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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杀 061 树上相依

作者:十年一信

鸩园外,公仪霄和风朗并肩而立,风朗面上略有踟蹰,“皇上,巨鸩已经醒了。”

公仪霄眉心紧蹙,冷冷命令:“去备汤药!”

风朗欲言又止,终是没敢再张口阻止,公仪霄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鸩园的密林之中。

这鸩园以奇门遁甲而设,进入之后极容易迷失方向,其中八方各有一只巨鸩,确保一旦有人进入鸩园中心,便无法逃脱。那巨鸩白日都在沉睡,越是接近午夜时分越精神,还好今夜月色不佳,否则必定会主动伤人。

荆舞年,里面的人是你么,为什么跟踪施苒苒,你进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舞年确实进入鸩园,公仪霄不确定她有几分活着的可能性,心里却有个决意,哪怕是死了也得把尸体拖出来。她还不能死,在他没搞清楚她的身份和目的之前,他不准她死。

晌午在凤昌宫时,公仪霄便看出来舞年手臂无力,为了怕她在太后面前露馅,故意让她进茶失手,给撵了出去。他本以为她会老老实实地滚回霁月阁,没想她居然还有跟踪人这个兴致,当真是不要命了么!

冷哼一声,公仪霄在树林中快速前行,这鸩园他虽很少亲自踏足,但整座园林的布局了然于心,寻起出路来并不困难。偌大的鸩园,习武之人想要走遍不需花费太多时间,可哪里寻到舞年的影子。

园中的鸩鸟聚集在鸟巢范围内焦躁得飞舞,那些巨鸩也过于活泛,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惊扰过。几只鸩鸟朝自己飞来,公仪霄挥袖甩出刀片,怒而急躁,荆舞年,你死了么,被吃得只剩下骨头了么!

他见过鸩鸟啄人,见过那血腥的场面,如果荆舞年遇险……紧紧握住拳头,身姿在林间迅速移动,去到下一处鸟巢。

舞年坐在树杈上,看着身下焦躁的鸟,想要努力向上飞,却是飞不动。而那只体型较大的鸟也动了开来,赤红的眼目紧紧盯着她看。

大约暂时是安全的吧,舞年觉得好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细雨落在身上,多漂亮的一身裙子,现在怕是已经不能看了。

她还不能睡,努力撑着眼皮,警惕地注意着身下的情况,忽见几道银光闪过,几只飞鸟应声落地。

那人的身影便出现了,青玉色的束身长袍,脊背挺直,轻一挥手,例无虚发,煞是英姿不凡。

舞年使劲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忽然来了精神,也忘了白日是怎么被公仪霄骂出来,心里怎么记恨着他的了。挥着披帛对身下的人影喊道:“公仪霄,我在这里!”

啊呸,太激动了,错了称呼,旋即改口,“皇上,臣妾在这儿!”

“闭嘴!”身下传来严厉的呵斥,不远处的巨鸩听到人的呼喊之声,迅速昂起头颅。

公仪霄见到舞年的时候就是这么副场景,她坐在树杈上荡着两条腿,湖蓝的长裙垂落,细雨中轻摇,她挥舞着手中的披帛,欣喜地花枝招展着,像烟花巷里的女人在揽客。

她怎么就爬到树上去了!

未及飞身跃上,巨鸩已经展开翅膀朝公仪霄冲撞过来,唰地甩出袖中软剑,公仪霄也不含糊,一剑挑破巨鸩的肚腹。那巨鸩重重落地,其余小鸩鸟齐齐飞聚过来,公仪霄适才一跃而起,来到舞年栖身的树冠。

底下是群鸟乱舞,巨鸩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扑腾了几下还能继续动,只是飞不上来。

公仪霄屈膝停在一侧树杈子上,偏头冷冷看向舞年,目光里满是审视。

舞年觉得自己得救了,而且没想到来救自己的是公仪霄,咧开嘴满怀感激地对他傻笑,脸上居然一点紧张害怕的表情都没有。

公仪霄眯眼定定看着她,对这个蠢货越发的不耐烦。舞年的感谢卡在喉头,公仪霄抽下她肩上的披帛,迅速扯开她的衣襟。

因为动作太急太大,一身上好的丝绸就这么被撕碎了,舞年适才觉得紧张,身子朝另一侧树干上避了避,挂着一副良家妇女遇见登徒浪子的防备表情。

公仪霄皱眉,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身体扯过来。

“嘶。”舞年一声轻吟,他扯的是自己的右臂,疼死了,之前因为爬树,手臂上的伤口就已经彻底挣开了,右臂上还渗着血迹。舞年毫无反抗之力,歪在公仪霄的肩膀上,那人剥开她的衣裳,看到整截青紫肿胀的手臂。

手臂上缠着层白色纱布,包得不算多么细致,应该是自行处理的。

鸩鸟鸟羽有剧毒,整日在这林中活动,这林子里自然也充满了剧毒,若是不见血还好,舞年这伤口一旦沾毒,片刻间足以致命。公仪霄用那披帛将舞年的手臂一层一层用力缠住,疼得舞年呲牙咧嘴的,在公仪霄面前又不好意思乱叫,只能紧紧咬着嘴唇。

手臂被缠得很紧,血液已不顺畅,整只右臂都变得麻木。

雨水将两人的衣衫打湿,靠在身上的女子曲线玲珑,眼皮越发地沉重无力。

可能是因为获救了,折腾半天的疲累才敢释放出来,舞年觉得越来越困,用力挤了两下眼睛,整个身体连手指头都在发麻。

“皇上,臣妾好困,你带我回去好不好……”闭眼之际,她低声请求。

公仪霄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声音冷冰冰的,“别睡,敢睡朕就把你扔在这里!”

舞年撇撇嘴,勉强打起精神,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喃喃道:“我是不是中毒了?”

“嗯。”他淡淡回应,懒得给她安慰,其实舞年不过是呼了点林子里的毒气,一时半会儿要不了性命,幸亏她这伤口没有与鸟羽接触,不然今日寻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舞年翻了翻白眼,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能活动的那只手臂紧紧将公仪霄抱住,像抓着根救命稻草。仿佛如此能安稳一些,要死的话,也不要死得太孤寡,有个人抱着当是安慰了。

而公仪霄只是抱着她,还没急着走,好像是在等什么。舞年其实也不想死,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胸膛上,轻声道:“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真的好困。”

公仪霄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一张苍白的脸,碎发凌乱,脸是潮湿的,面上一副苦兮兮的表情,丑死了。

“知道这是什么么?”公仪霄问道。

“鸩?”她回答。

公仪霄又皱起眉来,知道的还不少,可是以她的身份不该知道这么多。还是说,她真的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而带着特别的目的进宫?荆相,那个老贼连自己的女儿都舍得赔出去么。

“嗯。”公仪霄闷闷应了一声,接着道:“那底下埋了沉香石,巨鸩不会离开它很远。”

“那我们怎么还不走?你那么厉害,飞来飞去……”舞年傻傻地接话。

公仪霄擡眸望了眼天空,细雨斜斜密密,林间有风,大约不久这片乌云就会飘走。

“等。”他回答。

“等什么?”

“拜月。”公仪霄口气淡淡,又警惕地看了眼脚下的鸩鸟,这些鸟日出而息日落而作,深夜子时会有拜月之举,那个时候离开,是最稳妥的。

自然,公仪霄想走,多少鸩鸟也留不住,只是现在带着个半死不活的人。

舞年不懂拜月是什么意思,只是听爷爷那神棍说过,有些动物会在夜晚时候对着月亮吞吐精华,尤其是满月的时候。不过那都是所谓修炼一途了,她一个平凡人,对神仙鬼道虽有敬畏,但又觉得非常不切实际。

“为什么要养这么毒的鸟,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舞年低低地,随口问道。

“你不是就进来了么?”公仪霄嘴角携起讽刺的冷笑,压低嗓音道:“这里,没有人能活着出去。”

“那你还进来,不怕死么?”其实舞年挺会聊天的,不过是顺着人的话说罢了,偶尔发表下疑问什么的。

公仪霄清冷一笑,“朕是天子。”

细雨戛然而止,他望了眼天,“抱紧。”

舞年就一只手臂能动,再抱也抱不了多紧,于是拿出了吃奶的劲。公仪霄将她的身体往怀里捞了捞,脚底在树枝上轻轻一蹬,却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障碍,卡住了。

垂眸,看见是舞年的裙摆被枝杈挑住了,面色一沉、用力一跃、嘶啦一声,舞年的裙子被撕落半截。

好在舞年现在不清醒,保命要紧,不然这么漂亮的衣裳,这么名贵的绸缎,够她心疼很久了。

但刚才那一扯,却有样东西从公仪霄的袖口落了下去,舞年眼力好,迷迷糊糊地朝身下看一眼,是那条琥珀手串。

两人立在地面的时候,那些鸩鸟已经不会再来攻击,而是齐齐扬起脑袋虔诚地对着某个方向,舞年半倚在公仪霄身上,指了指那只巨鸩,“皇上,你东西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