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121章真相浮出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箫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口。他似乎是刚从书房匆匆赶来，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沉郁，看起来心绪不佳。

　　他迈入厅内，目光先是下意识地快速扫过沈清越，才转而落在那局促不安的赵婶子身上，眉头微蹙，刚欲开口：「你……」

　　「扑通！」

　　他话音未落，那赵婶子如同惊弓之鸟，猛地从凳子上滑跪在地，朝着箫珩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剧烈颤抖，带着哭腔喊道：「翊王殿下！翊王殿下明鉴！老奴……老奴冒死前来，是有天大的冤情要禀报！此事……此事关乎容妃娘娘的生死清白啊！」

　　「容妃」二字如同惊雷，在厅中炸响！

　　箫珩浑身剧震，原本带着倦怠和些许不耐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锐利！他一步跨到赵婶子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声音带着威压：「你说什么？关于容妃？擡起头，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

　　强大的压迫感让赵婶子抖如筛糠，但她似乎豁出去了，擡起泪眼模糊的脸，哽咽着断断续续道：「殿下明察！老奴……老奴姓赵，当年……当年是在容妃娘娘的霁月宫中，做外殿洒扫的粗使宫女……因、因老奴的表姐是内殿伺候的二等宫女，老奴偶尔会替表姐往内殿送些东西，才、才有幸见过娘娘几面……」

　　她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敬畏与悲伤：「容妃娘娘……她是顶顶和善的人啊！从不苛责我们这些下人，见了面总是温声细语的……宫里份例下来的糕点，她也总会悄悄分给我们这些嘴馋的小宫女……那样的好人，怎么会……怎么会想不开自尽呢！」说到最后，她已是泣不成声。

　　箫珩的拳头骤然握紧，容妃那温柔的面容和二哥爽朗的笑容交织闪过脑海，让他心脏一阵剧烈的抽痛！他强忍着翻腾的情绪，他追问：「你到底知道什么？！」

　　赵婶子急急道：「老奴记得清楚，娘娘……娘娘病倒前那最后几个月，精神就一日不如一日，总是恹恹的，没什么胃口，夜里也睡不安稳，脸色蜡黄……老奴最后一次偷偷瞧见娘娘时，她已卧床不起，瘦得……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这时，一旁的沈清越忽然插话，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赵婶，你仔细回想，娘娘病中，除了乏力、厌食、失眠、消瘦，可还有……手心脚心莫名发热、夜间盗汗严重、偶尔会出现心悸眩晕之症？甚至……眼底，是否有不易察觉的细微血点？」

　　赵婶子闻言，猛地擡头看向沈清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王妃……您、您怎么知道？！对！对对对！表姐私下跟老奴抱怨过，说娘娘总喊手心脚心烧得慌，夜里褥子都能汗湿，有两次起身还晕了过去！至于血点……老奴、老奴没敢细看，但表姐确实提过，给娘娘梳头时，发现梳齿上偶尔会带点血丝……当时只以为是体虚……」

　　沈清越的脸色在赵婶子的确认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了身旁的茶几才稳住身形，喃喃道：「『缠丝』……是『缠丝』之毒！症状……完全吻合！」

　　「缠丝？」箫珩猛地看向沈清越，两人眼神对上心中已了然。

　　沈清越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缠丝』，是一种极为阴狠的秘毒。毒性如丝线般悄无声息缠附经脉脏腑，缓慢侵蚀。初期状似虚弱亏损，随毒性深入，会出现我刚才所言的所有症状：内热盗汗、心悸眩晕，眼底或皮下会出现不易察觉的瘀点或血丝，脉象浮滑促结，异于寻常虚损！最终，中毒者会在极度痛苦中，因心血枯竭而亡，死后毒性特征亦会快速消散，难以验出！」

　　她擡起眼，看向箫珩，这与上次沈清越给箫珩所看的母亲手札上记载的相同。「而我母亲孙皓月的手札中，曾详述此毒！她晚年缠绵病榻的症状……与赵婶描述的容妃娘娘，几乎一模一样！手札里还提到，此毒毒性发作时，血气会带有一股奇异的甜苦气味！」

　　容妃娘娘不是郁郁而终后被人伪造自焚现场！她是被这种阴毒的「缠丝」慢慢折磨致死！而沈清越的母亲孙皓月，很可能是因为诊察出了容妃中毒的真相，才招致了杀身之祸！

　　「所以……容妃娘娘是中毒身亡！孙医女……是因为发现了真相而被灭口！」箫珩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滔天的杀意和无尽的痛苦！他一直以为容妃娘娘是受宫廷倾轧抑郁而终，却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残忍歹毒！这不仅是谋害了他视若亲母的长辈，更是对他二哥箫珏、对他过往所珍视的一切温暖的残酷践踏！

　　赵婶子伏在地上，痛哭失声：「殿下明鉴啊！老奴人微言轻，当时只觉娘娘病得蹊跷，却不敢妄言……后来娘娘宫里走了水，人都烧没了……老奴心里害怕，没多久就托病出了宫……可这些年，心里一直像压着块大石头……直到听说殿下您回来了，娶的又是沈家小姐……老奴想着，沈小姐是孙医女的女儿，殿下您又是真心记挂二皇子和容妃娘娘的……这才……这才拼死回来，想把这事说出来……求殿下为娘娘申冤啊！」

　　一切的线索，在此刻似乎串联了起来！容妃之死，孙皓月之死，还有鸣沙谷一案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意图掩盖真相的谋杀！幕后黑手不仅权势滔天，而且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至极！事后清理痕迹做得如此干净，连太医署的存档都能动手脚，让夜枭都难以追查！

　　箫珩缓缓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强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暴怒火。

　　他俯身，亲手将痛哭的赵婶子扶起，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赵婶，你今日所言，至关重要。本王感念你的忠义。本王会让墨离会妥善安置你，保你平安。容妃娘娘的冤屈……本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所有参与此事之人，必将血债血偿！」

　　他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沈清越，目光复杂无比，容妃与孙皓月竟都死于同一阴谋之下！这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复杂的感情纠葛之外，又绑上了一条名为「复仇」的沉重纽带。

　　「沈清越，」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找出真相。」

　　沈清越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而她会陪箫珩走下去。

　　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凝重而决绝的面容。一段沉寂了十数年的血案，终于撕开了黑暗的一角。而随之而来的，必将是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惊涛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