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7章【祠堂对峙,大崽的律法初秀】
夜雨虽歇,更漏已深。
谢家宗祠建在国公府后巷的深处,黑瓦白墙在夜色中透出一股森冷的威压。檐角的积水「吧嗒、吧嗒」地砸在青石板上,祠堂内点着数十支婴儿臂粗的牛油大烛,火光跳跃不定,将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映得明明灭灭。
檀香的气味浓郁得有些呛人,却压不住空气中紧绷的杀机。
叶阑踏入祠堂门槛时,不仅没有被这肃杀的阵仗震慑,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她手里提着一杆红缨枪,枪尖在青石板上拖曳,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嗞啦」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祠堂里,嚣张得近乎挑衅。
「放肆!」
端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的谢氏族长谢太公,重重将手中的黄花梨龙头拐杖杵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祖宗清修之地,岂容你一个妇道人家提兵刃擅闯?还不跪下!」
谢太公身旁,还坐着三位谢氏宿老。下首,则是吊着胳膊、面色阴沉的二叔谢长明。
「跪?」叶阑轻笑一声。她不仅没跪,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径直拉过一把黄花梨木交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长枪随意搁在膝上,她那双看人总像没睡醒的狐狸眼半掀着,冷白皮在烛火映照下透着漫不经心的戾气:「大半夜的,二叔急吼吼地请我来,我还以为祠堂走水了。怎么,这几位老祖宗半夜显灵,要跟我要说法?」
「毒妇!死到临头还敢猖狂!」谢长明猛地站起身,指着叶阑破口大骂,「列位叔伯,你们都看到了!此女行事粗鄙,残暴不仁!不仅无故殴打长辈,折断我的手臂,更是对景渊留下的骨血非打即骂!」
他痛心疾首地挤出几滴眼泪:「这几日,长房院里天天传出惨叫!明舟他们几个孩子,被她折磨得不成人形!我若再不请宗法,长房的基业就要毁在这荡妇手中了!」
谢太公顺势摸出一份盖了私印的文书,冷声道:「叶氏,你牝鸡司晨,毫无妇德。念及你也是可怜人,宗族不将你沉塘。签了这份除族文书,交出公府对牌与库房钥匙,滚出谢家。那四个孩子,自当由二房收养教导。」
图穷匕见。
好一顶「为了烈士遗孤」的高帽子。
叶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腹上的薄茧,心底的嗜血因子开始隐隐作祟。跟这群封建糟老头子讲道理是行不通了,不如直接用枪杆子教他们怎么重新做人。
她握紧了枪身,正准备起身清场。
「大伯公此言差矣。」
一道清越却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声音,突然从叶阑身后响起。
叶阑动作一顿,挑了挑眉,将枪杆重新压回膝盖。
只见谢明舟一袭半旧的青色直裰,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他身形尚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像一柄刚开刃的文士剑。他越过叶阑,径直站在了她与众宿老之间,用并不宽阔的肩膀,将叶阑挡在了身后。
少年面色苍白,手指在宽大的袖管中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他毕竟只有十五岁,面对宗族最高的权力象征,本能地感到一丝战栗。
但当他想起这几日在正院里,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大业律例》,想起眼前这个女人为了护住他们,将谢长明踩在脚底的狠绝。
谢明舟深吸了一口气,再擡眼时,眼底的怯懦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计。
他按照大业最标准的士子规矩,双手交叠,深深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礼,开口时,语速不急不缓,字字清晰。
「二叔方才说,母亲苛待我等骨血。」谢明舟直视谢长明,「敢问二叔,大业律例《刑律·贼盗卷》第一百三十二条,是如何写的?」
谢长明一愣,他大字不识几个,哪里背得出律例。
谢明舟冷笑一声,替他答了:「凡诬告期亲尊长者,杖一百,徒三年。二叔空口无凭,便要在列祖列宗面前,给当家主母定罪吗?」
「空口无凭?你们身上的伤就是证据!」谢长明急了,指着谢明舟的胳膊,「你敢不敢撩起袖子给族长看看!」
「有何不敢?」谢明舟毫不避讳地挽起衣袖,露出小臂上被叶阑用藤条抽出的几道青紫淤痕。
宿老们顿时窃窃私语,谢太公更是拍案:「这等毒妇,竟下此毒手!」
「族长明鉴。」谢明舟面不改色地放下袖子,声音陡然拔高,「我镇国公府乃是武将世家!太祖曾定下《将校操练法》,有云: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棍棒之下出悍卒。母亲为了不让我等荒废祖业,严慈并济,督促我等习武强身。这不仅无罪,反而是大功!怎么到了二叔嘴里,就成了虐待?」
谢明舟顿了顿,眼神中透出几分讥讽:「难不成在二叔眼里,谢家子孙就该像二房堂弟那般,日日流连花街柳巷,连马背都跨不上去,才算得着教养?」
「你——」谢长明被戳中痛处,脸色涨成猪肝色。
叶阑坐在后头,险些笑出声来。这小子,偷换概念和扣帽子的本事简直无师自通。把家暴说成军事训练,还顺带拉踩一下对手,原着里那个翻云覆雨的奸相雏形,终于露出来了。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看戏。
「明舟,休要逞口舌之利!」谢太公见谢长明落了下风,厉声打断,「无论如何,她殴打尊长,不敬宗族,已是不争的事实。这管家之权,今日必须交出来!」
「管家权?」谢明舟转头看向一直躲在门边的二崽谢明金。
谢明金立刻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那份刚刚整理好的「T字帐单」,快步上前,双手奉上。
谢明舟一把抖开那张写满朱黑两色墨迹的帐纸,清朗的声音在祠堂内掷地有声:「二叔口口声声为了长房基业,那我倒要请教二叔。大业律例《户婚律·钱债》第八十四条有云:凡私放印子钱,违禁取利者,笞四十,并追赃入官!」
此言一出,谢长明的腿猛地一软,险些跪倒。
谢明舟捏着帐纸的手指直指谢长明,步步紧逼:「这三年里,二叔借着帮长房打理产业的名义,做假帐亏空,实则将城西庄子的出息,暗中挪作本金去放高利贷!三年下来,牟利近万两白银!」
他转头看向高坐明堂的几位宿老,目光如炬:「此事,族长和几位叔伯,是当真不知情,还是……早有分润?!」
「放肆!」谢太公气得胡子直哆嗦,龙头拐杖在地上杵得震天响,「黄口小儿,安敢污蔑宗族!」
「污蔑?」谢明舟丝毫不退,「帐目在此,每一笔银钱的去向皆有定论。若族长觉得这是污蔑,明日一早,我便带着这帐本去顺天府击鼓鸣冤,请府尹大人亲自核算!」
冷汗顺着谢长明的额头滚落,他下意识地看向谢太公,眼中满是求救的慌乱。放印子钱可是触犯太祖铁律的重罪,一旦闹上公堂,他这辈子就完了,连带着整个谢氏宗族都要名声扫地。
祠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爆裂声。
谢明舟并未收敛锋芒,他深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必须将这群人死死踩在脚下,让他们再也不敢生出觊觎之心。
少年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襟,缓缓走到供桌前,转身面对着这群倚老卖老的宗族掌权者,抛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杀招。
「诸位似乎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谢明舟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我镇国公府的匾额,是太祖皇帝御笔亲题。母亲叶氏,乃是当今圣上亲封的从一品诰命夫人。我父亲谢景渊,是为了大业皇朝战死沙场的镇国柱石!」
他一字一顿,犹如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族长区区一介白身,连个秀才功名都没有。却要在深夜动用宗族私刑,逼迫朝廷命妇交出御赐府邸的对牌钥匙?甚至妄图插手朝廷功臣遗孤的抚养权?」
谢明舟猛地拔高音量,声震瓦屋:「《大明律·大诰》有云:凡不敬上意、擅权越矩、欺压功臣遗孀者,视为大逆!大逆之罪,论律当诛九族!」
「扑通!」
谢长明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谢太公更是面无血色,手中的龙头拐杖「咣当」一声砸在脚背上,却连喊疼都不敢。
诛九族。
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足以将整个谢氏宗族碾成齑粉。
他们原以为只是对付一个软弱无依的恶毒寡妇和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只要用宗族礼法一压,还不手到擒来。谁能想到,往日里阴沉寡言的大少爷,竟能把朝廷律法背得滚瓜烂熟,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他们的死穴上!
看着这群老家伙被怼得哑口无言、冷汗直流的模样,叶阑在后面无声地吹了个口哨。
不愧是未来的内阁首辅,这逻辑严密的降维打击,配上这身正气凛然的演技,去现代考个大律师都是屈才了。
然而,狗被逼急了,是会跳墙的。
谢长明深知,今日若不能将管家权夺过来把帐平了,他放印子钱的事一旦暴露,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文斗不过,那就只能动粗。只要把人扣下,在这深宅大院里,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暴毙」。
「反了!反了!」谢长明从地上窜起来,面容扭曲如恶鬼,「这小畜生被这毒妇灌了迷魂汤,竟然忤逆尊长!来人!把这毒妇给我拿下!将谢明舟关进柴房,他失心疯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祠堂外的夜雨中,猛地冲出十几个手持水火棍和砍刀的健壮家丁。这些人显然是二房暗中豢养的打手,满眼凶光,直接将门堵死。
谢明舟瞳孔猛地一缩。文人的嘴,到底敌不过莽夫的刀。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微颤,正欲挡在谢明金身前。
突然,一只带着薄茧的手,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并不粗壮,却带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护在了身后。
「说得真好。」
叶阑慵懒的声音在谢明舟耳畔响起,「不过,下次记得。跟畜生讲道理之前……」
她缓缓站起身,冷白皮的脸颊在火光映照下,绽放出一个极度危险的笑意。
「得先打断它的腿。」
话音未落,叶阑脚尖猛地一挑地上的红缨枪。
枪杆宛如一条苏醒的蛟龙,带着破空之声弹入她的掌心。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冲上来的家丁一眼,腰身发力,手臂肌肉瞬间贲张,将现代特种兵的极限爆发力与原主暗卫的肌肉记忆完美融合。
没有多余的花架子,只有纯粹的暴力。
长枪如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划过一道冰冷的半月弧光,直接越过人群,狠狠砸向了祠堂正中央那张百年金丝楠木的巨大供桌。
「咔嚓——轰!」
木屑四溅,气浪翻滚。
那张承载着谢氏百年宗族威严的厚重供桌,竟被这一枪硬生生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巨大的声响中,供桌轰然倒塌,桌上供奉的瓜果香炉、数十个祖宗牌位,稀里哗啦地砸了一地。香灰飞扬间,整个祠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