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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60章秋围落幕,镇国公府的全面反击

作者:生舞恒

周遭风穿林叶,飒飒作响。

  宴无垢整个人像是被迎头泼了一盆三九天的冰水,连血液都凝固在了血管里。他那张常年敷着薄粉、阴翳病态的脸庞,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漫不经心,只剩下惊涛骇浪过后的惨白。

  他那双总是淬着毒的狭长眼眸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瞳孔剧烈震颤。

  她知道了。

  她不仅知道了,还用一种看戏的、居高临下的姿态,将他这七年来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连皮带肉地撕了下来。

  「夫人……」宴无垢下意识地开了口,那惯常阴阳怪气、雌雄莫辨的太监嗓音,此刻竟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带上了几分本音的沙哑,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这一个细微的吞咽动作,更是坐实了所有的猜测。

  叶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她没有再步步紧逼,而是缓缓站直了身子,慵懒的狐狸眼半垂着,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擦了擦方才碰过他衣襟的指尖。

  那动作,嫌弃得明明白白。

  「督主大人受了惊吓,还是早些歇息的好。毕竟——」叶阑随手将那方价值连城的苏绣锦帕丢弃在满是枯叶的泥地上,轻飘飘地留下一句,「残缺之身,最忌气血攻心,若是伤了根本,那可是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

  说罢,她再未施舍给他半个眼神,转身走得干脆利落。

  一袭素色百迭裙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宴无垢孤零零地立在原地。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方锦帕,只觉得胸口那处走火入魔留下的暗伤,在此刻爆发出锥心刺骨的剧痛,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完了。

  九千岁那颗杀人如麻、冰冷如铁的心,平生第一次体验到了名为「大难临头」的战栗。

  ……

  秋围营地,篝火熊熊。

  御帐前,气氛肃杀得宛如凝结了冰霜。数千禁军手按刀柄,将整个猎场中央围得铁桶一般。松脂火把将宣帝那张略显浮肿、阴晴不定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几具浑身浴血、死状极惨的黑衣人尸体被随意丢弃在空地上。

  宣帝死死盯着那几具尸体,拢在龙袍袖管里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这都是他亲手培养的死士!去围剿一个孤儿寡母的镇国公府,竟然全军覆没,甚至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镇国公夫人,」宣帝强压下喉头的腥甜,目光如毒蛇般射向刚从林中走出的叶阑,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森寒杀意,「朕听闻猎场突发刺客,禁军正在四处搜捕。夫人这满身是血的回来,又带回了这几具尸首,不知作何解释?莫不是……谢家私蓄甲兵,在猎场中弄出了什么乱子?」

  这顶帽子扣得极毒。只要叶阑稍有应对不慎,或是辩解说这刺客是冲着她来的,宣帝便可立刻反咬一口,说她贼喊捉贼,以「扰乱圣驾、意图谋逆」之罪,当场将谢家满门拿下。

  四周寂静无声,百官屏息凝神,谁都看出了皇帝图穷匕见的心思。

  叶阑站在火光下,神色慵懒如常,连衣角都没乱一分。她刚想开口说句什么,身侧却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挡在了她身前。

  「母亲受了惊吓,此等血腥之事,还是由儿子代劳向陛下回禀吧。」

  站出来的,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子,十五岁的谢明舟。

  少年身着一袭月白云雷纹骑射服,身形已初具青年的挺拔。他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冷峻。他越过叶阑,走到御帐前,长揖及地,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错漏。

  只是那低垂的眼眸里,闪烁着令人心惊的锐利寒芒。

  「启禀陛下,」谢明舟的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地传遍全场,「臣等今日随母亲狩猎,偶遇这伙贼人。这贼人并非冲着我镇国公府而来,而是——意图刺杀陛下!」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宣帝眼皮猛地一跳,怒极反笑:「一派胡言!这刺客分明死在你们谢家手中,你倒推脱得干净,还敢攀扯圣驾?」

  「臣不敢妄言,一切皆有物证为凭。」谢明舟从袖中取出一个托盘,高高举起。

  早有内监上前接过,呈至御案。

  「其一,」谢明舟朗声道,条理清晰得仿佛在殿试上答卷,「这几具尸首的右臂内侧,皆用特殊药水刺有北蛮王帐的苍狼图腾。我三妹明珠略懂医理,方才已用烈酒将其显影。此乃北蛮细作的铁证!」

  宣帝看向尸体,果然见那被割开的袖管下,赫然显现出青色的狼头刺青。宣帝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派去的是皇家死士,哪里来的北蛮图腾?!这分明是谢家那妖女临场画上去,又用了什么邪门药水弄出来的假象!可偏偏他无法当众点破!

  「其二,」谢明舟并未停顿,继续抛出第二道惊雷,「四弟明战在与贼人交手时发现,他们所持的横刀,虽抹去了铭文,但刀背的血槽与锻造工艺,皆是兵部三年前下发给禁军,而后又以『耗损』为由报废的那一批玄铁刀!北蛮细作,竟能手持我朝禁军兵器,其心可诛!」

  负责营地防卫的禁军统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重甲。这兵器确实是皇帝暗中拨给死士的,但他哪里敢认!

  「其三!」谢明舟猛地擡高了音量,少年清亮的嗓音在这秋夜的猎场上如金石掷地,振聋发聩,「我二弟明金掌管家中俗务,数日前便发现京城最大的『汇通钱庄』有大笔来历不明的现银流向城外一处庄子,而那庄子,正是禁军统领大人的私产!北蛮细作潜入皇城周边,甚至混入秋围猎场,若无内应,如何能瞒天过海?!」

  这番话,句句如刀,环环相扣。

  从身份(刺青),到凶器(横刀),再到资金(钱庄),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闭环。硬生生将皇帝派去灭口的死士,扭转成了北蛮刺杀皇帝的细作;将皇帝的暗杀之举,反手变成了禁军统领通敌叛国的铁证!

  这是什么?这就是叶阑日复一日用《五年科举三年模拟》和《近现代战术逻辑推演》喂出来的怪物!

  宣帝坐在龙椅上,胸膛剧烈起伏,喉间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他死死盯着台阶下那个十五岁的少年。那少年眉眼间隐约可见当年谢景渊的影子,但比谢景渊更狡猾,更毒辣,更不择手段!

  他想反驳,可他怎么反驳?说那是朕派去杀你们的死士?那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这皇位淹了。

  他只能哑巴吃黄连,生生咽下这口带血的断齿。

  「好……好一个镇国公府。」宣帝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硬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欣慰之色,「谢卿家教有方。谢家子弟拼死斩杀北蛮细作,护驾有功。禁军统领玩忽职守,致使贼人混入,革去顶戴,打入天牢,交由三法司严审!」

  禁军统领瘫软在地,被拖下去时连喊冤都不敢。他知道,自己成了皇帝的替罪羊。

  「至于谢家护驾之功……」宣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赏黄金千两,蜀锦百匹,赐御酒十坛。谢明舟沉稳有度,入国子监甲班听学。」

  「臣等,谢主隆恩。」谢明舟领着弟弟妹妹,叩谢圣恩,起身的瞬间,目光与叶阑交汇,少年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求表扬的笑意。

  叶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心底暗爽。

  打皇帝的脸,果然比打极品亲戚有意思多了。特别是看到那狗皇帝被气得出内伤还要往外掏钱的样子,真是赏心悦目。

  人群外围,姗姗来迟的宴无垢隐在阴影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个在大庭广众之下,用无懈可击的谋略逼得皇帝节节败退的长子;看着那个冷眼旁观、将一切掌控于股掌之中的妻子。

  宴无垢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一抹殷红的曳撒衣角,心底的震撼如同海啸般翻涌。

  他本以为他们孤儿寡母在这吃人的京城里苟延残喘,他本以为自己是暗中掌控一切、庇护他们的神明。可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她根本不需要他的庇护。她将那几个原本性情乖戾的崽子,亲手打磨成了能割断敌人咽喉的利刃。

  而他,在这个家里,不仅是个死人,甚至还是个多余的废物,一个被识破了马甲、随时会被扫地出门的骗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九千岁的心脏。他看着叶阑领着孩子们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决绝而潇洒,仿佛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牵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