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120章奇怪之人
从靖南将军府回来,马车在翊王府门前缓缓停稳。沈清越刚刚踏下马车,眼角的余光便再次捕捉到了那个熟悉而鬼祟的身影——还是前日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缩头缩脑的婶子,此刻正躲在斜对面巷口的阴影里,伸着脖子,紧张地朝王府大门这边张望。
这一次,沈清越看得更真切了些。那婶子约莫三十上下年纪,面容憔悴,眉头紧拧,眼神里充满了焦虑犹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她的目光在沈清越身上停留片刻,又飞快地扫过神情冷峻按刀而立的墨离,像是受惊的兔子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王妃,」墨离也立刻发现了异常,压低声音,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锐利,「又是那人。属下这便去将她拿下盘问!」
「且慢。」沈清越轻声阻止,目光依旧落在那婶子身上。她看得分明,那婶子对墨离这类气势迫人的侍卫极为畏惧,若让墨离过去,恐怕会立刻将她吓跑,什么也问不出来。
「她似乎……是冲着我来的。」沈清越沉吟道,心中疑窦丛生。这婶子两次三番在此徘徊,神色有异,定然有事。「墨离,你在此稍候,我亲自去问问。」
墨离眉头微蹙,显然不放心:「王妃,此人形迹可疑,恐有危险……」
「无妨,光天化日,又在府门前,她不敢如何。」沈清越语气平静,却带着决断,「你在此震慑即可,若我应付不来,你再出手。」
说罢,她不待墨离再劝,步履从容地朝着巷口走去。她刻意放慢了脚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神情,以免惊扰对方。
那婶子见沈清越独自朝她走来,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转身躲进巷子深处,但脚步踉跄了一下,又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硬生生停在了原地,双手紧张地揪着洗得发白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沈清越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对方感到压迫,也能清晰地对话。她声音放得轻柔舒缓,带着安抚的意味:「这位婶子,有礼了。我见您连日在此驻足,似有心事。不知有事,我能帮你?」
那婶子被沈清越这温和有礼的态度弄得一愣,紧张的情绪似乎缓解了一丝,但眼神中的戒备依旧浓重。她擡起头,飞快地打量了一下沈清越,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带着浓重的口音和不确定:「您……您就是翊王妃?我……我……」她话到嘴边,似乎又咽了回去,只是不安地搓着手,眼神闪烁地瞟向四周,显得十分害怕。
沈清越见她如此模样,心中了然。此人必有隐情,且极为警惕旁人。她放缓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婶子莫急,有什么话,慢慢说,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她试图让对方放松。
然而,那婶子依旧是一副欲言又止惊惧不安的模样。
沈清越沉吟片刻,她向前稍稍靠近一步,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婶子因紧张而冰冷粗糙的手,语气更加温和:「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若您信得过我,不妨随我进府里,慢慢说,可好?」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没事的,有我。」
那婶子被沈清越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颤,但擡头对上沈清越清澈而真诚的目光,感受到她手心的温暖,那份极度的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些许。她犹豫了一下,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哑声道:「……谢、谢谢王妃。」
沈清越微微一笑,轻轻牵着她,示意墨离保持距离,然后带着这位忐忑不安的婶子,从未那么引人注目的侧门,进入了翊王府。
来到前厅,沈清越让侍女上了热茶,屏退了左右,只留墨离在厅外守候。那婶子手足无措地站着,不敢落座,拘谨地环顾着这富丽堂皇却让她倍感压力的王府大厅。
「婶子,坐吧,喝口热茶。」沈清越柔声道。
那婶子这才小心翼翼地挨着凳子边缘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汲取着那点暖意,似乎镇定了些许。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依旧很小,带着试探:「王、王妃……翊王殿下……他、他在府上吗?」
沈清越微微一怔,她原以为这婶子是冲着自己来的,没想到她开口问的竟是箫珩?她心中疑惑更深,面上却不显,依旧温和道:「你想见翊王殿下?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或许……可以先跟我说说?」她试图引导对方说出缘由。
那婶子却连忙摇头,脸上又浮现出恐惧之色,坚持道:「不、不……老奴……老奴还是想、想当面跟翊王殿下说……」她的态度很坚决,似乎认定了只有见到箫珩才能开口。
沈清越见她如此,虽不解,但也不再强求。她看得出这婶子心中有大事,且对箫珩有着某种特殊的信任或依赖。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好,既然你坚持要见殿下,我这就让人去通报。」她随即示意厅外的墨离去书房请箫珩。
等待的间隙,厅内气氛有些沉默。那婶子似乎因为沈清越的和善态度放松了些许警惕,她偷偷打量了沈清越好几眼,终于又试探着,声音更轻了些,几乎如同耳语般问道:「王妃……您……您真是沈牧沈大人的千金?」
沈清越心中一动,面上平静地点头:「是,家父正是沈牧。」
得到肯定的答复,那婶子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些,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下一个问题问得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颤抖:「那……那孙院首的女儿……孙、孙皓月……是您的……」
「母亲」二字尚未出口,沈清越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猛地一僵!
孙皓月!
这是她母亲闺名!除了沈家极亲近的老人和宫中少数旧人,外界早已无人提及!这个看似普通的乡下婶子,怎么会知道?还如此准确地指出了母亲与太医世家孙家的关系?!
巨大的震惊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沈清越一直维持的平静面容终于出现了裂痕。她猛地向前倾身,紧紧盯住那婶子,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你认识我母亲?!你究竟是谁?!」
厅内,气氛因沈清越那句急切的追问而骤然紧绷。那赵婶子却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紧紧闭上了嘴,无论沈清越再如何询问,只是惶恐地摇头,目光频频望向门口,固执地重复:「老奴……老奴要等翊王殿下……当面说……」
沈清越心中疑窦与不安交织,却也无法强逼,只得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耐着性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