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100章惊鸿照影
日光灼灼,万人空巷。盛京主街朱雀大街两侧早已被汹涌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百姓们翘首以盼,欢呼声震天动地。
靖南大将军林崇,率麾下百战精锐「靖南军」班师回朝。旌旗招展,甲胄鲜明,队伍绵延不绝,散发出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与赫赫军威。
队伍中段,靖南大将军林崇端坐于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年过半百,须发已然染上霜色,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不见丝毫老态,唯有纵横的皱纹刻满了坚毅与威严。他腰背挺直如松,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道旁欢呼的百姓,微微颔首,不怒自威,引得道旁人群发出阵阵惊叹与崇拜的欢呼。
然而,在熙攘沸腾的人群中,一个身着月白常服作富家公子打扮的身影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靖王箫焕挤在人群里,一双风流含情的桃花眼焦急地扫过行进队伍中每一张面孔,从前锋骁将到中军副帅,从掌旗官到亲兵卫队……没有。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应该骑着枣红马,一身利落军服,笑容比阳光还灿烂,会毫不客气地喊他「箫小焕」的飒爽女将……
「奇怪……按理说,她作为副将,该在队伍前列才对……」箫焕心里嘀咕着,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滋生。直到队伍过半,他才猛地瞥见队伍末尾,缓缓跟着一辆看由精锐亲兵严密护卫的马车。车帘低垂,将车内情形遮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寂。
箫焕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受伤了?重伤到无法骑马?还是……更糟?箫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拨开人群冲上前去。他想抓住那些亲兵问个明白,想掀开车帘看个究竟!但脚步刚动,却又像被无形的锁链拴住,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有什么立场?以什么身份?
是那个在她毅然南下时未能挽留的故人?还是那个多年来只能用风流薄幸之名来掩饰真心,连一句承诺都不敢给的懦夫?
一股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在人群的欢呼和军队的护卫下,缓缓驶向皇城方向。
他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游荡了不知多久,等回过神来时,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翊王府附近。就在这时,他恰好看见箫珩正扶着沈清越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上王府的马车,看样子正要出门。
若是平日,箫焕少不了要上前打趣侄儿几句,但此刻,他脑中只剩下那辆神秘的马车和林轻落可能重伤垂危的可怕猜想。什么王爷仪态,什么风流形象,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冲了过去,因为跑得太急,气息紊乱,额角沁出细汗,月白袍子的下摆沾上了奔跑时溅起的尘土,几缕墨发也从玉冠中散落,贴在颊边,显得狼狈不堪。
「小……小七!」他一把抓住刚放下车帘正准备上车的箫珩的胳膊,力道之大,让箫珩都微微蹙眉。箫焕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音:「那……那林……林轻落她……她怎么了?!我看到队伍后面有辆马车!她是不是出事了?!」
箫珩被他冲过来的力道带得微微一顿,看清来人后,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不急着回答,反而好整以暇地先转向刚在车内坐稳的沈清越,语气平静地介绍:「清越,这位是我的小皇叔,靖王殿下。」
沈清越在车内早已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闻言,隔着轻纱微微颔首,声音柔和,不见丝毫波澜:「靖王殿下金安。」
箫焕此刻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寒暄,胡乱地对车内摆了摆手,连声道「好好,不必多礼」,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箫珩脸上,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小七!你快说啊!别卖关子了!她到底怎么了?!」
箫珩看着自家小叔叔这副全然失态的模样,与平日那个游戏人间潇洒不羁的闲散王爷判若两人,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他故意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箫焕抓皱的衣袖,才悠悠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戏谑:「小叔叔,那日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要出去避避风头,西山清净,怎么……这么快就『清净』完了?」
「哎呀!我的好侄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我!」箫焕急得几乎要跳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我那是……唉!你先告诉我,轻落她到底怎么样了?!」
见箫焕是真的急了,眼圈都有些发红,箫珩这才收了玩笑之色,但语气依旧平静:「她受了伤,战场上的箭伤,离心脉只差寸许,失血过多,伤势……确实不轻。不过你放心,军中医官处置及时,暂无性命之忧。我与清越过去探望,看看能否帮上忙。」
听说「暂无性命之忧」,箫焕紧绷如铁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瞬,但「离心脉只差寸许」、「失血过多」、「伤势不轻」这几个字,却像重锤一样,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他的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脸上露出极其挣扎的神色。去?他以什么身份去?林崇那个老古板本来就看他不顺眼……不去?可他如何能放心得下?
箫珩将他的纠结尽收眼底,眸色微深,忽然开口道:「小叔叔若实在担心,不如与我们一同前去?」
「这……」箫焕面露难色,脚步像钉在了地上,去与不去的念头在脑中激烈交战。
箫珩盯着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试探:「小叔叔不去看看?万一……伤势有什么反复,或者林将军那边需要人帮衬……」
「别瞎说!」箫焕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打断他的话,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是货真价实的恐慌,「她……她一定会没事的!走!快走!我跟你一起去!」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尴尬、什么立场、什么往日恩怨了,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必须亲眼确认她安然无恙!
箫珩看着小叔叔这副模样,心中暗叹一口气,不再多言,转身示意车夫出发。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靖南将军府的方向驶去。车内,沈清越安静地坐着,将方才叔侄二人的对话与神态尽收眼底,虽未完全明了内情,却也猜到了几分这看似玩世不恭的靖王殿下与那位女将军之间,恐怕有着非同一般的过往。
而车外,箫焕甚至等不及侍卫牵来马匹,直接夺过近侍手中的缰绳,翻身上了一匹骏马,紧紧跟在马车旁边。他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几乎要溢出来的忧虑与恐慌,再无半分潇洒王爷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