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请自重 第2章恶虎拦门
天气渐热,翠屏娘子在集市上的茶摊,上了两种新茶饮,薄荷凉茶和紫苏红豆饮。
这薄荷凉茶,是有金银花、薄荷、老黄糖、甘草,熬制成的,最适合在麦收的季节喝上一碗,清凉解渴。
前来杨柳街赶集的人们,逛累了,渴了热了,都会来翠屏娘子的茶摊,要上两碗碧绿的薄荷茶,直到喝的肺腑之中全是清凉之气才觉得过瘾。
女子体弱,不宜贪食这种寒凉茶饮。这紫苏、薏仁、赤小豆、茯苓,老黄糖熬制的紫苏茶最适合女子在夏日里饮用。
紫苏叶味辛,性温,归肺、脾两经,解表散寒、行气和胃,再配以除湿排毒,消肿利水的薏仁、赤小豆和茯苓,最是夏日里美容养颜的好茶汤。
翠屏娘子的茶饮卖得好,多亏了周翡调配的好茶方。
这日早集,翠屏娘子送来了一桌子的吃食,有蟹黄汤包、粉蒸排骨、野菜蒸燕饺、羊奶酥酪、蛤蜊肉蒸蛋、红糖糕、羊肉烧麦、还有鸡汤馄饨。
韦应棋吃得开怀,对着周翡恭维道,「还是跟着周大夫有口福,您那两幅茶汤方子,真是值钱,这一桌子早茶在冶春园没个十两银子下不来......」
「当然,还是没法跟葛先生的厨艺相提并论,葛先生在应棋心中是天下第一!」韦应棋还不忘拍拍葛大夫的马屁。
千穿万穿,唯马屁不穿!果然,葛大夫笑得满脸菊花,乐呵呵的说道,「下午下值早些回来,我做冰糖酱油肘子。」
韦应棋闻言一喜,咧开嘴笑得开怀,放下碗筷,一抹嘴,就去上值了。
周翡不悦,斜着眼瞄着葛大夫,阴阳怪气道,「怎么!您老是要换个么儿了?」
葛大夫抹了把不存在的胡子,笑道,「韦后生,孤身一人在扬州,离家千里,着实不易,他又是忠肝义胆,除暴安良,是难得的好官!此人日后绝非池中之物!」
这话说的,听着颇为耳熟。
「嗯!贫道观韦大人的面相也是忠义正直之人,可深交!」长玉也跟着点头附和。
周翡嗤笑,她看着长玉揶揄道,「道长这么会相面,怎么没给自己看看!这老头先前也跟我说过,道长孤身一人,着实不易,且品性纯善,乃人中龙凤也......」
长玉,「......」
葛大夫被周翡揭了短,耷拉着眼皮,闷头吃完碗里的饭,才说道,「呀!那两把菜刀还没磨呢......」
说罢,起了身就进了灶房,再也不出来了,不一会,就听见『嚯嚯』的磨刀声从灶房里传了出来。
长玉一边和周翡收拾碗筷,一边找着话题,说道,「葛大夫古道热肠,才会对我们这些在外漂泊的后辈们关怀有加,并不是......」
「葛老头有句话说对了,道长确实品性纯善,旁人说什么你都信!」周翡斜了长玉一眼,也不知道是在夸人,还是在损人。
「也不尽然......我对周大夫倒是抱有一丝迟疑,周大夫有许多地方确实叫人看不懂......」长玉也不避讳,诚然说道。
周翡一歪头,翻了个白眼,暗忖道,废话!你要是看明白了,今日还敢同我畅所欲言?
两人没再继续深聊,周翡去了前堂整理暑季所需要的药材,都是些清热解暑的,大黄、藿香、黄连、苦地丁等等。
长玉也回了乾坤堂,他今日要出摊。等他搬着桌椅支好摊位时,却发现乾坤堂对过的街边有一位白发老叟早已铺好了摊位,一张破烂脏旧的帆旗上写着『神机妙算』四个大字。
白发老叟也擡起头朝着长玉看过来,四目相触,大有种两虎相争之势。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也不知长玉和白发老叟这二人,谁的道行更高一筹?
白发老叟眼神不善,眼含精光的盯着长玉,实则是在暗中给长玉相着面,而后又瞧着乾坤堂的牌匾,不屑一笑。
长玉面色不显,叫人瞧不出喜怒,只是平静的观着那白发老叟的面相,须臾间,长玉冷笑在心,江湖术士,老骗子一个!
「呦呵!这一门巾抢生意都抢到家门口了!道长盘他,叫这江湖老儿瞧瞧咱们杨柳街小神仙的厉害!」胡老板坐在翠屏娘子的茶摊上,一边喝着凉茶,一边看着热闹。
不曾想,长玉将摆好的桌椅又搬回了屋里,看来是不打算出摊了。
胡老板觉得新鲜,这长玉道长道行高深,不像是怕事之人,怎么被人堵在家门口抢生意,反而怂了呢?
「唉?也有道长搞不定的时候......」胡老板看着长玉的背影,转头跟翠屏娘子嘀咕着。
翠屏娘子没有接话茬,低着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
长玉关了乾坤堂的门,进了回春堂,从容的走过来帮着正在垫着脚整理药柜的周翡,将柜子顶的药匣子抽了下来。
「道长今日不出摊?」周翡接过药匣子,将手边的大黄全部倒了进去。
「有恶虎拦门,今日不宜开工。」
「那一门巾老头,堵在你乾坤堂门口了?」
周翡伸着脖子朝窗外瞄了一眼,果然在街对过的墙边看见了她之前瞧见过的一门巾。
「你怕他作甚!你就在自己的店铺门前摆摊,管他作何?」周翡不解道。
「这一门巾一把岁数了,还要走街串巷给人算卦相面讨生活,要么是学艺不精,没什么真本事,我年轻力壮,怎可与年老无力的老叟争营生。要么他是年轻时仗着道行深,做了什么阴缺之事,晚来遭了清算,我又作何与他计长短!」长玉熟练地将柜台上的药材逐一收进空了的药匣子里,开口说道。
「道长如何得知?愿闻其详!」周翡的好奇心又被长玉勾起来了,刻意放慢了手中的动作,等着长玉继续往下说。
「道家弟子除了所习的山、医、命、相、卜,还得上早晚课,诵经打坐,自我修行,既入道门,自有祖师爷赏饭吃,靠自己学的本事糊口,所赚不多,刚够维持生计。但这些江湖上『一门巾』和阴阳先生不同,他们有术法,却无修行,入此行当,既遭『五弊三缺』,又俗称缺一门......」
「这一行龙鱼混杂,不乏奸邪贪婪之人,利用所学术法为祸人间或是大肆敛财,对上这样的人,还是暂退一步,明哲保身吧!」
长玉瞧了眼街对过的一门巾,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所赚不多?你们道士都发不了财,那些求财求运势的科仪法事和灵符还能有用吗?」周翡面色一慌,掏出自己前几日在道观中求得无事牌,问道。
长玉盯着周翡手中的无事牌,面色一僵。
周翡恍觉失礼,连忙心虚道,「我那日去山中采药,道观的道长说与我有缘......其实,道长的道法在周某的心中无人能敌!」
「呵!贫道多谢周大夫信任!」长玉冷哼。
「钱财富贵,世人贪求,须知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德不配位,必遭反噬!」长玉将最后一只药匣子塞进了药柜中。
他趁着周翡分心,将她手中的无事牌拿了过来,仔细看了几眼,又温声说道,「周大夫行医救人,德行高阔,必会逢凶化吉的,我给你在上面刻上药王宝诰。」
还不等周翡开口道谢,就听见街道上传来一阵吵闹咒骂之声,有人大骂道,「臭骗子!老匹夫!再胡言乱语,老娘撕烂你的嘴!」
吵骂声高昂,瞬间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葛大夫听见了响动,揣着还没磨完的菜刀,从后院跑了出来,乐呵道,「有热闹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