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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胆小木讷 第139章召见(二)

作者:爱睡觉的喵

第一百三十九章:召见(二)

  进宫那日,李淑云比平时穿得稍微郑重一些。衣裙是泸川送来的彩锦裁制的,料子本身便带着淡淡的光泽,走动起来,裙摆上如有光影晃动。头上的首饰还是以简约为主,一根上好的白玉簪插在发髻间,耳坠也是白玉的,手上又加了一只白玉手镯。

  整套首饰都是张胜去年给她添置的,说是她皮肤白,配白玉好看。李淑云大多时候还是戴张胜在泸川时送的梅花簪,平日舍不得戴的,今日便都戴上了。

  张胜看着她在铜镜前整理衣装,忽然笑道:「淑云,你这样真好看。」

  李淑云从镜子里看他一眼,嗔道:「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

  张胜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低声道:「在我眼里,你永远都好看。」

  李淑云心里一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别闹了,该走了。」

  马车从安南公府出发,一路向东,往皇城的方向去。路上,张胜又絮絮叨叨交代了许多话——见了圣上要行礼,圣上问话要答,不问便不开口,别紧张,有他在旁边呢。

  李淑云一一应着,心里却想,她其实并不紧张。在泸川那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圣上再威严,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早有内侍在那里等着,引着二人一路往里走。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长的甬道,最后来到一座殿阁前。

  内侍通报之后,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张胜深吸一口气,握住李淑云的手,低声道:「别怕。」

  李淑云回握了他一下,轻声道:「不怕。」

  二人推门而入。

  殿内光线明亮,陈设简洁。一张宽大的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身着明黄色的常服,面容威严,目光锐利。正是大干天子庆元帝。

  张胜领着李淑云上前,跪下行礼:「臣张胜,叩见圣上。」

  李淑云也依样行礼:「臣妇李氏,叩见圣上。」

  庆元帝擡了擡手:「起来吧,不必多礼。今日朕是以表哥的身份见见弟妹,不必拘束。」

  二人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庆元帝的目光落在李淑云身上,打量了片刻,忽然笑道:「表弟,你这媳妇倒是生得标致,难怪你日日挂在嘴边。」

  张胜脸一红,嗫嚅道:「圣上……臣没有日日挂在嘴边……」

  庆元帝哼了一声:「没有?那日在御书房,是谁说了三遍『臣妻如何如何』的?」

  张胜涨红了脸,不敢再辩解。

  李淑云低着头,唇角却微微弯起。

  庆元帝又看向李淑云,语气缓和了些:「弟妹,坐吧。来人,赐座。」

  内侍搬来两个绣墩,张胜和李淑云谢了恩,半边身子坐下。

  庆元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开口:「朕今日叫你们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弟妹在泸川做的那些事,初衷是什么?」

  李淑云微微一怔,没想到圣上会问得这么直接。

  她略一思索,轻声道:「回圣上的话,臣妇随夫君初到泸川时,百姓过得比较苦。泸川那地方,地少人多,种地养不活那么多人,又没有别的营生。等夫君将政务捋顺,臣妇就想着,尽自己的一份力,为泸川的部分百姓谋一条出路。」

  庆元帝点点头:「谋一条出路?朕听说,你那个织布坊,如今有五百多名妇人?」

  李淑云应道:「是,臣妇的织布坊,如今确实有五百多名妇人在做工。还有一些人,在坊里做些杂活,加起来有六百余人。」

  庆元帝又问道:「你的商队里,有多少人出自泸川?」

  李淑云想了想:「十二条商队,每条商队二十余人,总共二百六十人。其中少部分是后来从京城招募的,最早那几条商队里的人,多是出自泸川。」

  庆元帝沉吟片刻,忽然又问:「朕还听说,你在东城开了一间慈济堂?」

  李淑云点头:「是,臣妇在东城开了一间慈济堂,专为穷苦百姓看诊。主事的大夫姓周,是原是国公府的护卫,夫君到泸川后,被派到我的身边。其余的人,皆来自于泸川,大多是女子,多出于穷苦人家。」

  庆元帝的目光微微一凝:「大多是女子?」

  李淑云道:「是,大多是女子。从大夫到学徒,再到抓药的伙计,女子居多。慈济堂看诊,也是多为女眷和孩童看诊。」

  庆元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这是为何?」

  李淑云擡起头,迎上庆元帝的目光,坦然道:「女子多不易,尤其在寻医问药这一方面。有些病症,女子不便对男大夫开口,往往便忍着、拖着,小病拖成大病。当初建慈济堂,一是给穷苦人家的女孩子谋一条不一样的出路,让她们学门手艺,将来能自食其力;二是想解一解女子的烦恼,让她们有个地方可以放心看诊。」

  庆元帝听了,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殿内安静了片刻,庆元帝忽然又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弟妹,朕还有一事想问。」

  李淑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圣上请问。」

  庆元帝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缓缓道:「你的商队,除去行商,为何还要收集当地的情报?」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张胜下意识想要开口,庆元帝一记刀眼过来,哼声道:「表弟就你会说话是吧?看把你能的。」

  张胜一噎,不敢再开口,只是担忧地看向李淑云。

  李淑云却不慌不忙,站起身来,上前一步,跪下行礼:「圣上息怒,臣妇不善言辞,夫君也是怕臣妇冲撞了圣上。」

  庆元帝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语气缓和了些:「你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李淑云擡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庆元帝的目光,轻声道:「回圣上的话,天下王土,皆属于圣上。既为圣上的臣子,就要为圣上解忧。臣妇的商队走南闯北,见到听到的事情多,有些是行商有关的,有些是与行商无关的。但凡是对圣上的江山有益的,臣妇便想着,记下来、传回来,或许能有些用处。」

  她顿了顿,继续道:「圣上的江山稳固,臣妇的商队才可安然行商,织布坊才可正常运转,臣妇的小家才能安定。这个道理,臣妇还是懂的。」

  庆元帝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

  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良久,庆元帝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殿内回荡,惊得窗外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笑过之后,他指着李淑云,对张胜道:「表弟,你这媳妇,想得倒是深远,说得也是实在。比那些满口忠君爱国、背地里却蝇营狗苟的官员强多了。」

  张胜愣了愣,连忙跪下:「圣上过誉了,臣妻不敢当。」

  李淑云也跟着跪下:「臣妇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当不得圣上夸赞。」

  庆元帝摆摆手:「起来吧,朕今日算是见识了。表弟,你运气真好,得此贤妻!」

  张胜站起身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那傻气的笑。庆元帝看着他那副模样,觉得格外扎眼,大手一挥,打发他们出宫回府。

  二人行礼告退,退出殿外。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圣上身边伺候的内侍追了过来,笑眯眯地说:「张大人、夫人留步,圣上让老奴带个话,让您二位回府等着,圣上要给二位一个惊喜。」

  张胜一愣:「惊喜?什么惊喜?」

  内侍笑着摇头:「这老奴就不知道了。圣上只说了这么一句,让二位回府等着便是。」

  张胜和李淑云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但并未多问,只是面向圣上的养心殿方向,深行一礼,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出宫门。

  马车早已在宫门外候着,二人上了车,车夫一甩鞭子,马车辘辘地往张府的方向驶去。

  车内,张胜握着李淑云的手,低声道:「淑云,你方才在殿上说的那些话,真是……真是……」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

  李淑云轻轻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真是怎么了?说得不对?」

  张胜摇头:「不是不对,是太好了。我听着都替你捏一把汗,你却说得那么坦然。」

  李淑云笑了笑:「我不过是说了实话罢了。圣上要听的,不就是实话吗?」

  张胜沉默片刻,忽然叹道:「淑云,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比我聪明多了。」

  李淑云轻轻笑了,没有说话。

  马车辘辘地向前,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车窗外,午后的阳光洒在街巷间,有人在路边摆摊叫卖,有孩童追逐打闹,有小贩挑着担子吆喝,一派热闹的人间烟火。

  李淑云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京城的日子,和泸川是不一样的。泸川小,人和事都简单;京城大,人和事都复杂。但不管在哪里,日子总得过,人总得活。

  回到府里,天色已经擦黑。李淑云吩咐厨房备饭,又让人烧了热水,让张胜先洗漱歇息。她自己却坐在灯下,把今日进宫的情形细细回想了一遍,确认自己没说错什么话,这才放下心来。

  张胜洗漱完出来,见她还在灯下发呆,走过去轻声道:「怎么了?还在想今日的事?」

  李淑云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只是有些累了。」

  张胜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去慈济堂呢。」

  李淑云点点头,起身随他往内室走去。

  刚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盏灯。灯火摇曳,映得她的影子在地上忽长忽短。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圣上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