空氣中,都要瞬間熔化,以他元嬰三重的修為,也絕支撐不了片刻。
他毫不懷疑,將他灰灰了事,不過是順手施為,恐怕小赤胎元洞天,在這大日真火之中,也要被煉化為宇宙間的濁氣。
不過冥河宗,是輕易為太素用以振示聲威的麼?
冥河宗放棄了許多,追隨太冥祖師跨越寰宇來到玄黃,絕不是為了休養生息,門中上下都秉持著一股爭鋒之念,才有瞭如今玄黃修行界眼中氣焰囂天的冥河宗。
江道人相信門中真人沒有坐視他死在大日真火中的道理。
他運轉道法,在大日真火散發的些許火氣之中苦苦支撐,感受著元神真人道術的酷烈,終於等到火光之中傳來異樣的聲響,似乎發自血肉大地深處咕嚕咕嚕冒將出來,血似的赤水隨之如泉噴般浤浤汩汩湧溢而出,不片刻,大地已然化作一片滔滔血海。
“太冥化生血海,是赤河部哪位真人?”江道人心中大喜,卻見伴隨血海翻滾抬升,大日真火併未滅去,而是在血海之上生滅滾動不休。
血海浪滾如雲,想要撲滅大日真火,大日真火卻如附骨之疽,源源不斷煉化赤水,一時之間濁氣升騰,熱星飛迸,攪得天地陰晦,如入幽冥。
江道人面色驟變,再如此僵持下去,大日真火與太冥化生血海未必能夠分出勝負,他卻是要支撐不住了,只得主動啟聲喊道:“弟子江靖河,請真人救我!”
“哼!”他耳後突如其來一聲冷哼,旋即便覺渾身一縛,似被一股無形大力裹起,徑直落入了血海之中,反應過來之時,眼前已經多了一人。
此人相貌陰柔,身形修長,頂不戴冠,衣不規制,只是一件輕薄的紅綢血衣披身。
“潘真人!”冥河宗來到玄黃,開闢了許多如小赤元胎洞天這般的修行之所予門中真人修行,不過江靖河倒不知曉,小赤元胎洞天中修行的,原來是這位大名鼎鼎的潘應真人。
潘應是赤河部的元神真人,江靖河是幽河部的真傳弟子,如今雖已合而為一,但是並不熟悉,他忙垂首道:“見過潘真人。”
潘應柳葉似的眼冷冷看來,問道:“誰命你將人引到我小赤元胎洞天的?”
江靖河心中一涼,堂堂元嬰三重修士,竟是頓時背生冷津:“弟子……只是忽然收到法旨,匆匆行事。”
潘應冷笑一聲,然而不待再有交談,血海之外卻是轟然一聲爆鳴,原是洞天大陣完全破碎,那一輪金日已經徹底降落下來!
“找死!”潘應目中厲色一閃,不見有何動作,血海頓時彷彿動怒一般,翻滾旋轉不止,淹沒整顆星辰的赤水似乎都往一處匯聚,高舉一道真真正正的覆世巨浪,狂湧向天,朝那一輪金日狠狠捲去。
大日真火至陽至剛,太冥化生血海至陰至濁,兩者一觸之下,血海頓時滾沸,濁氣塞空、血霧瀰漫,但在潘應運施之下,血海竟然無視劇烈的蒸發,瘋狂撲滅無數大日真火,片刻竟是打滅了半輪金日。
江靖河不由呼吸微窒,早聞潘應真人鬥法之時悍戾瘋狂,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以潘應這般打法,縱使能夠撲滅那輪金日,太冥化生血海也要元氣大傷,不過此神通修煉之時極費苦功,運轉起來卻對法力沒有太大依賴,或許比拼損耗的鬥法方式,正是潘應的對策。
但血海與金日的爭鋒相對,不過持續了片刻,對方便似有所覺,只見金日忽然一斂聲威,大小更是飛速縮減,很快便縮小到了數百丈大小,但其氣息不減反增,光芒更是愈來愈加耀眼,直到一個極限——
金日懸空,輕輕一抖,一道炎柱自裡疾射而出,彷彿一柄利刃在血海之中揮掃而過,血海赤水竟然不能抵擋分毫,剎那留下一道巨大的創痕,雖然赤水倒流灌入瞬間恢復原樣,但卻不能改變血海已被煉化了一分的事實。
潘應鬥法悍戾瘋狂,對方顯然也不落下風,一見變化奏效,頓時窮追猛打,道道炎柱接連迸發,一道未去,一道又至,一時十數道金赤輝耀,焰光四射的炎柱在這顆星辰之上來回犁掃,所到之處有如摧枯拉朽,血海寸寸消融瓦解。
潘應目光一凝,知曉大日真火變化之後,已將威能收束到了極致,煉化血海損耗極小,不能如此放任自流。
不過鬥法至此,他也已經摸清了對方的底細,正面交鋒,對方不是自己對手,因此才要施展變化,可論道術變化,自己便遜色了麼?
潘應冷笑一聲,揮袖一揮,首次掐起法訣朝上一指,便見血海翻騰衝蕩,片片退去,血肉大地再度曝露在虛空之中,所有赤水卻已匯流凝聚,化作一頭血龍騰飛起來。
這頭血龍,由整片太冥化生血海化成,身軀超逾萬裡龐然,其中無數血流波濤流轉,彷彿為其供給了無窮之力,只是一個甩尾,似乎打爆了大氣,又彷彿擊穿了空間,留下噼啪一聲爆鳴,瞬間沖天而起。
十數道炎柱追掃而來,然而血龍萬裡身軀,竟然運轉自如,在虛空之中劃過畫出道道完美的曲線,飛舞盤旋之間躲過道道炎柱,須臾已到金日之前,潘應狂笑一聲,大喝道:“破!”
血龍一聲驚天動地地長嘯,奮起撞倒不周之勢,朝著金日直貫而去!
幾乎於此同時,金日之中倏然傳出一聲,淡淡道:“著!”
潘應目光微微一束,只見大日真火忽然急劇朝內回捲,瞬息化作一枚小小的火球,落在了一道身影手中。
此人頂簪玉竹,身披鶴氅,虛空之中一身大袍無風自動,盡顯道骨仙風,頂上一朵慶雲放光,仙霧渾旋不休,旋即轟然一震,一道純白氤氳狂卷而出,瞬間落在血龍身上!
“吼!”血龍嘶聲咆哮,在無聲的虛空之中掀起劇烈的震動,粉碎無數星屑隕石,去勢卻是死死停住,不能前進分毫,若有外人在場,定能瞧見其脖頸上,已是鉗住了一隻有形無色,紋理分明的大手!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
“道妙……!”潘應雙瞳微微縮縮,不禁自言出聲:“原來是你。”
來者除了許莊,自然不會再有他人,施展神通擒住血龍,許莊面不改色,手中火球一動,火行神光再次如柱一道激射而出,瞬間便要將血龍洞穿,然而血龍動彈不得,赤水之中卻忽然飛出一道流光,朝炎柱一攔!
這一番,卻沒有再生出什麼驚人的動靜,卻見流光一定,化作一面寶鏡,火行神光照在其上,頓時偏折出去,霎時飛入虛空消失不見。
沒過許久,虛空之中似乎閃起一道亮光,旋即再無聲息。
“好法寶。”許莊眉頭微微一皺,對方會有玄妙法寶傍身,也是正常之理,但是錯過此機,想再創造勝勢便不是那麼簡單了。
而且自己一擊不中,對方定有後手,卻不能落入他的攻勢之中。
許莊念至此處,正欲防備反撲,卻沒想到忽聞一聲:“沒想到,原來是道妙真人。”
虛空之中,緩緩盛開一座血蓮,托起潘應現身在虛空之中,目光深深朝他望來。
“哦?”許莊面不改色,淡淡道:“閣下識得貧道,看來貴宗果然早有預謀了。”
潘應淡淡一笑,卻道:“我名潘應,道友或許不識得我,但我卻對道友熟悉的很。”
“道友在我太乙宮的仙真大會之上出盡風頭,由不得我不識道友。”
“仙真大會?”許莊目光微微一動,頓時猜到什麼,不過念頭一轉,卻將注意落在另一個重點之上:“原來冥河宗是太乙宮的道統。”
“嗯?”潘應似乎有些意外,細細瞧了許莊幾眼,雙眼忽然一眯:“原來是具第二元神。”
說到此處,潘應似乎失去了談性,語氣冷淡下來,言道:“若你本體在此,我還有些興趣與你較量,區區一具第二元神,也敢與我交鋒?”
許莊淡淡道:“倒未見閣下,能在區區一具第二元神手上佔據幾分上風。”
潘應倒也不見幾分怒色,道:“本座三千載修行,才有今日道行,你瞧見冰山一角了麼?便在此處大言不慚。”
許莊面不改色,泰然應道:“那便請道友指教吧。”
“呵。”潘應冷笑一聲,忽然掐起法訣,自天頂上冉冉升起一朵慶雲。
這朵慶雲血色猩紅,濁氣縈空,不脫陰濁之屬,卻是大氣磅礴,氣象渾然,顯露出無比渾厚的正宗功果。
許莊靈識有感,目光微微一凝,瞧去潘應慶雲之中,忽然傾下一個玄色葫蘆,葫嘴不過寸釐一個小口,其中竟卻傳來滔天之聲,伴隨潘應淡淡一聲:“出!”
嘩啦一聲,彷彿天河傾覆,洪流充漫虛空,無窮無盡的赤水浩浩蕩蕩奔流出來,許莊眉頭一擰,運法將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收回,那萬裡龐然的血龍掙脫束縛,立即沒入其中,完全消失了蹤影。
原來至始至終,潘應運轉的太冥化生血海,都不過是他在小赤元胎洞天之中,新煉化出來的赤水,與他真正神通,根本無法比擬。
“道妙。”潘應淡淡道:“待你本體前來,再言討教吧!”
不待許莊回應,他便將袖一揮,消失在血海之中,下一剎那,血海狂卷而起,遮蔽了許莊的每一處視界。
潘應的太冥化生血海真正施展開來,似乎瞬間便已定鼎勝負,浩瀚無比的血海洶湧而過,淹沒星辰猶未止歇,在整片虛空之中灑下猩紅色的陰霾,也徹底將許莊淹沒在了其中。
然而也正是此時此刻,虛空之中,忽然響徹一聲清脆劍鳴。
錚——!
沒有任何劍光,劍氣閃過,太冥化生血海倏然一分,便被‘斬’開兩半,其間長至無窮、寬近萬裡,俱是渾然空處。
不僅如此,此斬分開血海,去勢絲毫未減,由上至下縱出一線,竟將血海之下的星辰一同斬成兩半,其中一片混亂溟溟,清濁不分!
------------
第三百零九章 七殺赤煉
茫茫宇宙,浩瀚星河,每一個天體的存在與執行,都遵循與影響著某種冥冥中的規律。
一顆星辰被斬做兩半,會是什麼樣的景象,又生出什麼樣的變化?可能許多人都無法想象,卻在此時此刻發生在了此間。
血海分開,許莊單手託舉金日行出,臨立虛空之中,渺渺慶雲之中一柄仙劍緩旋,攝人心魄的寒光流轉其上。
此劍只是懸於慶雲之中,許莊周身便有至極至純的太素劍氣周遊無質,形變莫測,源源不止,生滅不休,不是太素闢虛劍,又豈還有它物。
許莊此行,與冥河宗的高人劇烈衝突幾乎可以預見,他不過區區一具第二元神,即使再有自信,豈能夠揹負如此重任。
不過如今太素正宗,還在門中的真人,確實唯他能夠騰開手腳,因此他特往掌教雲宮一行,請下了太虛闢虛劍以助一臂之力。
許莊雖不知曉潘應的來頭,但是與他交手幾個回合,心中已經瞭然,此人乃是渡過一次災劫的修為,根基道法亦是上乘,以他手段雖然不懼,但是真個鬥將起來,勝負卻是不甚分明。
一具第二元神,能與潘應這等人物交鋒已經足以自傲,但他此行是為顯示雷霆之怒,以振威嚴,卻是不容有差,因此許莊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動用了這柄無上法劍。
太素闢虛劍,乃是玉壽真君親自所煉,為掌教真人護道,為太素正宗鎮教的殺伐至寶,號稱斬星裂月,開闢混沌之能,豈是一句空話?
一劍闢虛開血海,劃分星辰顯神通!
許莊眉眼微垂,淡淡朝下一掃,太素闢虛劍一斬之下,太冥化生血海與小赤元胎洞天不僅瞬間兩半,大量形質化為混沌,更彷彿被徹底斬滅了生機,尤其太冥化生血海。
一分為二的兩片血海,相隔雖然超逾萬裡,但是相比其浩瀚,似乎並非重創,然而實際卻是,兩片血海久久不見彌合,更不住混亂搖動,現出一口口大小不等的漩渦,並且漸而加劇……
每時每刻,都有巨大的漩渦生出,亦有大量赤水漂浮,逃逸出來,化作大小不等的血珠,漫無目的一般飄向四面八方。
這片兇威囂天的血海,似乎已經失去了掌控之人,陷入了宇宙、或者說周遭星系的力場變化影響之中。
不過許莊並不覺得,潘應會在這一斬之下輕易身死道消,雙目彷彿冷電,在血海之中疾掃而過,瞬間落在一處。
不見他有什麼動作,手中所託金日卻是一抖,火行神光如柱射出,橫掃而去,還未落到血海之中,海面倏然炸開,重重血影呼嘯而出,四面八方逃遁而去。
顯然一劍之下,潘應雖沒就此隕落,卻也已經身負重傷,被他發現行蹤,更連絲毫對抗之意也無,瞬間便要遁走逃之夭夭。
這些血影,數去恐有萬千道,道道快如流星,氣機高下相若,遁速更是彷彿,十方逃散而去,還真無從捉摸究竟哪道才是真身,何況以潘應的道行,不定分神萬千,亦或隨意異形換位,也都不是難事。
“一道都不能叫其逃脫了。”許莊目光一閃,掐起法訣朝上一指,頓將禁天鎖地使出。
到了許莊如今這般境界,這門脫始於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神通,已經十分難以發揮用處,因他所交手的,往往不是修為高於自身之人,也是道法造詣不俗之輩,只以區區禁天鎖地之力,想要拘拿這等人物,卻是太過小視天下高人了。
不過拘拿道法高人或許難以做到,對付這等分化萬千的道術,卻是正好恰合,何況潘應被他一劍斬傷,甚至連太冥化生血海都已運使不了,還有應付禁天鎖地之力猶未可知。
禁天鎖地施展開來,朝那重重血影籠去,其呼嘯飛遁之速頓時一滯,宛若龜爬一般,在宇宙這等動輒萬萬裡遼闊的地界之中,幾與定身沒有區別。
許莊沒有絲毫留手之意,定住血影,手中金陽頓時迸射出萬道光華,朝每一道血影疾射而去,果然這些血影雖是氣機相若,但卻皆是虛浮之象,許莊隨意一擊便就處處破滅。
照此下去,逼出潘應真身不需片刻功夫,見此潘應果然不再潛藏,許莊頓時便見,有數道血影奮力一掙,脫開了禁天鎖地。
顯然此人極是知曉,四散奔逃、以誘分兵的道理,直到此時還未放棄耍弄手段,但是許莊也不急切。
萬道光華滅盡虛浮血影,禁天鎖地分散之力收束,朝第一道血影拘去,將之死死定在原處,火行神光威能一合,直往第二道血影射去,頂上慶雲轟隆一震,一道霹靂閃過虛空,瞬間劈在第三道血影之上……
幾般手段一一施展,瞬間將幾道血影籠罩在攻勢之中,潘應終於按捺不住,自一道血影之中飛出寶鏡,攔向火行神光。
他這法寶實在玄妙,火行神光擊在寶鏡之上,瞬間彷彿舊幕重現,直接偏轉出去,但是許莊早已反應過來,遙遙朝他屈指一彈。
“嗡——!”
許莊慶雲之上,太素闢虛劍微微一震,一縷劍氣與許莊法力相合,瞬間化出一道鋒芒無儔的劍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瞬息穿越虛空,斬在寶鏡之上。
這面抵擋火行神光毫髮無損的寶鏡,瞬間發出咔嚓一聲,似乎鏡面碎裂之音,又彷彿其中靈性悲鳴,當空搖了一搖,寶光已經急劇暗淡下去,見許莊屈指再彈,竟是瞬間逃去不見了蹤影。
失去寶鏡守護,潘應終於徹底暴露在許莊攻勢之下,一道劍光劈下,斬破血影,瞬間將其泯滅無形。
太乙宮的一代魔才,冥河宗的新生支柱,已經渡過風災的元神真人潘應,似乎就如此隕落在了許莊劍下,但他眉頭卻是微微一皺。
直覺告知許莊,他這一劍實實在在斬中了不錯,只是恐怕不是潘應。
並非潘應竟然瞞天過海,在他眼皮底下金蟬脫殼,而是有人出手代為受了一斬,並且尚無退去之意。
“此行果然不是萬事順遂。”許莊緩緩掃視過虛空,以他的元識,竟然尋不到對方所在,只是隱隱察覺有人潛藏在側,雙目不禁一眯。
毫無疑問,來者的道行,恐怕還在潘應之上,不是一劫真人中的頂尖人物,便是……渡過兩次災劫的高人!
渡過兩次災劫,且先不論道行究竟何等高深,需知這般人物再進一步,便是三災盡渡、功至陽真,這是怎樣一種概念?
元神真人已無壽命之擾,唯有三災利害懸亙於上,既然三災盡渡,那便已是近乎永生。
雖然陽真高人的永生,似乎仍然受到大道的制約,但據許莊所知,這等人物活上萬年只是等閒歲月,數萬年十萬年也不在少數,幾乎已可稱說屹立於歷史長河之中。
即使是在道門正宗之間,這樣的人物也已舉足輕重,若真鬥將起來,那與真正宣示開戰也無異了,君不見昔日上玄傳道青空,引發大戰,也沒真正引起陽真鬥法。
所以二劫元神真人,在這世間已經不是等閒,雖然在帶上太素闢虛劍前,許莊便已有了此行可能會與二劫真人交手的預想,但是究竟有無勝算猶未可知。
但除非迫不得已,許莊不願選擇他與道辰真人商議的備案,於是輕呼一氣,喝道:“既然已到此處,何必藏頭漏尾,出來吧。”
“呵。”空中傳來一聲輕笑,誇道:“果然不愧道妙真人,即使一具分神,亦是超凡拔俗。”
許莊尋著望去,果見一名血冠道人緩緩行來,足下一片血光赤瀲,盪漾起伏,潘應竟也跟隨其後,面色蒼白,目光恨恨。
潘應果然沒有死在劍氣之下,不過許莊無暇理會,感受著太素闢虛劍的跳動,目光頓時束起,凝聲道:“敢問真人法號?”
“貧道血陽。”血陽真人聲如溫玉,好似化雨春風,不過許莊並未鬆懈,沉聲道:“貴宗長老殺戮太素真傳,本宗派出弟子追拿,貴宗卻是處處阻攔,更有潘應真人、血陽真人先後出面,看來貴宗是非要包庇不可了。”
“道妙真人說笑了。”血陽真人淡淡道:“我冥河乃是正宗,雖然初來乍到,豈是破壞規矩之輩。”
許莊冷笑道:“此事睹者甚眾,難道子虛烏有,是我太素正宗捏造?”
“嗯,道友之言不無道理,此事確實迷霧重重。”沒想血陽真人卻是點了點頭,隨後說道:“但我冥河宗人,總不能因之一言,便交由貴宗處置,不若由我先將人帶回審問,若是真個犯下惡行,定有處置。”
許莊雙目一眯,他還以為血陽真人真能撥開什麼迷霧,沒想竟是此等荒謬之言。
若人到了冥河門中,如何處置還不是他一家之言,雖然三宗六派之間若有齟齬,常見如此處理,但是玄魔兩立,豈能等同。
縱使退一萬步講,冥河宗真懲處了兇犯,但太素也不必談何以示聲威了。
許莊收斂神色,淡淡道:“我太素不允。”
血陽真人眉頭微微一皺,他料想許莊不會答應,但這個回答還是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朝許莊頂上慶雲瞧了一眼,語氣冷淡了些:“太素闢虛劍確實不凡,但真人難道真以為,憑藉此劍便有能耐與我鬥法?”
“一試便知。”許莊淡淡一應,指尖忽然一彈,迸出一道劍芒,卻非指向血陽,而是殺去千里沒入虛空。
“哦?”血陽真人目光微動,感應到自己隱藏在虛空中的一道佈置被許莊一劍斬開,終於神色一正。
元神真人經渡災劫的提升,絕非簡單的修為可言,許莊仰仗太素闢虛劍,或許具備與二劫真人針鋒相對的殺力,但在其他之處還是差的太遠了。
但他沒有想到,許莊竟然能借太素闢虛劍,感應到他的佈置,是因太素闢虛劍不僅威能無匹,還具備更深層次的玄妙?還是因為許莊的道法已經達到一定境界?
當然,也許兩者兼有之,也許存在其他原由,但至少證明許莊在他面前確實不是毫無反抗之力。
血陽心念轉動至此,唇角卻是一勾,笑讚道:“不錯,不錯。”
“不過法寶之物,卻並非真人僅有。”血陽真人話已至此猶不急切,施施然一揚袖,許莊這才發覺他臂上原來纏有一條長鞭。
此鞭亦是赤紅顏色,動起來更如血液流動一般,緩緩流到血陽真人掌間,他微笑道:“此鞭‘七殺赤煉’,亦是殺伐之寶,雖然不過貧道所煉,但已煉就真形、渡過雷劫。”
“真人以為——”
“七殺赤煉與太素闢虛劍相比如何?”話音未落,血陽真人猛地執鞭一抽。
啪!虛空中竟然響起一聲彷彿尖嘯之聲,七殺赤煉延伸如龍、殺氣騰騰,鞭尾所過之處,無數空間生滅、輪迴,七殺赤煉卻似從中汲取了毀滅一切的威能,似要將天地抽個觔斗,猛然席捲而來。
許莊面色一變,幾乎不假思索掐起劍訣,一聲雷霆爆喝:“咄!”
千鈞一髮之際,他將一身道法運轉到了極致,磅礴浩瀚的法力心念電轉之間源源轉化為太素劍氣。
許莊感覺自己似乎突破了什麼桎梏,與太素闢虛劍的契合達到了驚人境界,兩者劍氣幾乎合二為一,不分彼此,醞釀出驚天動地的威能,旋即——
斬!
這一劍,依然無聲。
但這一劍斬出,卻有一種極致的道韻油然而生,似乎任爾神通道術,殺伐法寶,一劍皆可斬之!
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火石之間,太素闢虛劍與七殺赤煉已經交擊在一處。
太素闢虛劍,一柄純陽真君煉成的仙劍,歷經太素代代掌教真人祭煉,依然未曾煉就真形的殺伐法寶。
七殺赤煉,二劫元神真人的護道之寶,煉就真形又渡過雷劫的殺伐之寶。
兩者的交鋒,似乎將時間停頓了,過了不知多久,虛空之中猛然爆發出無法言語形容的大鳴,瞬間席捲萬萬裡遙遠,狂暴的劍氣、血印到處飛斬而去,將無數破碎的痕跡烙印在宇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