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142章疑虑未消
自清溪山归来,沈清越心中的那缕不安非但未消,反而如藤蔓般悄然滋长,缠绕心头。她深知箫珩的体质,战场淬炼出的体魄,加上她亲自调理,旧伤头疾已缓,平日更是精力过人,怎会因一场不算激烈的比试便白日乏力,甚至目眩?这绝非常理。
夜色已深,翊王府内一片寂静。沈清越辗转反侧,终是放心不下。她披衣起身,未带侍女,只提了一盏小小的羊角风灯,悄然穿过回廊,朝箫珩所居的寝殿走去。夜风微凉,吹动她单薄的衣衫,却吹不散她眉间的忧虑。
殿外侍卫见是王妃,无声行礼放行。内室并未完全熄灯,留了一盏角落的落地宫灯,晕开一片暖黄朦胧的光晕,勉强照亮室内轮廓。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箫珩惯用的松柏冷香。
沈清越放轻脚步走近床榻。借着微弱光线,她看见箫珩阖目躺着,呼吸却并不平稳,眉心微蹙,额角与脖颈处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将里衣的领口濡湿了一小片。他显然是睡了,却又睡得极不安稳。
就在她驻足凝望之际,榻上之人猛地一震,倏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眸子里,此刻竟残留着一丝未及散去的惊悸与空洞,仿佛还困在某个可怖的梦境边缘。他胸口微微起伏,喘息略显急促。
「殿下?」沈清越见他惊醒,连忙上前一步,将风灯稍举高些,暖光映亮他略显苍白的脸,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与温柔,「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
箫珩闻声,涣散的目光迅速聚焦,落在她写满担忧的脸上。怔愣只是一瞬,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擡手随意抹去额角的汗,又恢复成那副惯常带着些许慵懒与掌控感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未褪尽的阴影,未能完全掩藏。
「清越?」他嗓音带着刚醒的低哑,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圈,「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他侧身,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沈清越将风灯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直言不讳:「我心中不安,想起白日的异状,特来瞧瞧。殿下此刻感觉如何?可否让我为你诊脉?」她说着,便要上前。
箫珩却忽地笑了,那笑容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带着点玩味,又似乎藏着别的什么。
他非但没有伸出手腕,反而将手臂枕回脑后,悠悠道:「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寻常梦魇罢了。倒是王妃……」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深夜独自前来,就这般在意本王?嗯?」
这话里透着一股明显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调侃,甚至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与他平日冷峻形象大相迳庭。
沈清越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随即有些无奈,正色道:「殿下!莫要玩笑。你白日无故乏力,此刻又噩梦惊汗,绝非小事。让我看看脉象。」她语气坚持,带着医者的严肃。
「看看脉象可以啊,」箫珩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沈清越瞪大了眼睛,「不过……本王有个条件。」
「条件?」沈清越疑惑。
「嗯。」箫珩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她只披着外衫的单薄身影,又掠过室内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慢条斯理地道,「你……今晚留在这里陪我。」
「什么?!」沈清越脸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惊愕地看着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虽然两人已心意相通,但同榻而眠……这也太过突然直接。
见她瞬间绯红的脸颊和戒备的眼神,箫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近乎示弱的坦诚:「你别想歪。我没想干嘛。」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摇曳的灯影,声音低了下去,「就是……刚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你在这儿,我踏实些。就让你陪陪我……不过分吧?」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别扭的真诚,比任何强势的要求都更让沈清越心软。她看着他即便在昏暗中也难掩疲惫的眉眼,想起他惊醒时那一瞬的脆弱,心中那点羞赧与坚持顿时消融了大半。
见她神色松动,箫珩立刻打蛇随棍上,带着点耍赖的语气:「诊脉的事儿,明天再说!本王现在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了。」说着,他竟真的打了个哈欠,然后趁沈清越不备,长臂一伸,精准地揽住她的腰肢,轻轻一带——
「啊!」沈清越低呼一声,猝不及防,已被他带着倒向床榻外侧。他力道控制得极好,并未让她摔着,只是将她半圈在怀里,拉过锦被将两人盖住。
「箫珩!你……!」沈清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他更紧地搂住。
「别动……」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手臂收拢,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也奇异地给人一种依赖的感觉,「就这样,睡吧。我保证不乱动。」箫珩想,至少再自己沉溺一次。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熟悉的气息,驱散了夜间的微寒,也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那份因他异状而起的不安。挣扎渐渐停了,沈清越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有些快,但逐渐平稳。或许……真的是噩梦所致?
听着他逐渐均匀深长的呼吸,沈清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理智告诉她,应该坚持诊脉,查明那乏力的缘由。可情感上……他这般近乎笨拙的「要挟」与依赖,让她狠不下心推开。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认命般闭上了眼睛。也罢,既来之,则安之。诊脉之事,明日再议。此刻,就暂且……再纵容他这一次吧。
夜色深沉,寝殿内重归宁静,只有相依的两人,在这秋夜里互相依偎,汲取着彼此的温暖与安心。而沈清越心底那抹疑虑,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被这意外的温情所覆盖,等待着天明后再行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