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胆小木讷 第142章赐匾

作者:爱睡觉的喵

第一百四十二章:赐匾

  李淑云近来过得是前所未有的松快日子。

  自打周青诊出可能怀的是双胎,张胜便如临大敌一般,将她去东城的差事全数免了。起初李淑云还觉得他小题大做——这才几个月?肚子都还没显怀呢。可张胜不听她的,只一句「大夫的话你也不听?」便堵得她无话可说。

  如今所有帐目都送到墨竹轩来,要交代什么事,也只消让赵成跑一趟东城。李淑云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养尊处优」——每日睡到自然醒,醒来时身侧的被褥早已凉透,张胜什么时候起的床,她竟是全然不知。那人是轻了又轻,连穿衣洗漱都挪到了外间去,生怕惊着她。

  午膳他也不在户部用了,每日骑着马赶回来,陪着她和宝儿一同用饭。宝儿这小家伙,自打知道娘亲肚子里又有了宝宝,便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一般,见人就说:「我有弟弟了!我有弟弟了!」刘婶听了,笑着逗他:「那要是妹妹呢?」宝儿愣了一愣,认真想了想,说:「妹妹也要,我有弟弟也要有妹妹。」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刘婶私下嘱咐他:「夫人现在肚子里有了宝宝,宝儿要保护好夫人,不能让她摔着碰着,知道吗?」宝儿听了,小脸一正,郑重点头。从那以后,她下了学堂,依旧是风风火火地跑回墨竹轩,可跑到门口,脚步就慢下来了,轻轻地推门进去,轻轻地走到李淑云跟前,轻轻地抱一抱她,然后蹲下来,对着那还没隆起的肚子,一本正经地说:「弟弟,你要乖一些,不要闹娘亲。等你出来了,我带你玩。」

  李淑云每每看着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都要化了。

  说来也怪,这一胎怀得倒是顺当。除了嗜睡些,闻不得鱼腥味,旁的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胃口更是好得出奇,杏儿每日变着法儿地给她做吃的,她都能吃个精光。

  杏儿是知道她怀孕后,二话不说就把儿子托给了赵婶,自己重新系上围裙,亲自掌勺。每日照着周青开的食谱,精细地琢磨着做。今儿个是虾饺,明儿个是枣泥糕,后儿个又是灌汤包,变着花样来,生怕李淑云吃腻了。

  赵婶也从东城搬进了墨竹轩,一边帮着带杏儿的儿子,一边照看李淑云。她常念叨:「夫人这一胎可是双身子,得好生养着。」李淑云听了只是笑,心说这才哪儿到哪儿,离生还早着呢。

  这一日,李淑云醒得格外早。

  外头天色才刚刚泛白,窗棂上透进来的光还是青灰色的。她睁开眼,身侧的被褥已经凉了——张胜又早走了。

  她是被饿醒的。

  那种饿不是平日里到了饭点儿的那种饿,是胃里空落落的,恨不得立刻塞些东西进去的饿。她躺着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索性起身。

  小荷听到动静,赶紧进来伺候。李淑云摆摆手:「不用梳头,先摆饭,饿得慌。」

  小荷见她脸色还好,只是急着要吃的,便笑着应了,快步出去传膳。

  不多时,早膳便摆了上来。一份虾饺、一碗菜粥、一个灌汤包子,并一碟子酱菜。李淑云先夹起一只虾饺,那虾饺皮薄馅大,咬一口,鲜甜的汁水便溢了满嘴。她连吃了两只,肚子里那股难受的饿劲儿才总算压下去些。

  又将灌汤包吃了,那包子里的汤汁烫得很,她小心地吹了吹,一口一口吃完,这才觉得踏实了些。看看剩下的菜粥和酱菜,她又对小荷说:「去,再让杏儿给我煮两个鸡蛋来。」

  小荷见她胃口这样好,自是高兴,应了一声,快步往小厨房跑去。

  一刻钟后,小荷端着两颗剥得白嫩嫩的鸡蛋回来了。李淑云就着剩下的酱菜,将鸡蛋也吃了,这才放下筷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算是舒服了。」她摸摸肚子,笑道,「这小的比大的还能折腾。」

  小荷抿嘴笑:「能吃是福,夫人这一胎,保准是个壮实的。」

  李淑云站起身,在院子里溜达起来。

  六月的天,日头还不算毒,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洒下一片阴凉。她慢慢地走着,听着墙角的虫鸣声,心里头说不出的安宁。

  正溜达着,忽然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是砚书。

  砚书走到近前,抱拳行礼,气还没喘匀,便道:「夫人,请您尽快梳洗一番,大人让您赶往慈济堂。」

  李淑云一愣:「现在?」

  「是。」砚书道,「马车已经备好了。」

  李淑云没有多问,转身回了屋。她心里头琢磨着张胜这是唱的哪一出,手上却没闲着。首饰还是那套进宫时戴的,只换了一身衣裳——秋香色的褙子,配月白色的长裙,庄重又不失温婉。

  梳洗完,小荷扶着她出了偏门,马车果然已经等在门口。砚书亲自驾车,车赶得虽急,却稳得很,丝毫感觉不到颠簸。

  李淑云掀开车帘,问外头的砚书:「发生了什么事?夫君为何让我这样急着赶去慈济堂?」

  砚书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大人只交代属下,让属下将夫人送到慈济堂,旁的并没有说。」

  李淑云听了,心里虽有疑惑,却也没太担心。以她对张胜的了解,若真是慈济堂出了什么不好的事,他断不会让自己这样赶过去。既然让她去,那多半是好事。

  只是……什么好事,值得这样神神秘秘的?

  马车穿过几条街,越往东城去,街边的景致便越热闹起来。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说话声,混成一片。李淑云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心里头却琢磨着各种可能。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李淑云下了车,擡眼一看,不由得愣住了——慈济堂门前,黑压压站了一群人。周青、茯苓、白术,还有一众伙计,都整整齐齐地候在门口。门前还摆着一挂长长的鞭炮,红彤彤的,格外显眼。

  周青见她来了,赶紧迎上来。李淑云指指那挂鞭炮,问道:「周青,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摆上鞭炮了?」

  周青也是一脸不解,只道:「是大人差人过来传的话,让慈济堂的全部人在门前候着,并备好鞭炮。别的,我也不知道。」

  李淑云眉头微蹙,心说张胜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神神秘秘的。但也没有再问,只点点头,走到众人跟前,和他们一起等在门前。

  日头渐渐升高,街上的行人也多起来。路过的人都好奇地张望,不知这慈济堂今日有什么喜事。

  一刻钟后,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声。

  李淑云循声望去,就见街那头,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行来。走在最前头的,竟是张胜——他骑着马,一身官服,威风凛凛。身后跟着一队穿皇城司官服的差役,那锣鼓声便是从队伍后头传来的。

  再往后看,两个人擡着一件东西,上头盖着大红绸子,瞧不出是什么。

  李淑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又不敢确定,只站在门前,看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近。

  到了近前,张胜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跟前,扶着她的手臂,将她引下台阶。走到那盖着红绸的东西跟前,他停下脚步,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

  「揭开看看。」

  李淑云看他那副模样,心里头那点猜测更笃定了。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将那红绸揭了开来。

  红绸滑落,一块紫檀木的牌匾出现在眼前。那匾额做工精细,边角雕着祥云纹样,正中间,是三个鎏金的大字——

  慈济堂。

  李淑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扭头看向张胜,嘴唇动了动,竟不知该说什么。张胜俯身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这就是圣上给咱们的惊喜。」

  李淑云愣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那日进宫,圣上亲口应下的惊喜。她本以为不过是口头上的一句嘉奖,却没想到,竟是御笔亲题的匾额。

  她看着那块匾,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惊喜,有感激,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踏实。有了这块匾,慈济堂便不只是慈济堂了,是圣上亲口认可的慈济堂。

  张胜扶着她,将她引到门口,然后转身对皇城司的人抱拳道:「劳烦各位,帮在下将圣上钦赐的牌匾挂上去。」

  皇城司的人自是乐意,几人寻来梯子,爬上爬下,先将原先那块匾额小心翼翼地卸下来,又将新的挂上去。

  李淑云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阳光照在那三个鎏金大字上,熠熠生辉。

  砚书见匾额挂好,便走到那挂鞭炮跟前,掏出火折子点燃。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骤然响起,红纸屑四处飞溅,落在地上,铺成一片红。街上的百姓都捂着耳朵,却都舍不得走,挤在远处看热闹。

  鞭炮声停了,烟雾散尽,一个皇城司的官员上前一步,朗声道:「今日圣上钦赐匾额,望慈济堂今后行医济世,不辜负圣上一片苦心!」

  话音落下,围观的百姓愣了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慈济堂得了圣上的匾!」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往后看病,还得来慈济堂!」

  议论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李淑云站在门前,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头说不出的感慨。她没想到,圣上会来这一手。这个惊喜,实在太大了。有了这块匾,比她这个侍郎夫人的身份好使得多,名气也大得多。从今往后,慈济堂在京城,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她转头看向茯苓,使了个眼色。茯苓会意,带着几个伙计进了里头,不多时便出来了,每人手里都拿着红封。

  李淑云走到那个皇城司的领头官员跟前,轻声道:「辛苦了,改日请诸位吃酒。」说着,将一个红封递了过去。

  那官员笑着接了,抱拳道:「夫人客气了。」

  皇城司的人办完了差,又得了赏,一个个脸上带着笑,抱拳告辞而去。

  周围的百姓却还没散去,依旧围在门前,看着那块新挂上的匾额,议论纷纷。

  李淑云让人擡了一篓铜钱出来,站在台阶上,往人群里撒去。

  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百姓们笑着抢着,热闹非凡。

  等撒完了钱,李淑云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各位乡亲父老,慈济堂得了圣眷,定会谨记圣意——行医济世,造福百姓。各位也一起见证,慈济堂一如从前,不加价,不欺民,该看病的看病,该抓药的抓药,一切照旧!」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一阵叫好声。

  「好!」

  「慈济堂仁义!」

  「夫人心善!」

  李淑云笑了笑,朝众人点点头,转身进了慈济堂。周青等人也跟了进去,只留几个伙计在门口,应付那些还在围观的人。

  进了里头,李淑云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坐到椅子上,看着张胜,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人,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她嗔道,「害得我一路提心吊胆的。」

  张胜坐到她旁边,笑道:「提前告诉你了,还有什么惊喜?再说了,我也是今儿一早才知道的。早朝上,圣上当着满朝文武,将匾赐了下来。」

  李淑云点点头,又看向门外那块匾,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意。

  「有了这块匾,慈济堂算是真正站稳了。」她轻声道。

  张胜握住她的手,道:「不只是慈济堂,你我也算是在京城站稳了。圣上这是给咱们撑腰呢。」

  李淑云明白他的意思。这块匾,不只是给慈济堂的,也是给他们的。圣上这是在告诉京城那些有心人——张胜夫妻,是他看得上的人。

  正说着,周青端了茶上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夫人,大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小人这就让人去准备香案,把这匾额供起来?」

  李淑云摆摆手:「供什么供,挂都挂上去了,让它在外头日晒雨淋的,那才叫辜负圣意。就这么挂着,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看,咱们慈济堂,是圣上认可的。」

  周青连连点头:「是是是,夫人说得是。」

  外头的热闹渐渐散了,百姓们也陆续离开。李淑云在慈济堂里坐了一会儿,又去后头看了看那些药材,这才起身准备回去。

  张胜陪着她上了马车,砚书依旧驾车,慢慢往回走。

  车厢里,李淑云靠在张胜肩上,轻声道:「今儿这事,我到现在还觉得跟做梦似的。」

  张胜揽着她的肩,笑道:「不是做梦,是真的。往后啊,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李淑云点点头,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车窗外头掠过的街景。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穿过安静的巷弄,终于回到了墨竹轩。

  宝儿已经下了学堂,正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写大字。见爹娘回来,他扔下笔,跑过来,刚要往李淑云怀里扑,又生生刹住脚,改成轻轻抱了抱她的腿。

  「娘,杏儿姐姐说咱们家有喜事,是什么喜事呀?」

  李淑云弯腰摸摸他的头,笑道:「今儿圣上给咱们家送了一块匾,往后啊,咱们家的慈济堂,就更有名气了。」

  宝儿眨眨眼,不是很懂,但见娘亲高兴,他也跟着高兴起来,拍手道:「那是不是有糖吃?」

  张胜大笑起来,一把将他抱起,举得高高的:「有有有,今儿个高兴,让你娘多给你几颗糖!」

  宝儿咯咯笑着,小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李淑云站在院子里,看着父女俩闹成一团,嘴角也弯了起来。

  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下细碎的光影。风里头带着初夏的暖意,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花香。

  她擡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这里头,还有两个小的。等他们出来,这院子,该更热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