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胆小木讷 第85章新帝登基
第八十五章:新帝登基
暮春四月转入初夏五月,泸川的天气一日暖过一日。县衙后院里,那几株桃树已结了青涩的果子,李淑云的孕事也满了三个月。
令人称奇的是,除去最初那阵嗜睡与反胃,她竟再没有其他不适。如今胎象稳固,连晨起的眩晕都消失了,整个人神清气爽,面色红润,若不是腹部已微微隆起,几乎看不出是有孕之身。
这日午后,林晟夫人与几位教书先生的夫人相约前来探望。女眷们聚在后院花厅,桌上摆着新摘的浆果和杏儿特制的酸梅糕。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淑云妹妹这气色,哪里像有身子的人?」林夫人拉着李淑云的手细细端详,眼中满是羡慕,「我怀我家老大时,吐得昏天暗地,整整三个月下不了床。到老二时更甚,连喝水都要吐出来。」
赵文启夫人也叹道:「可不是么?我当年怀谦儿时,脸上长满了斑,脚肿得连鞋都穿不上。你看淑云妹妹,不仅没斑没肿,反而更显丰润了。」
又一夫人,抿嘴笑道:「要我说,淑云妹妹腹中这个,定是个知道疼娘亲的。还在肚子里呢,就这般乖巧懂事,将来必是孝顺孩子。」
李淑云被众人说得不好意思,轻抚腹部道:「许是这孩子知道爹娘不易,不肯添乱吧。」
「哪里是不易?」林夫人性格爽利,快人快语,「分明是淑云妹妹心善积福,老天爷才赐下这般乖巧的孩儿。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众夫人纷纷称是,花厅里笑语盈盈。李淑云心中温暖,知道这些女眷是真心为她高兴。这几个月来,她与这些夫人从相识到相知,算是比较亲近。她们中有的是商户妻室,有的是教书先生的内助,虽出身不同,却都有一颗淳朴善良的心。
送走客人后,李淑云独自在院中散步。五月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拂过脸颊时格外温柔。她低头看着自己微隆的小腹,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那里正孕育着一个生命,是她与张胜的血脉,是他们在泸川这片土地上最深的牵绊。
「宝宝,」她轻声唤着,「你可要一直这般乖巧,莫让娘亲受累。」
腹中似乎有轻微动静,像是鱼儿在水中轻轻摆尾。李淑云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这或许只是她的错觉,却让她真切感受到身为母亲的神奇。
孕满三月后,李淑云开始着手安排织布坊的事务。张胜本要她彻底歇下,她却坚持:「夫君,我知你心疼我。但织布坊刚有起色,若我突然撒手不管,难免人心浮动。不若我慢慢交出去,既可不劳累,也能保织布坊安稳。」
张胜拗不过她,只得应允,却定下规矩:每日至多去一个时辰,且需有人陪同。
李淑云选中的接手人是小翠和二丫。
小翠自不必说,是她从京城带来的贴身丫鬟,忠心耿耿,办事稳妥。而这二丫,却是个苦命的孩子。
二丫本名赵二丫,今年十六岁,原是上河村人。父母在她小时相继病故,她便被寄养在二叔家中。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二丫小小年纪就要承担繁重家务,还要看婶娘的脸色过活。李淑云见第一批织娘时,一眼就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却眼神清亮的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可愿学织布?」李淑云当时问她。
二丫怯生生地擡头,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回夫人,我叫二丫……愿意学的。」
李淑云又问她识不识字,二丫摇头,却小声说:「我想学。」
就是这句「我想学」,让李淑云动了心。她亲自去二丫二叔家,花十两银子将二丫买下,带回县衙。起初只是让她在织布坊学艺,谁知这姑娘不仅手巧,心也灵。别人三天才能掌握的技法,她一日便通;闲时还主动找小翠学认字,不到两个月,竟能看懂简单的帐目了。
这日,李淑云将小翠和二丫叫到跟前。
「我有孕在身,日后织布坊的事需你们多费心。」她温和地看着两个姑娘,「小翠主内,负责帐目、人员调配;二丫主外,负责织艺传授、质量把关。你二人需互相扶持,遇事多商量。」
小翠连忙道:「夫人放心,我一定尽心。」
二丫却红了眼眶,突然跪下磕了个头:「夫人大恩,二丫永世不忘。若不是夫人,我如今还在叔婶家做牛做马……夫人放心,织布坊的事,二丫拼了命也会做好。」
李淑云连忙扶她起来:「傻孩子,说什么拼命。你好好做事,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她顿了顿,又道:「二丫这名是有些不雅,既跟了我,该有个正经名字。你本姓赵,我为你取名『赵织锦』可好?取『织就云锦』之意,愿你将来织艺精湛,前程似锦。」
二丫——如今该叫织锦了——眼泪夺眶而出,又要下跪,被李淑云拦住。这个十六岁的姑娘泣不成声,自父母去世后,再没有人这般为她着想过。
从此,织锦更加勤勉。她本就心灵手巧,如今有了正经名字,更觉肩上有了责任。每日天不亮就到织布坊,检查织机、清点原料;傍晚最后一个离开,确保门户关好。织娘们有什么不懂的,她都耐心教导;新来的学徒,她手把手地教。
小翠则每日将织布坊的帐目整理好,晚间向李淑云汇报。她心思细腻,帐目做得清清楚楚,连每一笔染料开支、每一匹布的售价都记录在册。李淑云看了几次,便完全放心了。
胎满三月那日,李淑云对张胜说:「夫君,该给国公府报个喜了。」
张胜正在书房批阅公文,闻言放下笔,走到妻子身边:「是该写了。」
其实两人心中都明白,这封信不仅仅是报喜。李淑云作为安南公府的儿媳,有孕之事必须正式告知婆家,这是礼数,更是规矩。而张胜作为庶子,孩子的名字需由国公爷亲自拟定,方能入族谱,这也是世家大族的传统。
当晚,张胜铺开信纸,李淑云在一旁研墨。烛光摇曳,映着两人专注的面容。
「父亲母亲大人敬禀,」张胜提笔写下开头,顿了顿,「淑云有孕已三月余,胎象安稳,儿甚慰之。此乃张家血脉,亦是孩儿之喜……」
他写得认真,将李淑云孕中的情况细细描述,又将泸川近来的变化略作汇报——学堂已开,织布坊渐兴,春耕顺利,百姓安居。信末,他恭敬写道:「孩儿之名,恳请父亲赐下。孙辈当按族谱排序,望父亲示下。」
李淑云等他写完,轻声道:「再添一句,请母亲指点孕中保养之法。」
张胜点头,又补了几行。待墨迹干透,他将信仔细封好,唤来砚书:「明日一早送驿站,加急。」
信是五月中旬寄出的。从泸川到京城,驿马疾驰也要十余日,来回便是近一个月。李淑云算着日子,回信最快也要六月中旬才能到。
等待的日子里,她照常生活。白日里在院中散步,偶尔去织布坊看看;晚间与张胜说说话,或是一起给孩子想些小名。日子平静而充实,仿佛外界的风云变幻都与这个小院无关。
五月二十,一个寻常的午后。
张胜正在县衙前堂审理一桩田地纠纷,突然听到外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在衙门前停住,接着是衙役的高声通报:「驿使到——!」
张胜心中一凛,示意堂下众人稍候,起身迎了出去。来的果然是驿站信使,风尘仆仆,面色肃然。见到张胜,信使双手呈上一份盖有火漆的公文。
「大人,京城急报。」
张胜接过公文,拆开火漆的手竟有些发颤。他展开公文,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字迹,瞳孔骤然收缩。
公文上写着:
「嘉和三十年五月初六,先帝驾崩于养心殿,享年六十有二。三皇子褚景瑜奉遗诏继皇帝位,遵制于五月初九即位于太和殿,改年号庆元,以明年为庆元元年。
「国丧期间,制曰:五品以下官员及百姓,服丧二十七日;五品及五品以上官员、勋爵之府,服丧半年;皇室宗亲,服丧一年。服丧期间着素服,不得嫁娶、享乐、作乐宴请,违者按律严惩。
「各州县需张贴告示,晓谕百姓,举国同哀。」
张胜深吸一口气,将公文小心收好。他转向信使:「一路辛苦。砚书,带这位兄弟去用饭歇息。」
回到堂上,张胜沉声宣布今日审案暂停,命主簿立即誊抄公文,张贴告示;又唤来王二柱、王铁柱两兄弟,让他们分头前往各村,宣读新帝登基及国丧事宜。
整个县衙顿时忙碌起来。衙役们撤下门前的红灯笼,换上素白灯笼;官差们换上素服,腰间系上白布;就连衙门匾额上也挂起了白纱。
后院,李淑云也得知了消息。她站在窗前,看着仆役们匆匆更换装饰,心中百感交集。
傍晚时分,张胜回到后院,夫妻二人相视无言,眼中却有千言万语。
「终于……尘埃落定了。」张胜轻声道。
李淑云点头:「我们赌对了。」
是的,他们赌对了。初来泸川时获得重要证据,及时报与三皇子。随后的半年多时间,他们在泸川的所作所为,虽不敢说对夺嫡有多大助益,但至少没有站错队。如今新帝登基,张胜这个偏远之地的县令,总算有了盼头。
「夫君,」李淑云握住张胜的手,「新帝登基,必有一番新政。我们要更加勤勉才是。」
「我明白。」张胜反握住她的手,「从今日起,泸川的每一分变化,都可能被京城看在眼里。我们需踏踏实实,做出政绩来。」
夫妻二人心意相通,都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不骄不躁,不求速成,只求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泸川是他们根基,百姓是他们倚仗,唯有将这里治理好,才能在未来的变局中站稳脚跟。
六月中旬,安南公府的回信终于到了。
信使是国公府的亲随,一路快马加鞭,比寻常驿使早了五日。他不仅带来了国公爷的信,还有一大车礼物——有给李淑云的补品药材,有给未来孙儿的衣料玩具,甚至还有几箱京城时兴的布料样子,供织布坊参考。
张胜先拆开父亲的信。安南公的笔迹苍劲有力,字里行间却透着难得的温和:
「胜儿如晤。接汝来信,知汝妻有孕甚慰。张家子嗣绵延,乃祖宗之福。淑云贤良,汝当善待之。
「孙辈之名,依族谱排序。若得男儿,第二字占『修』字,第三字可在安、宇、宁、容、宜、宥之中选一;若得女儿,第二字占『知』字,第三字不限。此乃祖宗定例,不可更改。
「另,圣上新登大宝,勤政爱民,常于朝会问及地方治理。日前召见为父,特地问起汝在泸川近况。圣上言:『张胜虽年轻,却有实干之才。』此乃圣眷,汝当珍惜。
「望汝勤于政务,造福一方,勿负圣上期望,勿辱张家门楣。遇事多思,行事稳妥,政绩方为根本。切记,切记。
「淑云有孕,需好生将养。随信附上药材补品若干,皆经太医审定,可放心使用。待生产后,可携妻儿回京省亲。
「父字。」
短短一封信,信息量却极大。张胜读完,递给李淑云,两人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情绪。
「父亲这是……」李淑云轻声道,「既给了压力,也给了指望。」
张胜点头:「圣上还记得我,这是天大的好事。但正因圣上记得,我们更不能出错。泸川的政绩,必须做得漂亮。」
他指着信中关于名字的部分,声音放柔:「无论这孩子是男是女,在我心中都一样珍贵。你莫要有压力。」
李淑云抚着腹部,微微蹙眉:「我只盼孩子健康平安,是男是女,都是我们的骨血。」
张胜将人拥进怀中,轻笑着说:「我倒希望这胎是个女儿,想看着一个像你的女儿长大。」
李淑云眼圈微红,点了点头。她知道张胜说的是真心话,这一年多来夫妻同心,早已超越了世俗的偏见。但她也明白,身在世家,有些责任避无可避。
国公府的回信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在张胜和李淑云心中荡起涟漪,却未打破泸川的平静。
生活照常进行。张胜每日处理政务,督导水利工程,巡查春耕夏种;李淑云安心养胎,偶尔过问织布坊的事,大多时间在院中散步、读书、做些轻便女红。
六月底,国丧的二十七日期满,百姓们换回常服,生活渐渐恢复往常。但张胜依旧着素服,县衙的装饰也保持着肃穆。
这日傍晚,张胜从堤坝工地回来,见李淑云坐在院中桃树下,手中拿着一件未完成的小衣。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她低着头,专注地缝着,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张胜站在月门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无论京城风云如何变幻,无论前路有多少挑战,有妻如此,有家如此,便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李淑云察觉他的目光,擡起头来,笑了:「夫君回来了。」
「嗯。」张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拿起那件小衣看。衣料柔软,针脚细密,领口处还绣着小小的祥云纹,「你的手艺越发好了。」
李淑云笑得开心,此时小腹凸起明显,整个人被温柔的光环包裹,更显柔美。
暮色四合,院中点起了灯笼。小翠轻手轻脚地布菜,不敢打扰这对相拥的夫妻。远处传来学堂下课的钟声,悠扬绵长,回荡在泸川的山水之间。
新帝登基,时代更迭。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崛起有人落。而对张胜和李淑云来说,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他们扎根在泸川这片土地上,像春日里播下的种子,慢慢生长,终将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开花结果。
前路漫漫,但夫妻同心,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