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胆小木讷 第143章作妖
第一百四十三章:作妖
周青又来墨竹轩了。
这回是专程来给李淑云诊脉的。自打上回他初步判断可能是双胎,张胜便上了心,叮嘱他隔段日子再来好生瞧瞧,务必诊得准准的。
这日天气晴好,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下一地碎金。李淑云歪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帐册,却看得心不在焉——实在是张胜管得太严,连帐都不让她多看,说是伤神。她正百无聊赖地翻着,就听小荷来报:「夫人,周大夫来了。」
李淑云忙坐起身,理了理衣裳,让小荷请人进来。
周青进门,先施了一礼,而后取出诊枕,请李淑云将手腕搁上去。他凝神诊了许久,左手换了右手,右手又换回左手,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李淑云看着他这副神情,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良久,周青收回手,面上浮出笑意,起身拱手道:「恭喜夫人,确是双胎无疑。且脉象沉稳有力,胎儿康健,夫人只需平日里多歇息,莫要劳神,饮食上再注意些,便无大碍了。」
李淑云闻言,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虽早有猜测,可真正确诊了,到底是不一样的。她抚着小腹,嘴角弯起,轻声道:「多谢周大夫。」
周青又道:「夫人这一胎是双生,比旁人格外辛苦些,往后每隔半月,我再来请脉,也好随时照应。」
李淑云点点头,示意小荷封了厚厚的红封送出去。
周青走后,她倚在榻上,心里头开始盘算起来。
怀孕这事,瞒是瞒不住的,早晚得报到主院去。按规矩,媳妇有孕,该当亲自去主院给婆母磕头报喜,可她实在不想去柳氏跟前凑。那柳氏面上和善,心里头不知打着什么算盘,上回就借着无后的名头,撺掇着要给张胜纳妾。如今自己再次有孕,总该堵住她的嘴了吧?
李淑云想定了,等张胜回来,便与他商量商量。
午饭时分,张胜果然准时回来了。如今他每日午膳都赶回墨竹轩用,风雨无阻。宝儿也下了学堂,蹦蹦跳跳地跑进来,照例先轻轻抱了抱娘亲,又蹲下对着肚子说了几句悄悄话,这才爬上椅子坐好。
李淑云看着这父女俩,心里头暖洋洋的。等菜上齐了,她夹了一筷子蒸肉,刚放进嘴里,忽然想起什么,对张胜道:「对了,今儿周青来过了。」
张胜正给宝儿盛汤,闻言擡起头:「哦?诊得如何?」
李淑云微微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条斯理地说:「诊是诊了,只是……」
张胜急道:「只是什么?你快说呀。」
宝儿也睁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紧张。
李淑云忍不住笑出声来:「瞧你们父女俩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呢。周青说了,是双胎,脉象好得很。」
张胜愣了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放下汤碗,一把将李淑云的手握住:「真的?真是双胎?」
李淑云点点头,眼里盛满了笑意。
张胜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回来,搓着手道:「好,好,这可太好了!回头我得好好谢谢周青。」
宝儿也拍着小手,兴奋地喊起来:「娘亲,娘亲,那是不是宝儿能有两个弟弟了?」
李淑云摸摸她的小脸,柔声道:「是的,我的宝儿要有两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宝儿是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呀?」
宝儿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弟弟、妹妹我都喜欢,只是……这次一定是弟弟!」
夫妻二人听了,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大笑起来。张胜一把将宝儿抱进怀里,狠狠地亲了一口她的小脸蛋,笑着问:「宝儿怎么就这般肯定,娘亲肚子里是两个弟弟?」
宝儿在爹爹怀里蹭了蹭,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娘亲肚子里是两个弟弟。我天天跟他们说话,他们跟我说的!」
李淑云笑着将一只虾仁送进宝儿嘴里,道:「那咱们就一起等着,看看我的宝儿猜得对不对。」
接下来,一家三口热热闹闹吃完了午饭。宝儿被刘婶带回房间歇午觉去了,李淑云和张胜也回了内室,准备歪一会儿。
刚躺下,李淑云便开口道:「夫君,我怀孕的事,也该报到主院去了。一直瞒着,总不是回事。」
张胜侧过身,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身上,另一只手摇着扇子给她扇风,道:「听你的。只是你去的时候,我陪着,省得有人给你脸色看。」
李淑云摇摇头:「不用,我让小荷去传个话就成,不必亲自去。去了也是看人眼色,何苦来着。」
张胜想了想,点点头:「也好。等过些日子,胎坐稳了,我陪你过去一趟,给夫人请安便是。」
李淑云应了一声,闭上眼睛。扇子带来的风轻轻柔柔的,带着张胜身上淡淡的墨香,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午觉醒来,张胜早没了人影。李淑云起身,简单梳洗一番,小荷已经端了燕窝进来。她接过来,一口一口喝尽了,放下碗,吩咐道:「小荷,你去主院一趟,就说我午后身子略有些不适,传了大夫来诊脉,竟是有了喜。旁的不必多说,只说快三个月了。」
小荷应了,转身出去。
李淑云重新倚回榻上,心里头算着日子。再过几个月,肚子就该大起来了。到时候柳氏总不能再拿无后说事了吧?便是她想给张胜塞人,也得看看有没有由头。
她想着想着,渐渐安下心来。
谁知第二日上午,李淑云正歪在榻上看书,就听外头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小荷的通报:「夫人,主院的柳嬷嬷来了。」
李淑云眉头微微一跳,放下书,坐直身子:「请进来吧。」
柳嬷嬷是柳氏的陪房,在国公府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进得门来,只是略略福了福身,连正眼都没给李淑云一个,皮笑肉不笑地道:「给三少夫人请安。」
李淑云淡淡道:「嬷嬷不必多礼,坐吧。小荷,看茶。」
柳嬷嬷却一摆手:「不必了,老身是奉夫人之命来送人的,说完就走。」
李淑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送人?送什么人?」
柳嬷嬷往门外招了招手,便有两个年轻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李淑云定睛一看,只见这两个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生得柳眉杏眼,腰肢纤细,走起路来如风摆杨柳。一个穿桃红褙子,一个穿葱绿比甲,脸上涂着脂粉,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娆气。
两人走到厅中,齐齐朝李淑云行了一礼,声音娇嫩得能掐出水来:「奴婢秋娥/春娥,给三少夫人请安。」
李淑云看着她们,心里头那点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了。
果然,柳嬷嬷开口道:「三少夫人如今有了身孕,怕是不能伺候三少爷了。夫人怕委屈了三少爷,特赐了两个侍妾过来,三少夫人有孕期间,便由她们伺候三少爷。日后若是伺候得好,擡了妾也不为过。」
说完这番话,柳嬷嬷也不等李淑云回应,迳自转身,扬长而去。
李淑云坐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两个女子却还跪在地上,秋娥擡起头,眼波流转,怯生生地看了李淑云一眼,又低下头去。春娥则低着头,嘴角却似乎含着一丝笑意。
李淑云定了定神,对一旁的小荷道:「先带她们下去,安置到抱厦里。等三少爷回来,再做安排。」
小荷应了,带着两人往外走。秋娥春娥齐齐谢了恩,欢欢喜喜地跟着小荷出了正厅。
她们心里头算得明白:三少爷年纪轻轻便是三品大员,府里只有三少夫人一个,膝下也只有个闺女。如今三少夫人有孕,正是空虚的时候,若是能伺候好三少爷,得了他的欢心,日后擡了妾,可不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两人被带到抱厦,一间向阳的屋子,陈设虽简单,却也干净整洁。她们解开随身带来的包袱,里头是几件鲜亮的衣裳,还有胭脂水粉、梳篦首饰。两人对着铜镜,开始细细装扮起来,只等着三少爷传唤时,将最美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
却说正厅里,李淑云独坐良久,心里头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原以为,自己有了身孕,柳氏便没了由头。却不想,人家根本不需要由头——怀孕了正好,名正言顺地塞人过来伺候。说是伺候,谁不知道是来分宠的?
她想起当初刚嫁进国公府时的光景。那时张胜还只是个进士,柳氏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如今张胜官居三品,柳氏倒惦记起往他们屋里塞人了。这里头打的什么主意,她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无非是想安插自己的人,日后好拿捏他们这一房罢了。
李淑云越想越气,胸口闷得慌。小荷端了银耳羹进来,她摆摆手,一口也吃不下。索性起身进了内室,和衣歪在床上,脸朝里,不想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张胜的声音:「夫人呢?」
小荷低声道:「夫人在里头歇着呢,一上午都没出来,上午的银耳羹也没用……」
张胜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往内室走来。
他推开门,就见李淑云和衣躺在床上,脸朝里,肩背微微绷着,显然没有睡着。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来,俯下身子,温声道:「怎么了?谁惹我家娘子生气了?」
李淑云没动,也没应声。
张胜伸手,轻轻将她翻过来,这才看见她眼眶微红,分明是哭过的模样。他心里一紧,连忙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淑云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半晌,她坐起身,对外头道:「小荷,将人带进来吧。」
小荷应了一声,不多时,便领着两个女子走了进来。
张胜看着这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眉头一皱,转头问李淑云:「这是哪里来的?」
李淑云垂着眼,声音淡淡的:「是母亲送过来的,说是伺候你的。你看将她们安排到哪里合适?」
张胜连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只盯着李淑云,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头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伸手揽住她的肩,温声哄道:「先让她们去院子里站着。你现在饿不得,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自会处理好的,嗯?」
李淑云心里明白,这事怪不得张胜。可那股子委屈劲儿就是压不下去,堵在心口,闷得慌。她低着头,没应声。
张胜也不急,只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宝儿那样。
过了片刻,李淑云总算点了头。张胜扶着她起身,往偏厅走去。宝儿已经在桌边等着了,见爹娘出来,她乖巧地喊了声「爹爹,娘亲」,又看了李淑云一眼,小声问:「娘亲,你不高兴吗?」
李淑云扯出个笑,摸摸她的头:「娘亲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累了。宝儿饿了吧?咱们吃饭。」
一顿饭,李淑云吃得心不在焉。张胜也不多问,只不停地给她夹菜,哄着她多吃几口。宝儿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懂事地没再说话,只埋头吃饭。
饭毕,张胜将李淑云送回内室,亲自给她脱了外裳,扶她躺下。李淑云到底累了,又兼着有孕,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张胜坐在床边,看着她睡梦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头一阵怜惜。
他轻轻起身,出了内室,脸上的温柔瞬间敛去,换上的是淡淡的冷意。
小荷还候在外头,见张胜出来,忙上前低声道:「三少爷,那两个……」
张胜摆摆手:「人在哪儿?」
「在抱厦里。」
张胜嗯了一声,擡脚往抱厦走去。
抱厦里,秋娥春娥正对镜梳妆,听见外头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喜色。秋娥赶紧理了理鬓角,春娥则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门被推开,张胜走了进来。
两人忙行礼:「奴婢给三少爷请安。」
张胜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扫过她们,也不叫起,只问道:「是夫人让你们来的?」
秋娥忙道:「回三少爷,是老夫人吩咐的,让奴婢们来伺候三少爷。」
张胜点点头,又问:「可会什么?」
秋娥一愣,随即道:「奴婢会些针线,还会弹琴……」
春娥也赶紧道:「奴婢会唱曲儿,还会煮茶。」
张胜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道:「针线、弹琴、唱曲、煮茶,都不错。正好,我院子里缺个粗使的婆子,你们俩可愿意?」
两人脸色齐齐一变。
秋娥忙道:「三少爷说笑了,奴婢们是来伺候三少爷的……」
张胜打断她:「我院子里不需要人伺候。只有粗使的活儿,你们若愿意,便留下;若不愿意,我便让人送你们回去。」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张胜也不等她们,继续道:「如此犹豫,看来是不愿意,那就随我去一趟主院吧。」
也不给二人反应时间,大步向外走去,二人只得在后面跟着,心里七上八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