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杀 135 七月十五
“太后,霁月阁那边闹起来了。”凤昌宫里,淳姑姑对太后道。
太后淡淡回应,“闹吧,咱们不管。”
淳姑姑四下看看,又道:“霁月阁传来的信,荆妃似乎是怀孕了。”
太后蹙眉,那女子怀孕了,公仪霄的孩子。果然是非池中物,微微沉吟,道:“将此事传去长禧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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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那些大臣应付走以后,舞年回到殿里,抽了绢子捂在唇边干呕。这身孕已经快两个月了,见人的时候只能先将孕症忍着,这会儿房中无人,才放肆地呕开。而后灌口凉茶,沉沉地呼一口长气。
无尘坐在案后看那些折子,擡眸看了舞年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舞年其实是没打算让无尘看出来的,但是真心的忍不住了。翻开自己的糖袋子,公仪霄之前曾命宫里的师傅学着做这种糖果,但是把里头的苦心换成了酸心,以解舞年这因怀孕而起的酸瘾。袋子里已经没有糖了,舞年暗暗责怪自己贪心,吃得太快了,可是这糖都吃完了,公仪霄怎么还不回来啊。
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他才走了七日,不知道有没有找到苒苒,不知道一切可好。
伏着小桌睡了一觉,舞年出去传膳的时候,采香过来小声道:“方才天明公子来过,想请娘娘私下一见。”
舞年琢磨着,天明其实没什么非要见自己的必要,而且是偷偷摸摸的,这话可能是帮荆远安传的。她虽不想再应付这些朝臣,但是荆远安好歹是自己名义上的爹,和别人不大一样,最关键的是,她想问问自己的玉佩是不是在他手中。
天黑后在霁月阁的小院果然见到了荆远安,荆远安仍是很懂规矩,先给舞年行礼,舞年将他扶起,柔柔地道:“爹爹无需多礼。”
“娘娘近来身子可好?”荆远安问道。
“很好,爹爹不必挂心。”
“那……皇上近来可好?”
“皇上自然也很好。”
“为父没有旁的居心,只是仍需提醒你一句,不管皇上因何避不见人,这红颜魅主蛊惑圣心的罪名,你要小心。”荆远安道。
舞年无奈地笑笑,“爹爹多虑了,皇上待女儿好,是女儿的福气,女儿自当珍惜。”
“人言可畏啊。皇上连日不朝,已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之前娘娘随皇上出行狩猎,险些丧命而又复生,难免惹些狐媚之言。罢朝之事,娘娘若是说得上话,便也劝劝。”荆远安语重心长道。
唔,听相爷这个意思,是有人把舞年当日死而复生,和今日皇上罢朝联络在一起了,然后有人说她是妖媚投生蛊惑圣心来的,而她现在关着皇上拿着玉玺,确实是有这么个意思。舞年只能施施然点头,看荆远安没什么要说的了,便问道:“爷爷可好?”
“孙先生喜云游,时常不见首尾,你是知道的。”荆远安道。
“劳烦爹爹照顾了。”
“娘娘的至亲,为父自当仔细照料。”
“还有……进宫之前,我曾有一样事物留在爷爷那处,上次有人将其中一部分交还我手中,不知另一部分……爹爹可曾见过?”
“可是那玉佩?”
舞年点头。
“此物正在为父手中,今日进宫匆忙,并未带在身上,待下次相见,便转还娘娘。”荆远安道。
“有劳爹爹代为保管了。”
“呃……”荆远安沉吟,定定地看了舞年一眼,道:“如今娘娘既得皇上庇护,便需好生利用,正乱时候,防人之心不可无。”
“爹爹的意思是?”
荆远安摇头,并没有点名要舞年防着谁,去防什么,恭恭敬敬地告了退。
夜会荆远安,回到房中,却不见了无尘,舞年吓了好大一跳。在房间里焦急地等待了一会儿,无尘从后窗溜进来,随手将一只小布口袋抛入舞年手中。
“这是什么?”舞年一边问一边开启口袋,然后看到口袋里花花绿绿的糖果,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皇上交代的。”似乎不听舞年说话,无尘兀自说道。
舞年便甜甜地笑了,将手里的糖袋子握紧,这个瞬间感觉公仪霄距离自己很近很近。
七月十五,盂兰节。
公仪霄已经离开十多天,那些朝臣过来闹了几次事,终是不了了之,因为皇上除了不肯露面以外,国事上真的没有亏着什么。
但每月十五,公仪霄都必须去冷宫竹舍见那个无面人,而现在他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那无面人的事情还是要解决的,此事便只能无尘亲自去,好在是晚上,不会再有人跑过来嚷嚷着见皇上,房间中没有无尘也没什么。
亥时以后无尘便出去了,舞年自有了身孕便极容易犯困,便也不等无尘回来,自己早早上床睡了,这觉睡得特别沉,沉到自己被人偷走了,也并不知道。
无尘和无面人打了架,跳窗回到霁月阁寝殿的时候,看到的是秋舒。
“无尘先生,你怎么……”秋舒瞪着眼睛看向无尘,很吃惊的模样。
面具下的脸蹙眉,房间里只有秋舒一个人,无尘审视着她的表情,问道:“她呢?”
“娘娘?奴婢进来的时候没见到娘娘……还有皇上……”秋舒低声道,似乎也有意不让外面的人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无尘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秋舒。
“今日中元夜,奴婢来找娘娘行驱邪礼,在殿外没得娘娘回应,便进来看了……可是无尘先生,你……”
此刻已是子时过后,无尘皱着眉深呼鼻息,嗅到一丝迷药的味道,旋即紧张起来,舞年丢了。
“娘娘和皇上不在,可还有旁人知道?”无尘问道。
“奴婢刚进来不久,先将驱邪的药材点了,还没来得及去问。”秋舒回道。
皇上不在便罢了,娘娘也不在了,那么公仪霄不在宫里的事情就真的不好瞒了。无尘想了想,舞年是必定要找回来的,但是在将她找到之前,还得有个人在这里假扮舞年。霁月阁的宫女,公仪霄都查过,没什么问题,现在也只能姑且相信没有问题,无尘便吩咐秋舒,今日起留在房中,切不可让任何人知道娘娘并不在房中。
秋舒做懵懂之状,但也只顺从地点头,好像自己摊上什么大事了。
无尘出了霁月阁,看到那栖在树上看守霁月阁保护舞年的影卫,冷冷嗤了一声,这便是公仪霄亲自栽培训练的影卫,连个人都看不住。这些影卫,无尘是信不过的,便也懒得将舞年失踪的事情告诉他们。
帝都,一座高塔之上,拨弦声响,传彻十里,几名仙客徐徐赶来,皆穿白衣,对拨琴的无尘道:“好一手百里传密,不知无尘先生寻我等过来,有何贵干?”
“找人。”无尘音色淡淡。顺便请了其中一个,去霁月阁附近守着,如果顶替舞年的秋舒有任何异动,立即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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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年睁开眼睛,觉得很难受,眼睛里没什么光,大约身处一个阴暗的地方。身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而且还被绑着。舞年用力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做梦,瞬间困意全无。
嘴里塞着布团,舞年也发不出声音来,窗子都是封死的,有小束光线射进来,周围并没有什么声响。
被布团塞住的口不停干呕,大约过了很久很久,舞年看着窗外的白光变成橘色,然后天又暗了下来,一天便这样过去了。又饿又累又恶心,更多的是担心,若是换了往常,自己有了危险也没什么,她总有化险为夷的好运气,可是现在,她却非常非常的担心,因为肚子里还揣了个脆弱的小东西。
深夜时候,门终于开了,华服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挂着仇恨嫉妒的笑容。
朱苡暄。而跟在她身后的,居然是一直帮自己安胎的宋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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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花溪楼。公仪霄坐在一处角落,眯眼呷酒,对面坐着西凉使者,举杯邀饮,道:“皇上日理万机,也有兴致来此处寻欢作乐?”
“偷得浮生半日闲,还让大使见笑了。朕今日寻来大使,不过是有一事相求。”
“哦?但说无妨。”
“朕有一美妾,同朕起了些争执,流入西凉,似乎是遇到些麻烦,请大使帮忙将此人寻回。”公仪霄道。
使者朗朗而笑,“既是风流之事,便由风色达成,皇上陪小人饮尽这一壶酒,此事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