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胆小木讷 第84章有孕

作者:爱睡觉的喵

第八十四章:有孕

  商队出发后的第七日,李淑云开始察觉到身体的细微变化。

  起初只是晨起时一阵轻微的眩晕,像春日里飘过的薄雾,转瞬即逝。她并未在意,只当是近日为织布坊和学堂之事操劳过度。接着是午后莫名的疲惫,坐在窗边看帐本时,眼皮会不由自主地垂下来,手中的笔也渐渐沉重。

  这日夜里,她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取下头上的簪子,乌黑的长发散落肩头。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只是眼底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倦意。她忽然想起什么,心中默算日子——月事已迟了三日。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李淑云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尚平坦如初,没有任何异样。可她又不敢确定,毕竟这一年来奔波劳累,月事偶尔不准也是有的。

  「再等等罢。」她低声自语,吹熄了烛火。

  张胜那几日正忙着春耕督导和堤坝巡查,每日早出晚归。他注意到妻子近日睡得早了些,只当她辛苦,睡前总会为她揉揉肩颈,温声劝道:「淑云,织布坊的事可交给小翠多管些,你别太劳神。」

  李淑云总是笑笑:「不碍事,我心中有数。」

  她确实心中有数,只是这份「数」尚未确定,便不想让丈夫过早担忧。这个孩子若真来了,将是他们成婚第一个血脉,对于他们意义非凡。她怕空欢喜一场,更怕让本就公务繁忙的张胜分心。

  四月的泸川,春意愈发浓郁。县衙后院的桃树开了花,粉白相间,热闹地挤满枝头。李淑云的「不适」却渐渐明显起来。

  四月初五那日,厨房做了她平日爱吃的红烧鲫鱼。鱼刚端上桌,鲜香扑鼻,小翠正要为她布菜,李淑云却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她强忍着不适,用帕子掩住口鼻,轻声道:「今日胃口不佳,撤下去吧。」

  小翠担忧地看着她:「夫人可是身子不适?脸色有些发白呢。」

  「无妨,许是春困。」李淑云勉强笑笑,只喝了半碗清粥便搁了筷子。

  接下来的几日,类似的情况时有发生。油腻的菜肴、浓重的气味,甚至某些布料染剂的味道,都会让她胃中翻腾。更明显的是嗜睡——以往她总是黎明即起,如今却常常睡到日上三竿还觉困倦。午间小憩,一睡便是一个时辰,醒来时仍觉昏沉。

  杏儿最先察觉到女主人的异常。那日她拿着新织出的布样来请示,见李淑云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脸色略显苍白,便轻声劝道:「夫人,不若请周大夫来看看?您这几日气色不如从前。」

  李淑云睁开眼,微微一笑:「春日容易倦怠,不打紧。布样我看了,这批靛蓝染得极好,比上一批颜色更匀。」

  她刻意转移话题,心中却明白,是该确认的时候了。

  张胜也注意到了。

  他或许不是个细腻如丝的男子,但对李淑云的关注却发自本能。他们共历风雨,从京城的繁华到泸川的艰苦,相携相扶间,早已熟悉彼此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四月初十午间,张胜特意提前从堤坝工地赶回,想陪妻子用顿安稳饭。厨房今日做了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是他知她近来食欲不振,特意嘱咐做的。

  饭桌上,他夹起一块最入味的肉,小心放入李淑云碗中,温声道:「淑云,尝尝这个,软烂不油腻。」

  肉刚落入碗中,李淑云的眉头便微微蹙起。她努力想压制那阵突如其来的反胃感,可身体的本能却更诚实——她捂住嘴,干呕了两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张胜的手僵在半空。

  他忽然串联起近日的种种细节:妻子比往常更早熄灯就寝,晨起时却总显倦怠;用饭时不再像从前那样有说有笑,常常只动几筷便说饱了;就连他偶尔与她商议县务,她也会走神,眼神飘向远处,仿佛在思考什么遥远的事。

  「淑云,」张胜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那手有些凉,掌心却微微出汗,「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这些日子你嗜睡、少食,如今又见油腻便不适……莫不是前阵子太过劳累?」

  他的语气急切而担忧,眉宇间皱起的纹路泄露了内心的不安。李淑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来他都注意到了,在治理泸川的百忙之中,他仍将她的点点滴滴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这份细心,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感动。

  「夫君,」李淑云回握住他的手,笑容温柔而神秘,「我没事。不过……饭后可否请周青来一趟?把把脉,或许就能知道缘由了。」

  她说得含蓄,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张胜怔了怔,忽然间,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他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那顿饭,两人都吃得心不在焉。

  张胜匆匆扒了几口,眼睛却不时瞟向妻子。李淑云勉强喝了半碗鸡汤,便摇头说饱了。张胜见状,立即吩咐小翠撤下碗碟,转头对砚书道:「快去请周青!立刻!就说……就说夫人身体不适,请他速来!」

  砚书从未见过主人如此急切,连声应下,小跑着出了院子。张胜扶着李淑云到书房软榻上坐下,又亲自为她垫上靠枕,倒了温水,动作间满是小心翼翼。

  「淑云,你觉得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他在榻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李淑云被他这副紧张模样逗笑了:「夫君莫慌,我真的无碍。或许……还是好事呢。」

  「好事?」张胜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话未说完,外头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砚书拉着周青几乎是小跑着进来,周青药箱都来不及背好,额上渗着细汗——他还以为是县令大人突发急症。

  「大人,您……」周青喘着气开口,却见张胜好端端站着,反倒是李淑云靠在榻上,面色略显苍白。

  张胜已急步迎上:「周青,快给夫人诊脉!看看究竟是何病症?」

  周青定了定神,上前向李淑云行了一礼,这才在榻边坐下。他取出脉枕,李淑云将手腕轻轻放上。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张胜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青的表情。只见周青闭目凝神,三指轻按脉上,片刻后眉头微皱,又示意换另一只手。这一诊,竟用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张胜的心随着周青的眉头起起落落,终于忍不住开口:「周青,夫人她……」

  「大人稍安。」周青睁开眼,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李淑云,温和问道,「夫人,冒昧问一句,您的月事近来可还规律?」

  李淑云脸颊微红,轻声道:「已迟了半月有余。」

  周青点点头,又问:「近日可还有其他异样?譬如嗜睡、厌食、恶心等?」

  「都有一些。」李淑云如实答道,「尤其见不得油腻,闻着便想吐。白日里也容易困倦,总睡不够似的。」

  话音刚落,周青紧皱的眉头骤然舒展,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起身,朝着张胜深深一揖:「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夫人这是有喜了!依脉象看,应当快两个月了!」

  张胜整个人呆在原地,像被定身法定住了一般。

  书房里安静得出奇。

  张胜呆呆地看着周青,又呆呆地看向李淑云,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李淑云见他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夫君,」她声音轻柔,带着笑意,「你要当爹了,可开心?」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张胜被喜悦冲昏的理智。他猛地回过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比窗外的春日还要耀眼。

  「淑云……这是真的?」他声音发颤,蹲下身握住妻子的手,仰头望着她,眼中竟泛起水光,「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李淑云用力点头,眼圈也红了:「真的,周青诊的脉,错不了。」

  「我要当爹了……」张胜喃喃重复着,忽然站起身,在书房里无措地转了两圈。他想拥抱妻子,手臂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想放声大笑,又怕惊着她;最后只能搓着手,咧着嘴,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年。

  这模样把众人都逗笑了。周青微笑,砚书低头抿嘴,小翠则已经欢喜得眼眶湿润。

  张胜转了几圈,突然又想起什么,猛地转向周青:「周青,夫人有孕,可需注意什么?饮食上该如何调理?要不要开安胎药?平日活动可有禁忌?还有……」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连珠炮般抛出,周青笑着连连摆手:「大人莫急,莫急。夫人脉象平稳,胎气稳固,只需正常调养即可。待我写下注意事项,您慢慢看。」

  说罢,周青走到书案前,砚书早已备好纸笔。周青提笔蘸墨,一行行写得仔细:

  「一、饮食宜清淡,多食新鲜蔬果,少食油腻辛辣;

  二、起居有常,勿过劳,亦勿久卧;

  三、心情宜舒畅,忌大喜大悲;

  四、头三月与后三月需格外注意,避免奔波劳累;

  五、每月需诊脉一次,观胎象变化;

  六、若有腹痛、出血等异常,需即刻就医……」

  他写了满满一页,吹干墨迹,双手呈给张胜。张胜接过,如获至宝般仔细看了两遍,才郑重折好放入怀中。

  「周青,多谢。」张胜深深一揖,「日后还要多劳烦您。」

  周青忙还礼:「此乃属下本分。大人,夫人,若无他事,我先告退了。夫人好生休息,过几日我再来请脉。」

  周青与砚书退出书房,小翠也识趣地退到门外,轻轻掩上门。屋内只剩下夫妻二人,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印出温暖的光斑。

  张胜回到榻边坐下,这次他小心翼翼地,连动作都放轻了。他握住李淑云的手,将那双手捧在掌心,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淑云,」他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李淑云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这个怀抱她依靠了一年之久,从京城的深宅大院到泸川的简陋县衙,始终温暖而坚定。

  「谢我什么?」她轻声问。

  「谢谢你来泸川陪我吃苦,谢谢你把这里当作家来经营,谢谢你现在……」张胜顿了顿,将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谢谢你现在给我们带来这个孩子。」

  李淑云擡头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茬,还有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她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背井离乡值得,日夜操劳值得,甚至那些不为人知的担忧和孤独,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夫君,」她将手覆在他的手上,「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张胜认真想了想:「都好。若是男孩,我教他读书习字,带他走遍泸川的山山水水,让他知道父亲治理的这片土地有多美。若是女孩……」他笑了,「就像你,聪明、坚韧、善良,我会把她宠成这世上最幸福的姑娘。」

  李淑云被他的话逗笑了:「现在说这些还早呢。」

  「不早,」张胜摇头,「我要从现在开始准备。婴儿的小衣服、小被子,还有摇篮、玩具……对了,得给你多补补身子,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还有,从今日起,织布坊的事你不许再亲力亲为,交给小翠管着就好。学堂那边也少操心,赵先生他们都很尽心……」

  他又开始絮叨起来,李淑云却听得心中温暖。这个平日里严肃端方的县令大人,此刻只是个即将成为父亲的普通男子,笨拙地、热切地规划着未来。

  窗外,桃花的香气隐隐飘来。四月正是泸川最好的时节,河水丰沛,田野青翠,学堂里书声琅琅,织布坊机杼声声。而在这个温馨的县衙里,一个新的生命正在悄然生长,如同这片土地上的希望,慢慢扎根,终将开花结果。

  李淑云靠在丈夫怀中,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腹中尚不明显的存在,那是她和张胜血脉的延续,是他们在泸川这片土地上最深的牵绊。

  窗外,一阵春风吹过,桃花瓣簌簌落下,如一场温柔的雨。书房内,夫妻相拥,静谧无声,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交织成这个春日最动人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