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23章【反咬一口,长公主的发难】
少年变声期略带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贡院街角劈开雨幕,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厉。周遭隐于暗处的东厂番子们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绣春刀在鞘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轻鸣。
敢指着九千岁的鼻子骂「死太监」的,这世上除了当今圣上,其余的都已经变成了诏狱里挂着的一副副白骨。
黑缎绘金的伞面下,宴无垢眼皮半垂。
他没有立刻发作,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眸子,隔着蒙蒙雨雾,静静地端详着眼前这只炸了毛的狼崽子。
十五岁的少年,身量还没完全长开,但那护在叶阑身前的姿态,那脊背紧绷的弧度,还有眉眼间那股宁折不弯的执拗,活脱脱就是他当年在边关沙场上第一次提枪杀人时的模样。
宴无垢在心底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好小子。
老子在暗地里为你保驾护航,替你扫清考场里的腌臜算计,你倒好,考完试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指着你亲爹的鼻子骂太监。
然而,当宴无垢的视线顺着少年并不宽阔的肩膀往下移,落在他死死攥着叶阑手腕的五指上时,他眼尾那抹殷红的朱砂痣忽地一跳。
太用力了。
叶阑那截原本就透着冷白皮的手腕,此刻被少年攥出了一道刺目的红痕。
宴无垢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原本似有若无的审视,瞬间化作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阴郁。他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一股莫名的烦躁夹杂着暴戾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就算是亲生儿子,碰她也不行。
「谢大公子,好大的脾气。」宴无垢薄唇微启,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叹息,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只是不知,镇国公府的家教,是不是都学到了狗肚子里?」
杀意,极淡,却极纯粹。
叶阑常年在刀尖上舔血,对杀气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在宴无垢眼神变化的那一瞬,她宽袖下的右手已然微擡,崩了刃的玄铁袖箭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
但下一刻,她突然动了。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叶阑并没有将袖箭对准宴无垢,而是反手一个极其刁钻的擒拿,轻描淡写地卸去了谢明舟手上的力道。紧接着,她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少年的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你骂谁呢?」叶阑蹙起眉头,用那双慵懒的狐狸眼横了谢明舟一眼,「五年科举三年模拟的规矩白背了?见到督主不知行礼,还不给我退到后面去!」
谢明舟被打得一个趔趄,满腔的悲愤与护母之情瞬间卡在嗓子眼里,捂着后脑勺不可置信地看着叶阑:「母亲!他分明是想……」
「想什么想?督主这是看我没带伞,体恤老弱病残。」叶阑一把揪住少年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扯到自己身后,隔绝了宴无垢那让人毛骨悚然的视线。
她转过身,对上宴无垢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毫无破绽的假笑:「小孩子考了三天,脑子被四书五经糊住了,没认出督主銮驾。童言无忌,督主大人有大量,想必不会跟一个还没加冠的毛孩子计较吧?」
宴无垢看着她这副熟练护犊子的模样,深黑的瞳孔微微紧缩。
她就这么怕自己伤了这小子?
当年那个对谢家骨血不闻不问、甚至动辄打骂的恶毒继母,如今竟然肯为了一个继子,不惜放低姿态来敷衍他这个恶名昭彰的阉党?
「童言无忌?」宴无垢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仿佛是从胸腔深处震荡出来的,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凉薄。
他向前迈出半步,逼近叶阑。
叶阑下意识地想退,却硬生生钉在原地。
宴无垢微微倾身,带着檀香与淡淡血腥气的呼吸拂过叶阑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道:「夫人这张嘴,倒是比令公子的剑还要利。本座今日便卖夫人一个面子。只是夫人记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扫过叶阑的脸颊,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戒备刻进骨髓里。
「这世上的恩情,都是要还的。本座的伞,可不是白撑的。」
说罢,宴无垢直起身,连带着那把纯黑绘金的绸伞,毫不留恋地塞进了叶阑的手中。大雨瞬间浇湿了他绯红的曳撒,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踏入雨幕,留给叶阑一个孤傲冷决的背影。
「回东厂。」
只留下叶阑撑着那把还带着男人余温的黑伞,看着督主銮驾消失在街角,眉头一点点拧成了死结。
这死太监,是不是有大病?
……
与此同时,京城东二条胡同,长乐长公主府。
「砰——!」
一尊上好的羊脂白玉花樽被狠狠砸在鎏金砖上,碎玉四溅。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长乐长公主穿着一袭正红色的牡丹蹙金宫装,胸口剧烈起伏着,姣好的面容此刻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本宫费了多少心血才把王侍郎推到主考官的位置上?许少阳那个蠢货,连抄都不会抄吗?竟然被东厂的人直接在号房里打断了腿!」
大殿内,几名幕僚和心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一个时辰前,东厂缇骑犹如神兵天降,直接包围了贡院。宴无垢不仅越过三法司直接锁拿了主考官王侍郎,还当众搜出了内定案首许少阳夹带的「蝇头小抄」。这还不算,东厂番子竟在许少阳的考篮底层,搜出了与王侍郎暗通款曲的信件,上面甚至隐晦地牵扯到了长公主府的暗帐!
「殿下息怒!」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幕僚壮着胆子膝行上前,「此事发生得太过蹊跷。东厂平日里极少插手科举之事,宴无垢那阉狗今日雷霆手段,分明是早有准备。更何况,许公子的信件明明已经销毁,怎会突然出现在考篮里?」
长公主猛地转过头,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你是说,有人在背后阴本宫?」
「殿下明鉴。微臣刚刚得到消息,镇国公府的那个谢明舟,今日可是第一个走出贡院的,且神采奕奕,据说他考前曾扬言,这案首之位非他莫属。」幕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谢明舟的继母叶阑,前些日子才在城西庄子上打了殿下的脸。这孤儿寡母,若是没有宴无垢在背后撑腰,怎敢如此嚣张?」
长公主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叶阑那张永远慵懒、看谁都像看智障的脸,以及今日在贡院外,宴无垢竟然亲自为那个寡妇撑伞的探子密报。
嫉妒与屈辱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堂堂大业最尊贵的长公主,想要让宴无垢做入幕之宾都不可得,那个名声臭不可闻的寡妇凭什么能得九千岁青眼?!
「好一个叶阑,好一个谢明舟!」长公主气极反笑,护甲深深掐入掌心,掐出血丝,「他们以为傍上了东厂这棵大树,就能踩在本宫头上作威作福了?做梦!」
「殿下,王侍郎如今在东厂诏狱,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若是不赶快动作,只怕……」
「怕什么?本宫还没输!」长公主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狠厉,「既然东厂说是科场舞弊,那就是科场舞弊!只不过,这舞弊的源头不是王侍郎,而是他谢明舟!」
幕僚一惊:「殿下的意思是……」
「传本宫的手谕给禁军步军统领衙门!就说本宫接到密报,镇国公府谢明舟,为夺案首之位,勾结考场书吏,故意栽赃陷害同窗许少阳与主考官!罪大恶极,理应抄家下狱!」
长公主冷笑连连,声音犹如淬了毒的刀刃,「东厂不是讲究证据吗?本宫就先斩后奏!只要把谢明舟抓进禁军大牢,剥他一层皮,本宫有的是办法让他画押认罪!到时候,本宫倒要看看,那个恶毒寡妇拿什么来救她的好儿子!」
……
戌时三刻,镇国公府,沉香院。
屋内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秋雨的湿冷。
谢明舟已经洗去了一身考场的馊味,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直裰。此刻他正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个海碗,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着春桃刚煮好的鸡丝肉丝拌面。
这是叶阑定下的规矩:《军体拳搏击特训》和大型考试后,必须补充高碳水和优质蛋白,否则肌肉会流失。虽然谢明舟听不懂什么叫「碳水」,但他知道,吃就对了。
叶阑斜倚在对面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君山银针,看着少年如同风卷残云般的吃相,嫌弃地啧了一声:「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胃要是撑炸了,明天的五十斤负重跑翻倍。」
谢明舟扒饭的动作一顿,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面条,擡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叶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放什么屁,直接放。」叶阑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擡。
「母亲。」谢明舟放下海碗,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那个东厂督主,不是什么好人。他杀人如麻,手段残忍,您……您以后莫要与他走得太近。」
叶阑差点被茶水呛到。
这倒霉孩子,刚才在雨里护犊子一样的架势还没缓过来,现在又开始操心起老娘的交友情况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他走得近了?」叶阑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他都给您撑伞了!」谢明舟急了,耳根憋得通红,「外面都说,宴无垢是个……是个心理扭曲的阉人,专好收集各府的美貌妇人……母亲您虽然平时凶了点,但长得还是……尚可的。儿子怕他强取豪夺!」
叶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很好,从「毒妇」升级到「长得尚可」了。这小子的大脑发育得还算健全,就是想像力有点过于丰富。
「你的脑子要是能多用在八股文上,这次案首我就不用费心去捞了。」叶阑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谢明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问你,策论第三题,《盐铁论》中关于边患与农商的辩驳,你怎么答的?」
谢明舟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像被教官抽查的列兵一样汇报导:「回母亲,儿子没有按照传统的『重农抑商』去破题。儿子用了您之前讲过的『经济制裁』之法,提出以边贸互市为饵,辅以谢家军往日屯田之策,钝其锋芒,耗其国力……」
少年说到学问,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那股指点江山的雏形已经隐隐显露。
叶阑在心底暗自点头。
不愧是原着里未来的权臣奸相,这举一反三的能力,只要稍加引导,绝对是把能割开这大业腐朽皇权的尖刀。
就在她准备开口点评两句时,前院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那是国公府厚重的朱漆大门被硬生生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片碰撞的冷硬声响,犹如潮水般涌入府内。冲天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将窗户纸映得猩红一片。
「夫人!夫人不好了!」
春桃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进来,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根烧火棍,脸色惨白,「禁军!外面全是禁军!把咱们国公府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谢明舟霍然起身,清俊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抓起挂在墙壁上的长剑,快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数十名披坚执锐的禁军手持火把,已经将沉香院团团包围。为首的一名将领,身穿暗红罩甲,腰挎雁翎刀,满脸横肉,正是步军统领衙门的副将,长乐长公主的心腹——赵彪。
「镇国公府谢明舟,还不滚出来受缚!」
赵彪粗哑的嗓音在院子里炸开,带着小人得志的猖狂。
谢明舟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回头看了叶阑一眼,眼神决绝:「母亲,您在屋里待着,儿子出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说罢,他便要推门而出。
「回来。」
叶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口,走到谢明舟身边,伸手按在了他拔出半寸的剑柄上。「铿」的一声,长剑回鞘。
「遇到事情就拔剑,我教你的战术推演都喂狗了?」叶阑眼尾微挑,慵懒的目光中透出一丝令人胆寒的锋芒,「在没有摸清敌人的底牌之前,暴怒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她推开门,缓步走入秋雨与火光交织的庭院。
谢明舟咬了咬牙,紧紧跟在叶阑身侧,半步不离。
赵彪看着走出来的叶阑,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一个没落国公府的寡妇,竟然见着禁军还不下跪。
「谢李氏!」赵彪展开手中明黄色的文书,大声念道,「长公主殿下接到密报,谢明舟科场舞弊,买通书吏,栽赃陷害同窗与主考官!罪无可恕!本将奉命,即刻拿谢明舟下诏狱,严加审问!左右,给我拿下!」
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立刻拿着铁尺和锁链,就要朝谢明舟扑去。
「慢着。」
叶阑清冷的声音在夜雨中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赵彪,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赵将军说,奉了长公主的命?」叶阑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大业律法,《大明律·刑律》卷七明文规定,凡涉科场大案,须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法司会审。抓捕生员,需有刑部签发的驾帖。」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逼赵彪:「请问赵将军,长公主是领了刑部尚书的衔,还是坐了都察院的堂?凭她一句轻飘飘的『密报』,步军统领衙门就敢越过三法司,深夜带兵包围一等镇国公的府邸?」
赵彪被她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原本以为只是来抓个毛都没长齐的考生,随便安个罪名带走就行,谁知道这个恶毒寡妇竟然对大业律法倒背如流,直接扣下了一顶「越权」的大帽子!
「少他娘的跟老子拽文!」赵彪恼羞成怒,吐了一口唾沫,「长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她的话就是规矩!谢明舟这小杂种今日老子抓定了!谁敢阻拦,按同谋论处!」
「是吗?」叶阑冷笑一声。
就在两名禁军再次逼近的瞬间,叶阑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只听得「砰砰」两声闷响,那两名身高八尺的禁军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接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墙上,喷出一口鲜血,连爬都爬不起来。
雨丝在叶阑周身仿佛被某种气场切碎。
她站在谢明舟身前,宽袖随风鼓荡,掌心隐藏的玄铁袖箭已经在夜色中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想带走我儿子?」叶阑微微擡起下巴,眼神睥睨,杀气再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赵彪看着倒在地上的手下,瞳孔骤缩。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养尊处优的寡妇,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身手!
巨大的羞辱和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赵彪猛地抽出腰间的雁翎刀,雪亮的刀锋在火光下泛着森然的冷光,直直指向叶阑的鼻尖。
「谢李氏,抗旨不尊,就地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