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杀 140 天涯画舫
“那日朕从姜族回来,与人喝多了酒,回宫后便来找你。醒来后,看到的便是秋舒。朕不知道那不是你,舞年,朕的确不是有意的。”他解释,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一些。他本以为这事情可以瞒住,等事情都过去,他会帮秋舒妥当安排,可他没想到她会怀孕。
那日无尘得知公仪霄已经回宫,赶回霁月阁去找他,见到的便是秋舒衣衫不整地和公仪霄躺在一处,女子面色仓皇。公仪霄清醒之后,才知道舞年丢了,后来在明玥宫寻到虚弱的舞年。
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酒后乱性,对皇帝来说真的没什么,哪怕不是因为醉酒,这宫里的女人、天下的女人,他想要谁不可以。舞年不想做妒妇,这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嫉妒的,不巧罢了,倒霉罢了,罢了罢了。
她将公仪霄抱着自己的手臂拨开,没用什么力量,但满身散发着抗拒。她不肯转身,不肯看他和他的表情,忏悔么、难过么、愧疚么,或许这都不是一个皇帝该有的表情吧。
弱小的肩背停止颤抖,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近日臣妾时常做一个梦,梦到臣妾给皇上生了个公主,她骑在皇上肩上,笑得像糖一般甜。皇上做过那样的梦么?那日臣妾在明玥宫落胎,皇上在霁月阁宠幸秋舒,皇上不必解释,臣妾也不怪皇上,可是皇上,近日,不要再让臣妾看见皇上了。”
她曾说,如果公仪霄不要那个孩子,落胎那日,希望他在自己身边。他没有保护好她们,更连这样小的心愿都没有成全,而那日所发生的事情,对她会造成怎样的伤害,公仪霄因为明白,才隐瞒良久。
她无法面对他,总会想起他和别的女人缠绵的画面,就算是醉了弄错了,也无法坦然。暂时地避一避,分开一段时间,或许是个很好的选择。
“北山行宫纤羽台,距宫里不远,喜莺在那里,你去散散心吧。”公仪霄在身后道。
“好。”舞年淡淡地回应,感谢他这次没有强留自己,做了这样的安排。
舞年当日便离宫,只带走了采香。并没有向任何人辞行,她知道,她现在在那些妃嫔眼中肯定是个笑话,但她从来也不在乎。公仪霄在城门上看着马车离去,他不知道舞年什么时候才会想回来,而现在,在荆远安就快获罪之际,她躲起来,是最好不过的安排,只盼从此能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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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起床练剑了。”
舞年在纤羽台已经住了一月,每日尽可能地多睡觉,睡到昏天暗地的时候,喜莺便将她叫起来,爬爬山练练剑遛遛狗。舞年懒得很,这些事情通通不喜欢做,就是想没日没夜的睡觉。睡着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她痴迷于做梦,梦到各种岁月静好,有时候也会梦见和公仪霄吵架,但是那些不好的事情一件都想不起来。
同时,她最讨厌的便是梦醒的时候,必须去面对那些让人黯然无力的现实。
喜莺似乎是有用不完的力气,没心没肺的,大约这是不住在宫里的好处,可见公仪霄在对这妹妹的照顾上,是非常有远见的。
喜莺练剑,也是公仪霄布置的任务,要她有那么两下防身的本事。但喜莺从来也不是个勤奋的性子,练不过半个时辰,就吵着去做旁的事情。自从舞年来了以后,喜莺对练剑才重新提起了兴趣,因为她可以和舞年比划,而舞年对武艺一道完全没有造诣,如此便给喜莺带来一种优越感。
舞年起床,匆忙洗漱用了不算早膳的早膳,秋凉,纤羽台上有刮不完的风,那风虽然不烈,穿透衣裳的时候透心的冷。
喜莺煞有其事地教育着舞年,教她摆架势,告诉她架该怎么打。其实舞剑的架势公仪霄和无尘都多少教过自己一点,舞年觉得喜莺说的不对,但考虑到不要打击了她的自尊,便有模有样地学,然后卫君梓摇着小扇来了,站在一旁直咂嘴。
喜莺笑吟吟地迎上去,“咦,皇兄不是不准你到这里来?”
卫君梓同喜莺作揖见礼,又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舞年,挑着眉毛道:“我当真要来,他自然是拦不住我的。”
“那你这是来?”喜莺闪着眼睛,很是副期待的模样。
舞年便收了那小木剑扔在一旁,对卫君梓道:“你们先聊,我再回去睡会儿。”
“娘娘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卫君梓忽然问道。
舞年顿足想了想,她自到这里便过得迷迷糊糊的,哪里还记得日子。
卫君梓提醒道:“十月十五。”
舞年愣了愣,今日是她的生辰,阿霁的生辰。这日子她自己已经快忘了,荆舞年这个身份她扮演得很在状态,生辰自然也没对任何人提过。卫君梓知道并不稀奇,他和自己那个神神叨叨的爷爷有联络,必定是爷爷告诉他的。
喜莺想了想,笑着道:“哈,不就是下元节么。”
卫君梓用平和的微笑和舞年对视,两个人自然明白这日子的另一层含义,舞年有那么点小感动,这感动得算在爷爷头上,她觉得肯定是爷爷惦记着自己呢。舞年便开始想念爷爷了,以前这一日,他们总会弄点好吃的,舞年畅想下自己以后的生活,孙老头儿捋着胡子感叹,舞年往后可不要有了夫君忘了自己。
事实证明,孙老头儿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舞年自从嫁了公仪霄,便没怎么惦记爷爷了。
卫君梓大约看透了舞年的心思,于是对喜莺道:“咱们今日下山,去‘水色’可好?”
水色是帝都在下元节时的一种活动,便是扎彩船或在河中巡游。喜莺自然是兴高采烈地答应,舞年也没什么意见,自从到了纤羽台,她还没下山去玩过,好不容易出趟宫,又赶上这么个特殊的日子,正是不可辜负大好时节。
纤羽台也是有套出行装备的,喜莺翻出两身男子的衣裳,同舞年一起换了,三个人便欢欢喜喜地下了山。
路上还算顺利,没有人跳出来阻拦。到达山下,三个人吃了些东西,天便已经黑了。卫君梓说,这水色要到晚上的时候才尤其好玩,最好玩的是,每年水色时候,都有一只超级大船开到帝都里来,船上有姑娘跳舞,上船还有酒喝。
喜莺听得兴致盎然的,舞年抖抖嘴角,问道:“可是那艘‘天涯画舫’?”
卫君梓一拍扇子,夸赞道:“这位兄台果然见多识广。”
舞年鄙夷地瞥了卫君梓一眼,这种风流快活的事情,也就它说的好像求神拜佛那般高尚了。所谓的‘天涯画舫’,其实就是艘艳船,乃是个移动的青楼,舞年随爷爷跑江湖,十年下来也曾和这艘船撞上过几回。传闻这船上藏着许多容貌倾城的女子,比起宫里的妃嫔那是不差分毫,而因为这船总在移动,美人只可偶遇不能强求,那些花客们,每每遇到此船停泊,都要花高价钱去找个姑娘来快活。
舞年将所谓的天涯画舫同喜莺讲了个明白,喜莺便更加激动了,一定要去那地方见识见识。卫君梓一拍胸脯,“既然是公主殿下的意思,此事包在我身上。”
是,天涯画舫光上船的钱,就够以前的阿霁不吃不喝骗一辈子了,但卫君梓有的是钱。
到河边的时候,那艘巍巍大船已经停在水中央,真真有个别院那么大,挤在大河之上,快把两岸撑破了一般,船上张灯结彩,纱帘帷帐挂得满满,好一个既气派又风流。
河边围着许多行人,栈桥附近筑起赏水的高台,孙老头儿正在摆摊算命,舞年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便随着卫君梓上了船。
三个人坐在小画舫里,默默地等待那艘大船开台献艺,卫君梓说,通常会先有几个舞姬到甲板上去跳舞,他们先看会儿免费的。以前都是在船上看,还不晓得在下面看是个什么心情。
舞年便又白了卫君梓一眼,不过就是个人质,无时无刻不在炫富。
岸边挤着的人越来越多,围着那大船的小画舫也越来越多,喜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同卫君梓聊天,舞年掀开纱帘往外乱瞟,各色画舫缓慢而没有目的地在水面漂浮。
那些船只多有细纱帘帐遮挡,以使坐在其中的无论男女,都有种欲遮还羞的风雅。只怪舞年天生眼力好,便是在黑夜,但凡不过百步,什么样的纱帘都挡不住她的视线。于是便看到一人的侧脸,搂着个姑娘,笑吟吟地同对面的人说话。
她便忆起帝都长街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船上车上,他仍是他,一派从容不迫,笑容谦谦,哄着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