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杀 134 连日罢朝
夏宜听到,愣了一瞬,但听皇上那样毋庸置疑的口气,也不敢再说什么,打发了伺候的下去,自个儿默默在外头候着。
舞年只觉得太过神奇,无尘居然会学公仪霄的声音,不过他有这么个本事,对他们掩盖皇上不在宫里的事实倒是非常地有利。
边关正值战乱之际,公仪霄不能让人知道他不在,朝臣之中也只有朱之岚一人知道,否则难保那些乱臣,趁着他不在干点什么出来。和上次狩猎情况不同,姜族一代距离帝都实在是太远太远了,公仪霄就算第一时间知道这边出了什么事情,也不能及时赶回来,所以只能做这样荒唐的安排。
待起床这件小事件平息了,舞年拉开床帐往外探了探头,然后转身看着躺着的无尘,适才觉得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你会学皇上说话?”
“三两句。”无尘淡淡地回答,用的是自己的声音,而后坐起身来,“我现在可以出去了么?”
舞年干干地扯了扯唇角,道:“还是我出去吧,你一宿没睡呢。”
说着便跳下了床,坐到镜前梳妆,等时候差不多了,亲自去派人传膳。夏宜和秋舒端早膳进来的时候,舞年看了看垂下的床帐,手指在唇边靠了靠,示意她们小声点,不要惊了皇上休息。
而后将两人打发到殿外去伺候,轻轻拉开床帐,别别扭扭地把无尘叫起来吃东西。
无尘是很配合的,不必说话的时候一律缄口,九华殿将朝臣的奏章送过来,无尘便煞有其事地批了,字迹笔法果然和公仪霄如出一辙。舞年悟了,大约无尘就是公仪霄专门培养的替身,就防着这种事情的?
虽然公仪霄没罢朝过,但是偶尔罢这么一回,底下虽好奇,也没谁站出来多说什么。为防着早上的尴尬再度发生,舞年劝说无尘,是不是能颁道圣旨,就说最近酷暑难当,有什么事情差人通传即可,早朝先一口气免它几日。
无尘说让他模仿公仪霄的笔记不难,但既是圣旨,便得有玉玺,这东西公仪霄可没给他。
舞年便穿了金缕鞋,匆匆忙忙往九华殿去,顺便同宫人下了吩咐,皇上在里面操劳,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打扰。
九华殿那边有雪琼在照顾,大约公仪霄走得太匆忙,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安排妥当,舞年和雪琼商量了一会儿,前面由雪琼风朗应付,后面由舞年撑着,只能但愿公仪霄能早点回来,舞年这个蛊惑圣心的罪名,能少担它两日。
第一日装得还算顺利,舞年和无尘之间也无话可说,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舞年衣衫不整地走出来,把昨日无尘拟好的,休朝的圣旨递了出去,王吉便在金銮殿上念了,将文武百官唬得不轻。
头三天,还算相安无事。霁月阁的宫人也都迷迷糊糊的,整日听不见娘娘和皇上说话,只很偶尔的时候,舞年会开开窗子,然后让无尘的背影在视窗出现一下,打消他们的疑虑。其余时候,宫人不得进殿里伺候,便是进来了,皇上肯定是在床上躺着,看不见的。
第四天,无尘仍在看折子,舞年掰着手指头算,有汗血宝马帮忙的话,公仪霄此刻应该已经到姜族了。那也得是没日没夜的狂奔,那个地方沼泽瘴林很多,不知道他在哪里下榻,休息的可好,那附近的吃食可习惯。哎,若不是需在这里帮他做掩护,舞年真想跟公仪霄一起走这一趟,整整十年没有回去过了。
发呆的时候,采香附在门外,低声道:“娘娘,暄妃娘娘求见。”
该来的终是来了。
舞年早想到有这么一天,这些多事的人她必须得面对,于是看了无尘一眼,深深吐了口气,故意将衣衫发丝扯得散乱些,慵慵懒懒地走到殿门口,打着呵欠同暄妃打招呼。
暄妃自然是笑容可掬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往里面瞟着,并没有瞟见皇上的身影,对舞年道:“多日未见,姐姐看着圆润不少,身子可见好了?”
“有劳妹妹挂心,有皇上龙泽庇护,病自然是好得快些,只是酷暑未消,偶尔有些头疼脑热。”舞年大方回道。
这招呼也算打过了,暄妃便也不再绕弯子,又道:“不久便是盂兰节,妹妹是想来请示皇上一些祭祀典仪的事宜,还请姐姐行个方便,向皇上通传一声。”
“妹妹来得真是不巧,皇上才又歇下,”舞年摇着步子往暄妃面前走去,理理自己的衣裳,边走边道:“皇上近两日劳累得很,说是不希望有人来打扰,妹妹既是特地过来,想必已经备好了折子,将疑问都注于其中,”说着,舞年擡起一只手面向暄妃,笑吟吟道:“待皇上醒了,姐姐帮妹妹呈上便是。”
暄妃便从袖中取出小折慢慢地放在舞年手心里,笑得很得体,“那便有劳姐姐了。”
舞年点头,看着暄妃退出去,心里默默地呼了口长气。这才是刚开始,暄妃还很好应付,最怕的是,那些自以为是忠良之辈的愚昧百官。
回房后,舞年把暄妃送来的折子给无尘看,让无尘挑挑毛病好回复暄妃,无尘说他对宫里的情况不够熟悉,舞年做主就行。舞年翻了翻,便命采香将折子原封不动地送回去,就说一切由暄妃安排便好。
不久,燕子楼那两只燕子又过来了,说今日正是乞巧节,特来送礼的。而她们送来的礼是个卫君梓送进来的讯息,舞年的那块玉佩,约莫是在丞相荆远安手中。
此事让舞年有些担忧,她本认为她那枚玉佩的重要,是于对阿娘的意义。而见过了公仪霄给自己的丹书玉契,舞年便开始怀疑,自己那枚是不是和这个功效差不多,如果是这样重要的东西,落在任何人手中都不牢靠,何况是明摆着对公仪霄有异心的荆远安。而此时,她要怎么才能避开自己的假身份,与公仪霄知会商量,还需费一番脑子。
公仪霄离开的第五日,大臣开始闹事,先是在金銮殿外跪,皇上没有出现,第六日又跑到九华殿外跪,仍是没有效果,最后便干脆不顾体统,集体闯了后宫跪到舞年的霁月阁门前。
这便是真正的难关了。无尘当然是不能出现的,但每日他们都有小的措施,给霁月阁里的人造成皇上在其中的假象,霁月阁的宫人对公仪霄的存在是深信不疑的。
舞年刚开始是闭门不见,听见外头有大臣朗声吵吵,啰啰嗦嗦地念什么为君之戒,其重点在于,要皇上不可流连女色,而荒废了朝政。
舞年只能出来同他们周旋,问那领头的梁大人,皇上何时荒废了朝政,是每日的折子没批,还是该下的旨意没下?
“本宫一介妇孺,只知如何服侍皇上,不懂为君之道。但依本宫之见,列位大人如此酷暑之际,在此劝谏,其心可表,却并非明智。若是有此闲情,思些于社稷实用之事岂不更好?”舞年说着,又看向那个念《君戒》骂自己妖媚祸国的梁大人一眼,道:“大人满口皆是为君之道,可见大人深谙此道,不知大人是做过君,还是想要试试?”
“微臣不敢,臣只是担忧皇上龙体,古有承孝帝专宠楠姬,百日不朝,使精神不振,致山河动荡战乱四起。今北夷战事正忧,西南蠢蠢欲动,皇上如此避而不见,实是难安民心。”那梁大人道。
“梁大人将皇上与荒淫昏庸作比,这话本宫自会原原本本地转达,不过依皇上的肚量,念大人赤诚一片,想也不会计较。但后宫之地,实非列位大人该来的地方,此事却不知道皇上会作何思量了。眼下酷暑正盛,本宫劝列位大人先行回去,若皇上有任何吩咐,自会亲自召见。若列位仍顽固不化,皇上倒是也不介意亲自命人送列位回去。”
舞年说着,从采香手中接过调遣宫中御廷军的圣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人。
这圣旨是一早就和无尘准备好的,舞年从九华殿拿了玉玺也没再送回去,但圣旨轻易也不敢下,公仪霄不在的期间,她自然是越少动作越好,省得公仪霄回来得为这些事情擦屁股。
舞年仔细地扫了下跪着的百官,她曾同公仪霄参加过群臣宴,大部分的臣子是有印象的,而当朝分量最重的两位丞相,荆远安和朱之岚都没有来。果然是比寻常人有数,也更沉得住气。
舞年一个小小女子,一身紫衣立在殿前,看着下面穿着深色官服的几十号口子,很偶尔很偶尔地,也觉得挺无力的。
两方正僵持着的时候,无尘可能终于酝酿足了状态,以公仪霄的口气,威而严厉道:“听不懂么?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