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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杀 107 昔日不复

作者:十年一信

舞年记得,当年那少年离开后,一日以后便是新帝登基,而她过去作为一个平头小老百姓,许多事情当然不会知道,但太后给她的小册子,清晰记载了公仪霄的生平,登基之前他曾经失踪过三日,是由如今的宠臣朱之岚送回来的,因而即便朱之岚是个贪腐之流,公仪霄仍旧纵容于他。

这些事情,宫里有点地位的人都是知道的。

当时舞年和施苒苒救人的时候,不可能想到自己救的是位皇帝,并且十年前匆匆见过的人,那人还始终睡着,模样早已记不清晰,现在想来,确实是和公仪霄很像。这也便解释了施苒苒为何进宫,无依无靠地也坐上了女官的位置,并且公仪霄对她保护有加,还把照顾竹舍无面人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做。

“阿霁,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那些人很凶,我以为是坏人,我怕他们也找到你……”施苒苒慌忙解释。

舞年淡然地笑笑,凭她们当年的感情,她相信当年的施苒苒是有苦衷的,只是现在这苦衷只怕已经变成了由衷。舞年再看那墙上的画卷一眼,道:“可是后来,你终究没有告诉他,救他的是两个人。”

“阿霁,我……”施苒苒无言以对。

舞年道:“你喜欢他,他也在意你,这没什么。我今日不是来找你计较这些的,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施苒苒并不回答舞年的话,关于舞年的病公仪霄不准说,她低头思索,而后望着舞年道:“你也喜欢他的,对么?”

舞年笑得很无所谓,口气也很无所谓,“这很重要么,我是他的妃子,喜欢他是我的责任,但是也仅限于责任罢了。我对于他来说,只是他众多妃嫔中的一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你对他,却是独一无二。苒苒,你我的身份和当年的事情,都是我们不希望他知道的,所以我不会说,但我也向你承诺,不管我因何而进宫,我绝不会伤害他,所以我想,你也不会说,对不对?”

施苒苒咬唇,若非太害怕阿霁的回归会取代自己,以她对公仪霄的忠诚,她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说。而她又太清楚,公仪霄有多么厌恶谎言欺瞒,她错过了说的时候,现在不仅是想不想,更多的是不敢。

舞年从施苒苒的表情中已经得到了答案,她道:“其实你非要说,我也不怕什么。既然他是这样知恩图报的人,我曾救他一命,便是我这荆舞年是假的,也不见得他会把我怎么样。只当我是同你做一个交易,或者你可以当这是个威胁,我只是想知道我怎么了,并没有强迫你背叛她。”

“你怪我,是么?”施苒苒仍是不回答,语气放得很轻。

舞年冷笑,摇头,“我不怪你,这些年在宫外,我过的很快活。我没有失去什么,所以你也没必要自责。你我立场不同,从今以后,我做我的荆舞年,你仍旧是那破庙里唯一的施苒苒。”

她正站在施苒苒看书的案边,朝那桌上瞟一眼,大约是医书,于是随手拿起来看,看到“花柳”两个字。

将书册放下,舞年道:“好啦,你也莫要这么紧张,现在你是女官,我是妃子,高床软卧衣食无忧,这样也很好啊。只不过这么离奇地病了,让我心里觉得不大舒服,便是死,也得有个明白的死法吧。”

“你已经看到了的……”施苒苒将目光放在医书上,大约是不忍心亲口跟舞年把那病说出来。

舞年便又朝桌上看一眼,花……花柳?

这不正是那个让人闻声色变的脏病,只有男女那个什么才会染上的,自己怎么可能是……

看舞年的表情惊愕,施苒苒道:“太医还未确诊,我这也在翻书查着,只是有些类似,许是旁的疑症,你不要放在心上,现在对你的身子,不会有多大损害的……”

“如果这病染了皇上,会怎么样?”舞年问道。

“若男子染症,所剩时日不足三月。”施苒苒道。

舞年摇头笑笑,撇嘴,道:“那这病比寻常花柳还要厉害点儿。”

施苒苒本以为舞年听了会挺受打击,没想到她态度这样随意,本是想劝慰她几句的,便也说不出口了。只是承诺道:“皇上现在没事,阿霁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将你治好的。”

“苒苒?你们都觉得我很脏很下贱对不对?”舞年扯唇一笑,“成了,我该回去了,唔……若是哪日我忽然死掉了,还得麻烦你去我阿娘墓上说一声,就说阿霁这些年过得很逍遥,若有机会把她带回姜族,别忘了,你也是阿娘的女儿了。”

话罢,施苒苒还愣在远处,舞年深深吸了口气,推门离去。

角落里,无尘一袭白衣负手而立,倒是没有刻意遮挡自己的身体,仿佛偷听了这半天墙角,便是让舞年发现了也不要紧。但舞年走得慌忙,心事重重,终究是没顾得上再谨慎地四下看看。

其实舞年觉得,她今日偷跑出来,真是被发现了无所谓,对她自己来说,是真的无所谓的,只是懒得连累了天明和采香。怪不得公仪霄那样看她,那样不屑于同她说话,他是觉得自己脏,他肯定以为自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哈哈……

心里其实是有一滩苦水的,半哭不哭,半笑不笑,她回了霁月阁,很认真很认真地看了荆天明几眼,怕是以后也不能轻易见着了。

然后叫醒了采香,吩咐她去外头休息,自己在房中,找出了爷爷送来的那粒白色丹丸。

默默地在想,爷爷说的话,真的很对。

而看见丹丸,便也想起了回相府省亲时,见到公仪谨,公仪谨喂她吃的那个东西,开始舞年很担心那药会把自己怎么样,如今看来,她这莫名其妙生的病,就是那丹丸的功劳了。

这事情不难解释,公仪谨的目标不是自己,是公仪霄。她和公仪霄之间有很多机会,一旦他们交合,那病就会转移到公仪霄身上,若查出这病的来由,死的是她这肮脏的女人,公仪霄染病,三月以后无疾而终,最后获利最大的,自然是下一任皇帝。

公仪谨想当皇帝,舞年觉得这是很明摆的事情。

怎么说呢,是该庆幸公仪霄洁身自好,所以躲了这一程的暗算么。

如此,这事情不过是个误会罢了,舞年或许可以去找公仪霄解释,然后把公仪谨出卖了,兴许能将自己开脱出来,可她和公仪霄就真的能缓和么。“花柳”两个字,舞年自己想想都够恶心地吐一壶了,想必公仪霄看见自己的时候,那股恶心劲会更严重。

可就算他们这次又缓和了,又能怎么样呢。她只来到他身边不到两个月,各种各样的破事就搅得她焦头烂额。她不适合这个皇宫,哪怕要死,她也不想死在这里,甚至,非常不想,死在公仪霄眼前。

就让他这么恶心着自己吧,不见面也挺好,反正看见他就憋得光想哭。

然后舞年怀着最后的委屈,趴在枕头上大哭了一场,哭着哭着睡着了,又是没完没了的怪梦,梦见公仪霄打自己,还梦见品红衣衫的皇后阴魂,在宫里飘来飘去的劝她离开。舞年醒来,觉得离开,是个靠谱的想法。

※※※

正午,公仪霄在案后看边关送来的战报,暄妃依旧每日过来送茶,只是前两日运气不好,公仪霄到了正午就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她今日便特地来得早了些。

公仪霄也无心同她卿卿我我,将手里的战报合了,态度不冷不热的。对于公仪霄的转变,暄妃有自己的思量,那日公仪霄分明说要去看自己,非但没有去,还将她派去霁月阁传话的太监给打了,这分明是拐着弯给她颜色看。而现在关了荆妃,定不会是因什么疯犬病,没准是又吵架了,作为一个女人,这点细心她还是有的。

自从代掌六宫以来,暄妃的性子便收了不少,行了礼奉了茶,又取出一本小折子,对公仪霄道:“皇上下月出行狩猎,后宫陪侍的名单臣妾已经整理好了,皇上看看,可还有需要补充的。”

公仪霄淡淡应了一声,将折子收下,随手翻了翻,总归就是那么几个人罢了,便也懒得细看,道:“爱妃安排便好。”

“是,”暄妃低低地应下,想了想,又道:“荆妃姐姐现下还在禁足之中,臣妾不知那时她方便与否,名册上便没有标明,此事臣妾不敢做主。”

暄妃正说着,风朗从殿外走进来,眼神里有些暗示之意,公仪霄便先将暄妃打发了下去,风朗而后道:“施姑娘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