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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折谋 第150章苍梧之地

作者:爱数钱的霍老板

连续七日的奔波,风尘仆仆。饶是换了马车,得以在车内稍作喘息,但当马车终于驶入苍梧地界,停在那片被翠绿竹林环绕的清幽山谷时,沈清越掀开车帘,脸上也难掩倦色。

  而一旁的箫珩,情况则更令人担忧。他本就身中奇毒,连日赶路劳顿之下,尽管极力掩饰,但眉宇间的疲惫已难以掩盖,脸色较之前更为苍白,偶尔掩唇低咳时,气息也显出短促。沈清越看在眼里,心知毒性在他体内正不断侵蚀,时间愈发紧迫。

  苍梧谷与京城的繁华喧嚣判若两个世界。山泉淙淙,鸟鸣清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偶有身着粗布衣衫的农人或采药人经过,见到陌生的车马,也只是投来淳朴好奇的目光,并无戒备。

  马车无法深入,两人下车步行。沈清越对这里极为熟悉,引着箫珩沿一条被青苔微微覆盖的石板小径蜿蜒而上。

  竹林深处,雾气氤氲,一间以青竹和灰瓦搭建的雅致小院悄然出现在眼前,院门虚掩,门楣上悬着一块未经雕琢的木匾,以遒劲的笔法刻着「竹心居」三字。这里,便是她外祖父,孙诏祥的隐居之所。

  站在熟悉的竹扉前,沈清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切,伸手轻轻推开了院门。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院内别有洞天,几畦药田打理得井井有条,种着不少奇异的花草,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一个身着灰布长袍,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背对着院门,弯腰小心翼翼地为一株叶形奇特的植物松土。

  听到推门声,他并未立刻回头,而是细致地剪下最后一处败叶,这才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老者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澄澈明亮,不显老态,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的两人,最终落在沈清越脸上。那目光深邃,洞悉一切,带着久别重逢的关切。

  「越儿?」孙诏祥的声音平和舒缓,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只是寻常日子里等来了归家的孙辈。

  他放下银剪,缓步走近,目光在沈清越略显清减的脸上停留片刻,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回来了。」简单三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随即,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向沈清越身后的箫珩。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眸微微敛起。他并未行礼,也无丝毫惶恐,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在箫珩苍白的面色,微蹙的眉心和略显不稳的气息上掠过。

  「这是……?」他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箫珩上前一步,不因对方的淡漠而有丝毫怠慢,郑重拱手:「晚辈箫珩,冒昧来访,打扰孙老先生清静。」

  「翊王殿下。」孙诏祥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没有询问来意,也没有寒暄,只是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箫珩,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王爷气色不佳,中气短促,眉宇间隐有青气缠绕。此乃元气大损、邪毒内侵之象,若再兼神思郁结,劳顿伤身,恐非长寿之兆。」

  这话说得委婉,但其中「短命之相」的断言和隐隐的告诫之意,已然十分明显。他不是在诅咒,而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到的事实。

  说完,他目光转向沈清越,带着长辈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越儿,你带贵客来此,是为何事?老夫此处清静惯了,怕是招待不了王爷这般尊贵的身份,也担不起太大的干系。」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疏离,甚至带着逐客的意味。

  他显然对箫珩的到来并不欢迎,不仅因为箫珩的身体状况是个「大麻烦」,更因为,他大概猜到了是谁让他的宝贝孙女如此憔悴奔波,又是谁,曾让他的孙女黯然神伤。

  沈清越知道外祖父的脾气,看似平和,实则心中有丘壑,爱憎分明。她上前一步,拉住外祖父的衣袖,声音带着恳切:「爷爷,他身中奇毒,是孙女学艺不精,特来向您求助……」

  「中毒?」孙诏祥平淡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再次看向箫珩,他沉默了,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他的沉默而凝重了几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竹屋走去,步伐依旧稳健,背影却似乎更沉凝了一些,只留下一句听不出喜怒的话:

  「都进来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这便是默许了。沈清越心中一松,看向箫珩。箫珩对她微微点头,示意无妨。两人这才跟着进入屋内。

  屋内,沈清越向孙诏祥讲明了箫珩中毒缘由,与她所知的关于「缠丝」之毒的一切,以及她结合母亲手札和孙校尉案例推断出的解毒思路,清晰而冷静地向外祖父和盘托出。

  接着,她声音微涩,提到了那个更残酷的猜测——关于母亲孙皓月的死,可能与当年容妃娘娘被害一样,都源于丽妃兰若的灭口,而那毒,很可能就来自西凌,与「缠丝」同源。

  孙诏祥一直沉默地听着,听到女儿孙皓月可能并非单纯病故,而是卷入宫廷阴谋被毒杀时,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沉痛与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他久经风浪,早已习惯了将最剧烈的情绪压入心底。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良久,孙诏祥才缓缓擡起眼皮,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先是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女,然后目光转向坐在一旁不说话的箫珩,箫珩自是明白爷孙有话要讲,他也识趣,主动提出出去透透气便出了屋。

  箫珩走后他开口:「越儿,你当真想救他?」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依老夫看,他若就此死了,倒也干净。你正好可以彻底离开京城那个是非之地,回来苍梧,陪着外公,过几年清净日子。何必再趟那浑水?」

  这话残忍,却是一个心疼孙女的老人最真实的想法。他不在乎什么王爷皇子,不在乎什么江山社稷,他在乎的,只有他这个从小失去父母疼爱,如今又深陷权斗漩涡的孙女能否平安喜乐。

  沈清越心头一刺,她知道外祖父是心疼她。她迎上外祖父的目光,没有回避,声音清晰而冷静:「爷爷,事情没那么简单。母亲身亡的真相还未完全查明,凶手可能仍高居庙堂之上。如今朝堂波谲云诡,丽妃把持宫闱,连陛下也身中剧毒,危在旦夕。若真让他们的阴谋得逞,这天下必将大乱,届时烽烟四起,生灵涂炭……」

  「那又如何!」孙诏祥猛地打断她,一直维持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痛心,「那是他箫家的天下!不是我的!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要我的越儿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我不想你再像你娘一样……」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头,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恐惧与悲伤,沈清越听得明明白白。他失去了女儿,不能再失去外孙女。

  沈清越看着外祖父微微发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手,心中酸涩难言。她走上前,轻轻握住外祖父布满皱纹的手,声音放缓,带着恳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天下大乱,这苍梧山谷,又岂能真正独善其身?爷爷,你就帮帮他吧,就当是……帮孙女,也当是,帮这天下苍生,免遭一场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