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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杀 119 花前月下

作者:十年一信

她的舞,并没有多少复杂的花样,他衔着一片花叶,唇边飘出婉转轻灵的曲调。

这是任何人都不曾看过的公仪霄,抛却了红尘牵绊,如淡然超脱的隐士,舞年在转身之际,才注意到他今夜穿的是一袭白衣,繁花中出尘胜雪。

自那一眼之后,她便乱了脚下的方寸,被他曲调中的节奏牵引起来。这手中的剑,陪伴了他多少年,似乎染了他的温度,冷冰冷刃化作绕指的温柔,舞年不确定,再这样下去,她是否会失去离开他的勇气。

而她仍旧尽心尽力,便是那曲调戛然而止之际,亦未曾察觉。那人来到她身边,身后轻轻地贴合彼此,他握住她持剑的手,以剑锋扫过花叶,惹得漫天繁华凋零。

“你会用剑?”公仪霄在耳边轻轻询问。

舞年的身体仍随着他的动作轻舞,不专心地应了一声,“练过一次。”

“你根骨不错,适合习武。”他随口闲谈,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有温而不燥的触感。舞年轻笑,虽然她很喜欢听说书先生讲侠士的故事,但到底没奢望过自己有朝一日变成一个侠客。不过她倒是幻想过找个侠客夫君,仗剑天涯潇潇洒洒,但是爷爷说真正的侠客都是很穷的,又有很多酸了吧唧的执着,给侠客做老婆很辛苦。

“笑什么?”他问她。

“臣妾在想,若是皇上不嫌,教臣妾一两招做防身之用也是很好的。”

公仪霄挽着她的手臂勾起数朵白色小花,抛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再纷纷扬扬地落下,忆起琼花林下的场景,低笑,他道:“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话,要想学的会,先跟师傅……”

那一个“睡”字并未来得及吐出,舞年觉得握着自己手背的手掌忽然发力,公仪霄携着她身子旋转,剑锋忽然狠戾,手中似感觉一瞬间的阻力,舞年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一黑衣人已经倒在了自己面前。

有刺客!

她惊慌,手中的剑便握不稳,公仪霄已带着她又转了个身,剑锋稳稳滑过另一黑人的脖颈。而后埋伏在附近的黑衣人同时出现,七七八八将二人围住。

公仪霄皱着眉头,反手夺过舞年手中的剑,侧身将她在身后,对迎面劈砍来的黑衣人出剑的时候,却忽然感觉力不从心,从指端到脚底,传来无力之感。

舞年并未察觉,对于眼前的情况也没太有危机感,她素来缺少觉悟,并且有公仪霄在,心里似乎很放心。她只记得,在公仪霄将自己拉到身后的那个瞬间,自己心里有层薄冰一样的东西,忽然碎了。

那种侠客的幻想滋生开来,舞年甚至有点激动。公仪霄反手拉了她一只手臂,不论打到哪里,都将她带在身边。而那些黑衣刺客越围越近,舞年适才感觉到,公仪霄有些招架不住了。

放倒三个,打退两个,公仪霄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掌在用力,却不仅仅是为了不丢下她,而是在借着她的力量支撑自己,越是动作,他身体中的力气便消耗得越快,此刻已经快站不稳了。

“剑!”他忽然把剑放在她手中,舞年傻眼了,感觉到身旁人沉沉下坠的力量,握在手中的剑,剑柄上有一层湿汗,似乎一不小心那剑便会从手中滑落下去。

三面都有黑衣人的围堵,唯独身后勉强有条出路,可是公仪霄已经无法施展轻功脱身。当三面的人一齐杀过来的时候,公仪霄左右各挥一下袖子,飞出的刀片虽未击中要害,但也足以阻止那些人前进。

而在正前方,一名像是领头的男子持刀劈砍上来,舞年用双手握着剑,傻傻地一剑送出去,自然没能击中。而那黑衣人的刀却也没有劈下来,只是将舞年抢了过去,用手臂压紧她的身体,冰冷地刀刃架在舞年的脖颈上,用威胁的架势看着公仪霄。

身体中的力气逐渐耗尽,公仪霄的站姿仍旧从容,皱着眉命令,“放开她!”

这挟持住舞年的便开口说了话,但那声音闷顿,似乎是在嘴里含了什么,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他只道了三个字,“地宫图。”

要救舞年便交出陵山地宫图,这是个很简单的要挟。那些退散的黑衣人也纷纷停下动作,前后左右将公仪霄围了个结实,而这领头的手中白刃更紧逼舞年的脖颈,轻轻划开一道血口。

广袖下他手掌紧握,陵山地宫图他不会给,眸中精光一闪,他道:“公仪谨,再和朕耍花样,你当朕真的不会杀你么!”

公仪谨,这挟持自己的人是公仪谨?脖子上凉凉的,舞年不敢妄动,垂眸时却看到这挟持自己的人,手背虎口附近,有两排浅浅的齿印。

“长姐可还记得,咱们一起养过一只八哥,学舌很厉害。却不知怎么就不顺了爹爹的意,将它杀了。后来我同爹爹理论,在他手上咬了一口,前日同爹爹一起用膳时,瞧那牙印现在还在。”

这是省亲那日,同荆天明闲聊时,天明说过的话。那时舞年只是微笑着敷衍,因为这些事情她都是不知情的,而现在这人手上的齿印,看上去已经很多年头了,这个人的手掌并不似公仪谨,可以看得出是个年长者,难道……今夜的刺客是相爷。

舞年扭头朝那蒙面人的脸看去,他手中白刃紧逼,脖颈上的口子拉得更长,但显然暂时没有杀她的意思。

她早便怀疑相爷对公仪霄是有异心的,如果这人确实是相爷,那么,这个时候她该怎么做。

公仪霄已经没什么还手的余力,大约是中了一种让人无力的毒,该死,是什么时候中的毒。今夜本是来同美人花前月下的,他自认以自己的功夫,碰到刺客就算不能生擒,要脱身也不是难事,便没有带着影卫过来打扰。

纵是如此,公仪霄也不会输了气势,两旁刺客截住出路,他步步向前脚步从容,心里在思索脱身的办法。

“别过来!”舞年忽然张口阻止,公仪霄越是走近一步,场面便越难以控制。既然他们要东西,便还有周旋的余地。她不知道公仪霄怎么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还手,是不是因为自己被劫持着,如果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拖累了他,舞年有一个很好的选择。

死。

她傻傻地以为,公仪霄的靠近,是打算救她。

荆远安挟持着舞年,今夜的刺杀本是临时行动,却意外地取得了不错的效果。按照公仪霄的作风,这个时候被劫持的若是别人,他大可以飞个刀片亲手将人质杀了,以警示他们妄图威胁自己。公仪霄没这么做,如此见得,舞年在公仪霄心里还有些分量,这条命可以留。

舞年微笑着看向公仪霄,他今夜真英俊,白衣仿佛十五的满月,灼灼却并不刺目。

她淡淡地开口,“皇上对臣妾的舞可还满意?”

公仪霄皱眉抿唇,他满意,满意的舞年在这个时候说的几句废话,他在等,等影卫赶来,这些人必定束手难逃。

“皇上不说话,便是满意了。能让皇上满意,臣妾很欢喜。”说着,眼睛在四下瞟了一眼,“皇上瞧,今夜风光正好,有花海相伴,是个绝佳的埋骨之地,臣妾只有最后一个请求,满月时,若皇上举目得见霁月清明,便想一想臣妾,可好?”

她始终无法告诉他,她究竟是谁。只能将自己,隐藏在那霁月之中,盼他记得。

公仪霄仍淡淡地望着她,眼底并没有波澜。他不笨,舞年已经做好了决定,她打算死了,那些人是惧怕他的身手的,若他能还手,这个时候她选择死,是对的。可是他终究分不清,在自己心里,是真的不想她死,还是情势所逼。

他不能还手,便需舞年活着,留下周旋的余地。她若死,所有的刀锋便会转到自己身上来。

公仪霄轻轻摇头,用眼神告诉她,不能做那样的选择。

舞年对他微笑,感谢他在这一刻的挽留。旋即闭上了眼睛,脖间抵上那白刃,正要将皮肉深深陷进去的时候,另一人忽然出现,剑光在月下回旋,击散了黑衣人的阵法。

又是无尘。

荆远安拉着舞年退到战局之外,公仪霄得了无尘的掩护亦从战局中脱身,用出最后一丝内力,准心避开被劫持的舞年,朝荆远安射出刀片。

荆远安急忙擡起手中刀刃挡避,舞年便也脱了他的桎梏。

“出剑!”耳畔滑入公仪霄的命令。是,这个时候只要舞年稍稍转身,对那人刺上一剑,即使不能封喉,也足以伤他三分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