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请自重 第6章误会颇深
长玉在此之后,已经连着好几日没有来回春堂帮忙了,就连葛大夫叫他过来吃饭,也被他婉拒了,这几日更是早出晚归,像是故意躲了出去。
葛大夫不知道郑娘子来那日发生的事,只当是这两人又拌嘴吵架了,这两人都是孩子秉性打打闹闹的,今天吵,明天和。
「东家和长玉后生闹脾气了?他都好几日没来回春堂了。」葛大夫在灶房里做饭,看着低头烧火的周翡,轻声问道。
「很正常,他本就是您请过来帮忙的,又不是咱们回春堂的人,咱们管不着人家。」周翡嘴硬道。
「哎呦......不是前几日生病时,咱们相帮相助的时候了?可真是善变!」葛大夫看着嘴硬的周翡,笑她糊涂。
「人与人,讲究眼缘,可能眼缘过了吧......」周翡继续嘴硬。
「哼!你就嘴硬,你要不看好人家小道长,估计都懒得搭理他,作何还刻意与他讲医理药理的?咱俩共事多年,也没见东家与老头子『华山论个道』!」
「别说是为了老头子我!」
葛大夫往锅里下了刚刚包好的荠菜鲜肉馄饨,隔着氲氲的热气揭穿周翡。
「起先是对他有所顾忌,但相处下来,发现此人心肠不坏,若我不在药堂,他还能照应照应您......后来,不就发生了日月教那事吗?」周翡往灶膛里填了几根柴火,拉了拉风箱,又继续说道,「那日月教的女祭司误以为我是男子,想强迫我,我骗他们,说我是天阉......」
葛大夫闻言一愣,慌忙丢下手中的罩笠,拉起正在烧火的周翡仔细打量着,见她眉间杂乱,元阴尚在,才松了一口气,埋怨道,「东家怎么不早说!」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周翡撇撇嘴,继续坐到灶膛旁往里面添柴火。
「后来,长玉道长见我对女病患态度不好,误以为我因天阉之事心生邪念,厌女恶女......他竟与我说教!我就......我就逗他,说我喜欢男子,还喜欢长得俊俏的男子!」周翡说起此事也是哭笑不得。
葛大夫闻言,似乎想起了清明那日,他晕晕乎乎的听见长玉问他知不知道周翡喜欢男子之事。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好像是说,周翡不喜欢男子难道喜欢女子不成?
「坏了!长玉后生是误会了!」
葛大夫擡手给了周翡一个暴栗,不成想,周翡微微一偏头,躲了过去,显然是早有防备。
大惊小怪!误会就误会了呗!
「要不,东家与长玉后生将话挑明,省得日后生了嫌隙......我看他为人正直,断不会将东家是女儿身之事捅出去。」葛大夫试探道。
「不成!须知这世上人心不古,咱们一老一少,频繁搬家,不就是因为遭人排挤暗算吗!何必拿自己的短柄考验旁人的真心呢!犯不着!我改日寻个机会与他说开,说我喜欢男子之事是个挡箭牌,就是为以绝后患的......郑娘子那事他也知道,想来也能将这事圆过去......」
周翡无奈道,觉得此事不宜再拖,须得快刀斩乱麻,将长玉的自作多情砍掉。这人也是,她说喜欢长的俊俏的男子,就非得是他长玉吗?
再说,食色性也!她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子怎么了?且不论男女,谁不喜欢长得好看俊美的人啊!
周翡越想越气,气得她只吃下了两碗鲜肉馄饨。
——
端午将近,各大商会开始组织赛龙舟事宜。
扬州是天下盐商茶商粮商的聚集之地,富甲天下,各商会间的争斗尤为激烈。尤其是在这赛龙舟之事上,若谁家的龙舟能在赛事上一举夺魁,那可是光宗耀祖的。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能登上龙舟做划手的。就比如胡老板,他是扬州本地人,又有资有产,但依旧在宗族里排不上号,只能在练习场上给划手们端茶递水。据说这端茶递水的活计还是他抢破脑袋挣来的。
但也因着胡老板,周翡的回春堂接了几个大单。她药堂里的红花油和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酒都被胡老板包圆了,她现在就赶着从翠屏娘子那里借来的马车,将红花油和药酒送到城外的扬子江边。
城外的江边热闹的很,锣鼓喧天,哨子声和号子声孔武有力,响彻天际,那震撼天地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饶是周翡见多识广,竟也羞红了脸。
尤其是那些光着蜜色上身,露出健达浑厚胸肌的划手们,当真是养眼!
「周大夫......你这脸怎么这么红?可是生病了!」胡老板笑嘻嘻的迎了上来,看着满脸涨红的周翡,关心道。
「昂?红吗?呃......可能是被风吹到了,风热......风热......」周翡尴尬的捂着脸,敷衍道。
「那就好,还想劳驾周大夫帮忙指导指导我们的划手如何涂抹揉搓那红花油呢。」
「涂在患处,慢慢搓热揉开即可。」周翡将用法简单说来。
「那帮大老粗哪有周大夫医者仁心啊,周到妥帖啊!」
周翡看着那群孔武健壮的汉子,心里发慌,实则暗喜,「这......这不好吧......」
「诊金另算,咱们会长还给包个大红包,日后也有人照应咱们回春堂不是。」
胡老板拉着周翡将人拽进了江边的训练场地上。
周翡险险稳住慌乱的心,连忙作揖行礼,这帮孔武的汉子也是礼道周全,一口一个的『周大夫』叫的周翡心花怒放。
既然是现场教学,当然要找个身材好又长得俊的人来当样子。
眼前这人就是胡家商会会长的嫡次子,胡老板的堂侄,年方十九,还在书院读书,这小伙儿虽是个书生,却是个血气方刚的壮汉。
「读书人也如此健壮吗?不该是文文弱弱的才对嘛?」周翡咂舌,笑话自己是孤陋寡闻了。
「小生读得圣人之道,也习得君子六艺,尤善射御之艺,自小拜师习武。」胡家小郎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皎白的牙齿,率直坦荡。
周翡赞道,好一个春风得意少年郎。
她收敛心神,将红花油倒入掌心,慢慢搓热,再轻轻揉搓着那胡家小郎君的肩头,周翡揉搓的认真,讲的也仔细周到。
胡家商会的划手们都是万中挑一的好儿郎,他们听的仔细,学的认真,上手也快,偶有几个找不准力度和穴位的划手以及后方补给人员,也在周翡的手把手传授下学会了。
没错,就是手把手传授。
对于这帮才貌出众的『学生』,周翡沾沾自喜,她游走在他们之间,甚至有些洋洋得意。
但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只见岸边的瞭台上立着一位身穿玉色直缀长衫的男子,那人面色如玉,生得俊俏,江风吹起他绾发的发带,也将他阴沉的气息吹向周翡。
竟是多日未见的长玉。
想来,她刚才举动全被长玉看在了眼里,周翡竟不由得心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