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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请自重 第16章绣娘痴梦

作者:养金

钱婆子近日往织月楼跑的有些殷勤,那织月楼里的绣娘们一个个长得水灵秀气,让人赏心悦目,最关键的是一个个绣工了得,这绣出的绣品价格不菲,随意卖上一两件就够平头百姓嚼用个大半年。

  像这种长得既秀气又能挣钱补贴家用的女子,可谓是一家有女,百家相求啊!

  钱婆子受了城西的姚家的嘱托,前来给那正在读书的姚家大郎君说亲。姚家大娘看上了这织月楼的闻香姑娘,那闻香姑娘无父无母,只跟着哥哥嫂子长大,如今够了年龄才跟着嫂嫂在织月楼里做工。

  钱婆子心知闻香的婚事全凭闻香的嫂嫂做主,她费尽心思接近闻家嫂子,将那姚家说的天好地好,谁曾想这闻家的嫂子就是咬死不吐口。

  闻香的嫂子是块难啃的骨头,钱婆子就另辟蹊径,趁着闻香外出时,故意与闻香套上了近乎,两人一来二去,也就熟稔了,几次来往后,钱婆子总是有意无意的在闻香面前提起那姚家的大郎。

  就比如现在,钱婆子一边在柜台前挑着手绢,一边状若无意的又聊起了那姚家的大郎,「那郎君生得高大英俊,还是个读书人,明年能参加解试,要是中了举人,前途无量啊,谁若是能嫁个姚家大郎,日后还还是个官夫人呢!」

  闻香低着头不接话,手里绣花的针却慢了下来,要是仔细一看,她那细白的双颊透着微微红润。

  她前几日外出,好巧不巧的在书局门口遇见了那姚家的大郎,确实是个高高大大的白净书生,话本子里的俊秀书生大概就是姚家大郎这般吧。

  钱婆子见闻香有些动容了,又立刻描补道,「那姚家大郎的母亲这几日还托我给姚家大郎说门亲事......钱婆子我也不知道该说给谁?」

  闻香一听此话,果然惊得擡起了头,眼底闪过一丝慌张,怯生生道,「姚家伯母想给姚家大郎说个什么样的女子?」

  此话一说,方知有些性急和不合时宜了,闻香羞红了脸。

  钱婆子见闻香上了道,笑嘻嘻的打趣道,「自然是是要说个像闻香小娘子这般恬静安逸,手又巧的做媳妇咯!」

  钱婆子话音刚落,闻香脸上刚刚散去的红晕,又再次爬上双颊,通红一片,她羞答答的低下头,娇声道,「钱婆婆贯会拿我打趣!」

  「唉!闻娘子这么说我老婆子,可是让人寒心了......你不愿意,也罢......」钱婆子有意激将闻香,故意说道。

  钱婆子就是靠这张嘴讨生活的,自是能说会道的,加上又善揣测人心,心思单纯的闻香在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任由她随便拿捏。

  「婆婆!钱婆婆......我又没说不愿意......」闻香急忙改口,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莽撞了。

  「老婆子我懂得,你在你哥哥嫂嫂手下讨生活,不是自己能随意做主的。婚姻大事,自然得家中长辈出面,这样,老婆子我去找你嫂嫂商议,但你得给人家姚家一个交待,别让人家干等着......」钱婆子三言两句就将心思单纯的闻香绕了进去。

  明明是姚家上门提亲,怎么就成了要闻香要给姚家一个交待!

  心思单纯的闻香从衣襟里掏出一条绣着山茶花的帕子递给了钱婆子,细声如蚊道,「劳烦婆婆将此物交给姚家哥哥......」

  「哈哈哈,好好好,老婆子一定代为转交,就等日后喝你与姚家大郎的喜酒了。」钱婆子收起了那帕子,心满意足的走了,她扭着粗壮的腰身,路过闻家嫂子时,还暗中翻了个白眼。

  钱婆子暗忖,这当嫂子的那么多事做何?你千方百计的拦着,有何用?这不,人家小娘子就自己同意了,等她赶明儿带着姚家的老母,拿着这条帕子找上门,那闻香不嫁也得嫁!婚前私相授受,可由不得你们闻家挑挑拣拣。

  可怜这闻家嫂子为闻香操碎了心,却至今被蒙在鼓里,小姑子闻香不愿与她交心,大抵是觉得自家的嫂子挡了她日后做官夫人的青云之路。

  年纪尚轻、没见过人心险恶的闻香哪里晓得,这官夫人可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那戏文里、话本子里,讲的最多的负心汉就是这些穷酸的读书人。

  多少读书人高中后,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抛弃糟糠之妻,再另娶高门贵女。偏有人执迷不悟,用真心赌人性,到头来,满盘皆输。

  闻香因着做着日后当官夫人的美梦,这几日干起活来也不上心,不是绣错了画样,就是裁错了衣料,要不就是躲在房中不上工,里里外外被扣了不少工钱。

  管事的姑姑看不过去,出于好意,好言劝了几句。哪成想这闻香非但不领情,还对着管事姑姑一阵刻薄酸损,扬言等她来日做了官夫人,这楼里的绣品她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管事姑姑只当小娘子看了几本话本子,心气高了,懒得与闻香一般见识,于是找到了在后院做漂洗活计的闻家嫂子。

  「闻家嫂子好福气,等你家小姑子做了官太太,你也不必如此辛苦做这些漂洗的活计了,闻香得让你享享清福才是!」管事姑姑是个人精,说话点到为止,也不等闻家嫂子详问,扭头就走。

  「官太太?」

  闻家嫂子闻之一愣,这闻香又是在哪儿做着春秋白日梦了!闻家的祖坟冒青烟了,能出个官太太?关键是闻家穷得连祖坟都典当了,冒烟也轮不到他们走大运啊!

  闻家嫂子找到闻香,一再逼问下,闻香才将钱婆子给她说亲这事说了出来。

  「闻香啊闻香!我这当嫂子的待你不薄!你爹娘烂赌,祖坟田产都赌没了,你爹还要卖了你还赌债,是我和你哥强逼着你爹娘分了家,把你抢回来,养在身边的,你才能长大!」

  「我不盼着你记着我的好,但你总不能恩将仇报吧!我这个当嫂子的怎么就非拦着你的婚事,你不想想嘛?」

  闻家嫂子气笑了,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人该是什么命就是什么命,她从前拦了一下闻香,结果几年后,人家自己又把自己卖了。

  「嫂嫂,我也是为了家里好,我若嫁得好,也能帮衬哥嫂不是?」闻香以为她嫂子会打她骂她,结果她嫂子只是异常平静,这让她不由得慌了心。

  「帮衬?嫁得好?自古以来男婚女嫁,讲究个门当户对,你想要嫁得好,先得是自己出身好!你想当官太太,凭什么当?凭你烂赌的爹娘,还是穷得叮当响的家底!」闻家嫂子丝毫不留情面,将闻家的老底儿全揭了出来。

  「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怎么能如此轻贱我呢!」闻香面上一红,羞愤交加,哭出了声。

  「我作贱你?人贱,在痴心妄想!人贵,在自知之明!你可知,那城西姚家的大郎,年方二十有二,是生得俊秀,又有功名在身,为何就说不上一门亲事?偏偏等着你上门做他家的官太太!」闻家嫂子质问道。

  闻香闻之一愣,她确实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是因为,他是家中长子,老父已丧,余留一老母,还有三个与他年差十几岁的弟弟妹妹!那姚家老妪婆找你做媳妇,是让你嫁进去给她的三个还未长成年的孩子当娘去的!你嫁进去了,你得绣多少帕子才能养活的住那些等着张嘴吃饭的人?」

  「且说那姚家大郎高中了,可还会看得上你这个熬得眼花人黄的糟糠妻!」

  闻家嫂子的一番话震得闻香哑口无言,但她仍不死心,说道,「不会的!姚家大郎饱读诗书,断不会做出那等忘恩负义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