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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22章【暴雨考院,撑黑伞的九千岁】

作者:生舞恒

秋雨连绵,寒意顺着青石板街缝丝丝缕缕地往上攀爬。京城贡院外,朱漆大门紧闭,龙门前的空地上挤满了撑着各色油纸伞的家眷与小厮。马蹄声、焦躁的踱步声、裹紧斗篷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将这肃杀的秋日搅得人心惶惶。

  相比于周遭那些急得如热锅蚂蚁般探头探脑的家属,叶阑闲适得仿佛是来逛庙会的。

  她懒洋洋地斜倚在贡院外街角的一尊汉白玉石狮子旁,手里撑着一把略显寒酸的竹骨油纸伞。那伞面隐隐有些透光,显然是用了好些年头。她却毫不在意,空出的右手正慢条斯理地剥着刚从街角小贩那儿买来的热腾腾的盐炒白果。

  指尖微微用力,白果壳发出清脆的「喀嗒」声,剥出一颗翠绿软糯的果肉丢进嘴里,狐狸眼惬意地半眯起来。

  身旁不远处,几个高门府邸的管事正压低声音,惊魂未定地交头接耳:

  「听说了没?这三天贡院里头可翻了天了!开考第一日,主考官王侍郎就被东厂的人直接锁拿,连夜下了诏狱!」

  「怎么没听说?说是查出了科场舞弊的惊天大案!连带着长乐长公主府那位内定的案首许公子,也被缇骑直接褫夺了考牌,当众打断了腿拖出去的。」

  「作孽哦……听说那日搜出来的暗帐,牵扯了朝中大半的官员。九千岁亲自下的令,凡涉案者,九族连坐。这三天考场里外全被东厂的番子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也不知咱们府上的少爷在里头,有没有被这场面吓破胆……」

  叶阑嚼著白果的动作微微一顿,将果核随手抛入门前的积水洼中,溅起一小朵浑浊的水花。

  这东厂督主,还真是个办事讲究效率的狠角色。

  三天前她让谢明舟在考场外顺水推舟,把长公主的暗帐塞到许少阳脚边,本意只是想借力打力,借着在场数千学子的眼睛,逼迫考官下不来台,彻底保下谢明舟的科考资格。

  没想到那位神秘莫测的九千岁,行事比她这前朝暗卫还要悍利。不仅顺势封锁了考场,还直接越过三法司,以雷霆手腕把长公主一派的羽翼砍了个七零八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位大老板这波助攻打得不错。」叶阑在心底暗自给了个五星好评。只可惜手段太过暴戾凶残,这种人,结清了帐最好此生不见。

  一阵秋风骤起,卷着冰冷的斜雨猛地灌进檐下。

  叶阑手中的破油纸伞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伞骨边缘一歪,一注冰冷的雨水顺着破洞直直砸向她的后颈。

  她眉头微蹙,正欲侧身躲开,头顶的光线却忽然一黯。

  预想中的冰冷并未落下。一柄宽大、沉重,透着低调奢华的纯黑绘金绸伞,悄无声息地自她身后探出,稳稳地遮盖在了她的头顶。

  伞面极大,不仅挡住了漫天风雨,连带着将周遭那些嘈杂的议论声、马嘶声,都仿佛隔绝在了一个静谧而私密的结界之外。

  叶阑宽袖下的手掌瞬间翻转,指尖已极其精准地扣住了那枚崩了刃的玄铁袖箭。她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肌肉记忆告诉她,来人武功极高,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她周身一尺之内,绝非泛泛之辈。

  然而,没有杀气。

  甚至连一丝呼吸的压迫感都没有,只有一股极冷的迦南香,混杂着淡淡的、尚未散尽的血腥气,犹如冰冷的蛇鳞般,缠绕上她的鼻尖。

  叶阑捏着袖箭的手未松,微微偏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雨幕中一抹刺目的绯红。

  宴无垢未着蓑衣,也未带随从。他一身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蟒纹的绯红曳撒,身姿颀长地立于她身侧。那张苍白俊美近乎妖异的面庞上,神色晦暗不明。眼尾那一点殷红的朱砂痣,在灰蒙蒙的雨天里,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欲念与暴戾。

  他就那么静静地撑着伞,目光微垂,定定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督主好雅兴。」叶阑眼底的警惕一闪而过,面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慵懒无害的笑意,连带着扣着袖箭的手指也松开了些许,「这般大的雨,不在东厂审问那些贪官污吏,倒跑来这贡院门前吹冷风?」

  宴无垢看着她这副瞬间戴上面具的模样,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三天。他忍了整整三天。

  从望楼上看到她如何冷静狠辣地教导谢明舟反击,再到这三日他在诏狱里听着手下汇报谢家大公子在考场内的沉稳表现,他体内的血液便如同煮沸的毒药,疯狂叫嚣着想要见她。

  他想看看,这个占了他名分、睡了他前世的床、打了他亲生骨肉的恶毒女人,究竟还有多少面是他不知道的。

  「审人那种脏活,自然有手下的狗去做。」宴无垢嗓音低哑,带着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微颤,他故意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本就危险的距离,「本座今日来,是想看看,能养出谢大公子那般虎狼之姿的,究竟是怎样一位……慈母。」

  「慈母」二字,他在舌尖上滚过,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玩味。

  叶阑被他逼近的冷香激得微微后仰,狐狸眼打量着这位喜怒无常的九千岁。

  「督主谬赞了。」叶阑顺手将那把破油纸伞收起,既然有人上赶着当苦力撑伞,她自然乐得清闲。她继续慢条斯理地剥着手里的白果,「我家老大不过是块顽石,我也就是天天拿鞭子抽着,拿书本砸着,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比起督主这三日雷霆扫穴的手段,镇国公府这点小打小闹,实在上不得台面。」

  她顿了顿,将剥好的白果递向宴无垢,挑眉道:「吃吗?刚炒的,挺香。」

  宴无垢垂眸,视线落在她葱白指尖上那颗翠绿的果肉上。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疯狂的念头,想要张口,将那颗果肉连同她的指尖一并含入唇舌间,尝尝究竟是何等滋味。

  宽大袖袍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极力克制着这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占有欲。

  「本座有洁癖,不吃外头的东西。」他移开视线,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哦,那真是没口福。」叶阑毫无被拒绝的尴尬,直接将果肉扔进自己嘴里。

  两人便这般站在硕大的黑伞下,一时无话。

  秋风裹挟着冷雨阵阵袭来。叶阑无意间瞥了一眼身侧,忽然发现,那柄宽大的纯黑绘金绸伞,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偏向了她这一侧。

  将她整个人罩在了一方干爽的天地里,连一片裙角都没被打湿。

  而宴无垢那半边绯红的肩膀,却已在风雨中被彻底淋透,暗红色的布料紧贴着肌理,透出一股难言的凄冷。

  叶阑微微一怔。

  这死太监脑子有坑?明明这伞大得足够遮住三个人,他偏要歪着打,宁可自己淋雨?还是说,宫里出来的太监,身体都有什么常人不能理解的残缺,连把伞都握不平?

  「督主,」叶阑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善意提醒,「你的伞歪了。再淋下去,东厂的千户们怕是要来镇国公府找我算谋杀朝廷命官的帐了。」

  宴无垢握着伞柄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没有看她,只是直视着前方紧闭的贡院大门,薄唇微启:「本座乐意。夫人若觉得过意不去,不如拿镇国公府的家产来赔本座的衣裳?」

  「那还是请督主继续淋着吧。」叶阑翻了个白眼,瞬间收回了那点多余的同情心。谈钱?门都没有。等四个崽子考取功名,她可是要拿那些钱去江南包画舫的。

  「轰隆——」

  就在此时,一声沉闷的巨响划破了雨幕的嘈杂。

  贡院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终于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向两侧拉开。

  「开了!龙门开了!」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撑着伞的家属们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去,却又被维持秩序的缇骑无情地挡在丈外。

  考场如战场,更何况是经历了三天三夜东厂清洗、高压审查的考场。

  率先走出来的几个考生,形容枯槁,衣衫凌乱,有几个甚至刚跨出门槛,便两腿一软瘫倒在泥水里,被守在门外的小厮哭天抢地地擡上了马车。

  叶阑停下了吃白果的动作,微微站直了身体。那双总是透着慵懒的狐狸眼,在此刻极其锐利地扫过鱼贯而出的人群。

  宴无垢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执伞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也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在一群面如菜色、摇摇欲坠的学子中,一道清瘦却笔挺的身影,缓缓走出了龙门。

  十五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青色暗纹生员衫。三天的熬战让他眼下浮现出淡淡的乌青,下颌的线条更显锋利削瘦。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狼狈,背脊依旧如同一柄刚开刃的长剑般挺得笔直——那是叶阑这半年来,每日清晨用藤条和《军体拳》硬生生给他敲打出来的傲骨。

  谢明舟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防毒干粮袋子,踏出贡院大门的第一件事,便是擡起那双透着远超同龄人深沉的黑眸,在茫茫人海中搜寻。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华丽的马车、焦急的权贵,最终,越过重重雨幕,定格在街角那尊汉白玉石狮子旁。

  在看到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少年原本紧绷如孤狼般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甚至透出了一丝邀功般的亮光。

  但他随即便顿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母亲头顶那把巨大的纯黑绘金绸伞,以及,与母亲并肩而立、距离近得几乎快要贴上的那抹绯红色身影。

  雨幕微茫,从谢明舟的角度看去,母亲微微仰着头,而那个高大阴鸷的绯衣男人正半低着头,从他身上倾斜过去的大半个伞面,将母亲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两人站在一起,竟然透出一种诡异而刺目的……和谐。

  就像是,一家之主正在为当家主母撑伞,一同迎接出考场的长子。

  谢明舟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身衣服!那个气场!

  这三天在考场里,他虽然被单独隔离在一个考棚,但外面走廊上锦衣卫拖行犯人的惨叫、利刃入肉的闷响,以及那些考官颤抖著称呼「九千岁」的恐惧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东厂督主,宴无垢!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喜怒无常、最爱生剥人皮的疯狗太监!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为什么离母亲那么近?!

  谢明舟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宅斗话本里「阉人心理扭曲,强取豪夺权臣遗孀折磨致死」的凄惨画面。他原本因考试而疲惫的身躯,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兽血,军体拳练出的肌肉瞬间爆发。

  他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小厮,连伞都没打,一头扎进了冰冷的秋雨中,大步流星地朝着石狮子的方向冲了过去。

  叶阑正看着大崽走出来,心里估摸着这小子这回应该稳拿案首了,正准备擡手打个招呼。

  「娘!」

  谢明舟裹挟着一身湿冷的寒气冲到了跟前,没有半分平时的老成持重,一把扣住叶阑的手腕,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拽。

  叶阑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跄了半步,刚想骂这小子发什么疯,却见谢明舟已经像一只护食的狼崽子般,死死地挡在了她身前。

  少年并不宽阔的肩膀绷得极紧,那双与故去镇国公有七分相似的黑眸中,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与杀意。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宴无垢,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绝:

  「死太监,离我母亲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