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继母开摆后,满门反派卷成了 第84章背水一战,九千岁自请入诏狱
五更天的紫禁城,被一场连夜的暴雨洗刷得透出几分森然的寒意。
太和殿外的汉白玉阶上,积水倒映着晦暗不明的苍穹。风穿过重重宫阙,裹挟着水汽与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吹得廊檐下的青铜风铃发出暗哑的低泣。
漏壶的水滴答作响,百官早已按品阶列阵于大殿两侧。檀香在九龙金漆宝座前袅袅升起,却压不住大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跪在殿中央的玄色金砖上,他连飞鱼服都未及更换,衣摆处沾满了燕山矿场那刺目的泥泞与干涸的暗红。他的手中,高高托着一方黑漆木匣。
「启奏陛下!」陆炳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砺的生铁在摩擦,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昨夜子时,一伙不明逆党趁暴雨奇袭燕山铁矿。臣麾下五百锦衣卫先锋……全军覆没。那被羁押在矿场做苦役的五千谢家军残部,不知所踪!」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如坠冰窟,倒吸凉气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此起彼伏。
五百锦衣卫精锐,一夜之间被杀得片甲不留?连个活口都没传出消息?这等恐怖的战力,放眼整个大业朝,除了当年镇国公谢景渊麾下那支百战不殆的谢家军,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高坐在龙椅上的宣帝面沉如水。他那一双常年浸淫在猜忌与丹药中的浑浊眼眸,死死盯着陆炳:「贼人既然连个活口都未留,你又怎知是何方神圣?」
陆炳猛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钝响。他直起身,一把掀开那黑漆木匣的盖子,将里面那枚沾着血泥的玄铁腰牌高举过头顶。
「臣在满地锦衣卫兄弟的尸山血海中,寻得了此物!」陆炳字字泣血,目光猛地转向站在百官之首、那个一身金线蟒纹绯红曳撒的孤傲身影,「此乃东厂理刑百户之专属腰牌!放眼京城,除了九千岁手底下的东厂番子,还有谁能有这般通天的手段与狠辣的行事,将我锦衣卫屠戮殆尽?!」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那抹绯红的身影上。
宴无垢立于百官之首,身姿挺拔如孤松。他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肌肤,在幽暗的烛火下透着一种病态的俊美。听闻陆炳的血泪控诉,他连眉毛都未曾擡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转动着左手大拇指上的极品羊脂玉扳指。
那枚玄铁腰牌,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昨夜参战的东厂番子遗落的,而是当年大都督府被抄家时,长子谢明舟暗中留下的「战利品」。
他的小夫人,昨夜不仅如神兵天降般救出了他的旧部,还极为顺手地将这口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这个「九千岁」的头上。
指尖在宽大的袖摆中微微收紧,宴无垢的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溺毙人的柔光,但当他擡起眼眸时,那抹柔光已化作了令人胆寒的暴戾与阴鸷。
「陆指挥使。」宴无垢终于开了口,嗓音慵懒低沉,却带着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阴寒,「你锦衣卫五百废物,被几个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流寇杀得片甲不留,你不反思自己御下无方、无能至极,反倒拿块破铜烂铁来本座面前攀咬?」
「你——」陆炳气得目眦欲裂,「宴无垢!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那五千谢家军逆党若不除,必成我大业心腹大患!你私放逆党,意欲何为?!」
「放肆!」
一声怒喝从文官阵列中传出。御史中丞陈懋跨出一步,指着宴无垢的鼻子大骂道:「陛下!九千岁手握东厂,权倾朝野,如今更是拥兵自重,连锦衣卫都不放在眼里!当年谢家军余孽本该尽数坑杀,是您宅心仁厚才留他们一条狗命在矿场劳作。如今东厂劫狱,必是宴无垢与逆党暗中勾结,意图颠覆我大业江山啊!臣请陛下,即刻褫夺宴无垢厂督之职,交由三司会审!」
这陈懋,向来是长乐长公主最忠实的一条咬人狗。当初极力主张将谢家军残部押送燕山铁矿折磨的,便是此人。
有了陈懋带头,几名主战派的文官纷纷出列跪倒:「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宴无垢,彻查谢家军逆党下落!」
龙椅上,宣帝的目光如毒蛇般在宴无垢和陆炳之间游走。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宴无垢若真要劫狱,怎会愚蠢到留下东厂的腰牌?但……这又如何呢?
近些年,东厂的权势太盛了,盛到让宣帝在深夜梦回时,都会梦见这条自己亲手豢养的恶犬反咬断他的喉咙。他本就在发愁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削弱宴无垢的兵权,如今锦衣卫和这群御史将刀递到了他的手里,他岂有不接之理?
至于那失踪的五千谢家军?只要把宴无垢下了大狱,切断东厂的眼线,他自可派禁军封锁京畿,瓮中捉鳖。
「宴卿。」宣帝身体微微前倾,帝王的威压如大山般压下,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森冷,「如今群情激愤,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宣帝在等,等宴无垢跪地求饶,等他惶恐地自证清白,等他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只要宴无垢开口辩解,哪怕说出一句「臣冤枉」,他便会顺水推舟,以「彻查」为由,名正言顺地收缴东厂的提督大印。
然而,宴无垢没有跪。
他不仅没有跪,反而在这庄严肃穆的太和殿内,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
笑声一开始极低,随后越来越大,回荡在雕梁画栋之间,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的笑话。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无尽的狂妄与嘲弄。
百官面面相觑,陈懋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狂悖!死到临头,你竟还敢御前失仪!」
笑声骤停。
宴无垢眼尾那抹殷红的朱砂痣在烛光下仿佛滴出血来。他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叫嚣的陈懋。那一瞬间,陈懋只觉得被一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凶兽盯上了,后背的冷汗「唰」地浸透了朝服。
「死到临头?」
宴无垢轻声反问,身形如鬼魅般一闪。
众人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听「铮」的一声龙吟,那是站在阶下的金吾卫腰间佩剑出鞘的声音。
下一瞬,一道冰冷的银光在大殿内悍然劈落。
「噗嗤——」
利刃切开血肉和骨骼的声音沉闷而惊悚。陈懋的头颅冲天而起,那一双眼睛还圆睁着,残留着上一刻的嚣张与不可置信。腔子里的热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溅在汉白玉的盘龙柱上,也溅了旁边几名文官满头满脸。
「啊!!!」
凄厉的尖叫声撕裂了太和殿。文武百官吓得肝胆俱裂,纷纷连滚带爬地退开,大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吧嗒。」
陈懋的头颅滚落在地,刚好停在陆炳的膝盖前。
宴无垢手持那把滴血的长剑,绯红的曳撒衣摆在血泊中迤逦。他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吓得双腿发软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他为何不辩解?因为他深知宣帝的生性多疑。如果他极力证明那腰牌是假的,宣帝必然会下令彻查昨夜的行踪。一旦锦衣卫那群鹰犬顺藤摸瓜,迟早会查出昨夜出城的不仅仅是几个「劫匪」,而是镇国公府那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寡妇」。
他绝不能让战火烧到叶阑和那四个孩子的身上。
既然皇帝想要一个跋扈张狂、尾大不掉的权臣当靶子,那他就给皇帝一个极致的疯批!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杀机,全都钉死在自己身上!
「放肆!!!」
宣帝猛地一拍龙椅,霍然起身,指着大殿中央那个执剑染血的男人,气得连声音都在发劈:「宴无垢!你竟敢当朝拔剑,斩杀朝廷命官!你……你要造反吗?!」
殿外的金吾卫听闻动静,瞬间涌入数十人,长枪短戟齐齐对准了宴无垢,只待皇帝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个狂徒乱刃分尸。
宴无垢站在刀枪林立的包围圈中,面上没有半分惧色。他随手将那把染血的长剑丢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在手背上的一滴血珠。举手投足间,那份视皇权如无物的傲慢,让宣帝的杀意飙升到了极点。
「臣不敢。」宴无垢将擦完血的丝帕随手丢在陈懋的尸体上,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敬意,「臣只是看这老狗狂吠不止,扰了陛下的清听,顺手替陛下清理聒噪的废物罢了。」
他擡起眼眸,直视着高台上的宣帝,一字一顿道:「不过,既然陆指挥使一口咬定是本座干的,既然陛下也觉得臣碍眼了……这东厂的提督印信,臣交还便是。」
说着,他单手解开腰间象征东厂最高权力的蟠龙玉牌,连同那顶乌纱帽,随手扔在了沾满血迹的金砖上。
「宴无垢!」宣帝被他这种近乎挑衅的施舍态度彻底激怒,猛地拂落了御案上的镇纸,「你真当朕不敢杀你?!来人!将这狂悖之徒剥去蟒袍,锁拿入诏狱!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交由锦衣卫北镇抚司,严加看管!」
这才是宣帝最终的目的。打入诏狱,剥夺兵权,将这条恶犬关进笼子里慢慢炮制。
金吾卫蜂拥而上。
宴无垢没有反抗。他任由那些粗鲁的士兵扒下他身上的御赐蟒袍,露出里面素白的交领里衣。常年穿着繁复华服的九千岁,此刻只着单衣,不仅没有丝毫的狼狈,那挺拔的脊背反而透出一种山岳崩颓前的惨烈美感。
一副重达三十斤的精钢枷锁,被陆炳亲手重重地扣在了宴无垢的脖颈上。
「九千岁,得罪了。」陆炳凑近他的耳边,声音里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进了我锦衣卫的诏狱,本座保证,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五千谢家军逆党的下落,本座会一块肉一块肉地从你嘴里撬出来!」
宴无垢侧眸,看着陆炳那张扭曲的脸,突然勾唇一笑。
「陆炳,你最好祈祷,这诏狱的门够结实。」他的声音极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陆炳的耳膜,「否则,等本座出来的那一天,你的皮,本座会亲自剥下来做一张人皮鼓。」
陆炳心头猛地一寒,竟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押下去!」陆炳气急败坏地怒吼。
沉重的铁链拖拽在金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
大殿外,天光乍破,暴雨后的晨曦透过厚重的云层,洒在太和殿前的百步玉阶上。
镇国公府的马车静静地停在广场边缘。作为谢家军曾经的主母,昨夜矿场异动,叶阑自然也在清晨被锦衣卫的缇骑以「传唤问话」的名义,羁留在殿外候审。
她今日刻意穿了一身素净至极的缟素交领长裙,未施粉黛。宽大的袖摆下,那双因昨夜握刀而磨出薄茧的手,正紧紧攥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
太和殿的大门轰然洞开。
在一群全副武装的金吾卫押送下,那个曾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九千岁,此刻只着单薄的中衣,戴着沉重的精钢木枷,一步步跨出高高的门槛。
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每走一步,脚腕上的铁链便撞击出沉闷的回响。
叶阑站在汉白玉阶下,静静地仰起头。清晨的冷风卷起她素白的裙角,她那双总是慵懒如狐狸般的眼眸,此刻却如同淬了极寒的冰。
隔着重重甲胄,隔着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隔着这森严冰冷的紫禁城。
阶上与阶下,两人的视线在清晨的冷光中轰然相撞。
宴无垢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着站在风口里的叶阑,看着她单薄却犹如标枪般笔挺的身影。那一刻,他眼底所有的阴鸷与暴戾瞬间褪去,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被陷害的怨怼,没有身陷囹圄的恐慌。那是一种历经生死沙场后,将自己的后背与性命,毫无保留地交托给同伴的绝对信任。
那个眼神在说:叶阑,局我已经替你全盘扛下,皇帝的眼睛此刻全都瞎在了我身上。
按照计划,接下来……看你的了。
叶阑的指尖在伞柄上捏到骨节泛白。她看着宴无垢苍白的侧脸和脖颈上那刺目的重枷,脑海中浮现出昨夜在废弃铁矿里,这个男人满背那纵横交错的陈年刀伤。
那是为大业朝战死沙场留下的勋章,如今,大业的皇帝却用它来锁住他的咽喉。
叶阑缓缓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瞬间掀起的、足以屠城灭国的恐怖杀机。
她微微低下头,将伞柄换到了左手。
右手在宽大的袖管中,轻轻扣住了一枚崩了刃的玄铁袖箭。那是他留给她的信物。
「谢景渊……」叶阑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敢动我叶阑的男人?这大业朝的皇宫,看样子是嫌立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