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104章死局倒计时,太和殿下的火药
那声「好啊,陛下」,轻柔得宛如情人在耳畔的呢喃,却让宣帝眼底那刚刚升起的狂喜,瞬间冻结成了彻骨的恐惧。
因为这位大业朝最权倾朝野、也最令百官闻风丧胆的九千岁,并未去拔刀护驾,而是慢条斯理地从绯红的袖兜里抽出了一方雪白的锦帕。他垂着眼睫,一根、一根,极尽仔细地擦拭着方才被宣帝触碰过的修长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令人作呕的污秽。
擦拭完毕,那方名贵的锦帕被轻飘飘地掷出,盖在了宣帝沾满灰尘与血污的脸上。
「宴无垢……你这是何意?!」宣帝被锦帕闷住,喉咙里发出犹如破旧风箱般嘶哑的拉扯声,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高高在上的绯红身影。
宴无垢没有理会脚下这滩烂泥。他转过身,暗红色的曳撒衣摆在御阶上拖曳出冰冷的弧度。他的目光,落在了立于殿中的谢家三兄妹身上。
十五岁的当朝首辅谢明舟,一袭大红仙鹤补服,清俊的眉眼间尽是渊渟岳峙的沉稳;十三岁的谢明金手里把玩着纯金打制的算盘,金珠碰撞间透着算计天下的精明;十一岁的谢明珠,指尖依然夹着那枚方才毒瘫了宣帝的幽蓝长针,眼底是杀人不眨眼的冷漠。
看着这三个已然长成参天大树的少年,宴无垢眼底那常年化不开的阴翳,极罕见地裂开了一丝缝隙,涌上一抹涩然的暖意。
这是他的阑阑,用那套惊世骇俗的办法,硬生生从深渊里拉扯出来、教导成才的崽子啊。每一分傲骨,每一丝狠辣,都像极了她。
然而下一瞬,宴无垢眼角的殷红朱砂痣猛地一凛,面上再度复上那层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冷笑。
「督主好大的威风。」谢明舟冷冷开腔,少年清朗的嗓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怎么,你以为凭外面那些东厂缇骑,就能替这昏君挡住我四弟的十万铁骑?」
「本座是皇家的狗,主子有难,哪有不咬人的道理。」宴无垢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上的金线蟒纹,嗓音慵懒却透着森寒的杀机。他微微擡眸,看向殿外守候的东厂死士,「传令下去,死守太和殿外。至于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乱臣贼子……」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丢出去。别脏了皇上的大殿。」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东厂顶尖死士瞬间涌入大殿,他们并未拔刀,而是结成铜墙铁壁般的军阵,以一种极为强硬却绝不伤人的姿态,如同铁壁合围,一步步将谢家兄妹往殿外「逼」去。
「阉狗!你找死!」谢明珠眸光一厉,指尖毒针便要射出,却被谢明舟一把按住了手腕。
这位年轻的首辅微微眯起狭长的凤眸,目光如炬地盯着那抹站在龙椅旁的绯红身影,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违和感。
「大哥?」谢明金也察觉到了异样,「这死太监若是真要死守,为何不将我们扣为人质去要挟老四?反而要把我们赶出这大殿?」
「退。」谢明舟只吐出了一个字。他深知眼下并非死磕之时,老四的先锋营已经攻破了神武门,这太和殿很快就会被铁骑踏平,没必要在此时与宴无垢的死士纠缠。
伴随着沉闷而巨大的轰响,太和殿那九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谢家兄妹退出的刹那,从内部被死死闭合、落栓。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殿外的厮杀声、雨声、铁蹄震地声,仿佛被瞬间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空旷的大殿内,死寂得落针可闻。
宣帝趴在地上,看着缓步走来的宴无垢,像一条绝望的野狗般向后瑟缩:「你……你不是要护驾吗?外面那是谢家叛军!快……快去替朕杀光他们!」
「嗤。」
一声极轻的冷笑,在空荡的太和殿内回荡。宴无垢走到御案前,修长苍白的手指抚过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指尖划过冰冷的金箔,他的眼神却仿佛穿越了七年的漫长光阴,看到了北地那场漫天的大雪。
「陛下,臣当然要救驾。」
宴无垢微微倾身,凑近宣帝的耳畔,阴柔的嗓音里透着浸透骨髓的怨毒与疯狂,「臣要送陛下,去见七年前,死在落雁谷的十万谢家军。他们等陛下,等得可是太久了。」
宣帝的双眼瞬间瞪至撕裂,浑浊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病态俊美的脸,那眼角的朱砂痣,那骨相里透出的凌厉,终于在极致的恐惧中,与记忆里那个鲜衣怒马、战无不胜的镇国公彻底重合!
「谢……谢景渊!你没死!你居然是个假太监……」宣帝的声音因极度的战栗而变调,仿佛见到了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是啊。」宴无垢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犹如看着一具发臭的尸体,「臣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自毁容貌,咽下秘药,甘做这天下人唾弃的阉党,就是为了等今天。」
他没有再多看宣帝一眼,而是走到大殿中央,擡起黑色云纹皂靴,重重一跺。
「咔嚓」一声闷响,几块铺地的金砖瞬间碎裂。
一直在暗处隐匿的东厂副督主悄无声息地现身,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一支燃着幽蓝火星的火折子:「督主,一切皆已就绪。这太和殿的地宫下,埋了整整五千斤黑火药。只要引线一燃,连同这龙椅、这大殿在内,方圆百丈,皆化齑粉。」
宴无垢接过火折子,橘色的火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他淡淡开口:「你走吧。带着剩下的兄弟,出宫去。」
「督主!」副督主猛地擡头,目眦欲裂,「属下誓死追随督主!」
「这是军令。」宴无垢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透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他静静地看着脚下那条蜿蜒入地底深处的粗壮引线,眸光深邃得仿佛能吞没世间所有的光亮。
他是个本该死去的人。是个见不得光的怪物。他的身上,背负着东厂九千岁那洗不脱的血债与骂名。
即便他是那四个孩子的亲生父亲,他的存在,也只会成为他们完美人生里的一块污点。
他的阑阑,那个总是慵懒地说着「谈感情多伤钱」的女人,那个在危难时下意识把孩子们护在身后的女人,此刻应该已经如愿以偿,在那座风景如画的江南园林里,躺在太师椅上听着小曲儿了吧。
她完成了她的承诺,把谢家拉出了泥潭,把孩子们送上了云端。她理应去享受那份无忧无虑的自由。
而他这个缺席了七年的父亲,能给孩子们上的最后一课,就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们铺平最后一条登天之路。
等老四谢明战的铁骑冲入大殿,这太和殿轰然坍塌。老四就会成为诛杀暴君与阉党的千古第一功臣。没有权臣的把柄,没有阉党的污名,这大业的江山,将干干净净地落入谢家人的手中。
多完美的死局。
「滚。」宴无垢拔出腰间绣春刀,刀锋直接抵在了副督主的颈动脉上,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决绝。
副督主虎目含泪,重重地在金砖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见血。随后咬着牙,如夜鸟般翻窗隐入风雨之中。
大殿内,只剩下瘫软如泥、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的宣帝,以及手持火折子的宴无垢。
殿外,隐隐传来了老四谢明战撕裂夜空的怒吼:「诛杀阉党宴无垢!替母报仇!清君侧——」
听着那声满怀杀意的「替母报仇」,宴无垢冷硬如铁的心脏猛地痉挛了一下。他闭上眼,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极其苦涩、却又极致骄傲的笑意。
「阑阑。」
他低声呢喃着,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这笔买命的养老金,我谢景渊,替你付清了。」
他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拨开了火折子的竹盖。微弱的火苗在幽暗的大殿中跳跃,他毫不犹豫地将那点火星,递向了通往地底五千斤火药的主引线。
寸寸逼近。
就在火舌即将触碰到引线的那一电光石火间——
「砰!!!」
紧闭的太和殿穹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巨响!巨大的楠木梁柱轰然断裂,狂暴的夜风裹挟着漫天冰冷的暴雨,犹如天河倾泻般砸落入殿内!
一道森寒至极的乌光,硬生生撕裂了重重雨幕与飞溅的瓦砾,带着雷霆万钧的狂傲杀气,自破损的穹顶自上而下,破空呼啸而来!
「叮——!!!」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金石交击之声,在宴无垢的耳畔轰然炸响!
宴无垢瞳孔骤缩。
那道乌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精准度,堪堪擦过他的指尖,死死钉入了他面前那坚硬无比的金砖之中!强悍无匹的力道,竟硬生生将那条粗壮的引线从中一刀斩断!
火星溅落在潮湿的断线上,瞬间熄灭。
宴无垢僵硬地低下头。
钉在金砖上的,是一枚通体漆黑玄铁袖箭。箭尾还在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嗡嗡的低鸣,箭身上,还萦绕着一丝极为熟悉的、仿佛江南烟雨般慵懒冷冽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