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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折谋 第156章行针祛毒

作者:爱数钱的霍老板

竹心居专为疗伤祛毒辟出的静室内,热气蒸腾,药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一口特制的大药桶中,漆黑的药汁翻滚,散发出混合著奇异的灼热与清苦的气味。

  这正是以「烈焰萝」为主药,辅以「冰魄雪莲子」为药引,并加入了十多味珍稀辅材熬炼而成的解毒汤剂。

  箫珩闭目浸泡在药浴中,热水没过胸膛。他眉头紧锁,牙关紧咬,裸露在水面上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青筋隐隐跳动。

  药力极其霸道,如同无数根烧红的细针扎入毛孔,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又似有寒流在经络中窜动,冰火交加的痛苦让他浑身肌肉紧绷,微微颤抖,但自始至终,他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沈清越与孙诏祥分立药桶两侧,神色凝重。两人皆已净手,孙诏祥手中托着针囊,里面长短不一的金针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时辰到了。」孙诏祥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越儿,守好心脉诸穴,护住他心脉元气,万不可让烈焰萝的霸道药性反伤其根本。老夫主攻,逼毒出经!」

  沈清越点点头,眼神专注。她捻起一根金针,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精准地刺入箫珩胸口的膻中穴,手法轻柔绵密,将一股温润平和的内息缓缓渡入,春风化雨般润泽心田,小心翼翼地护住他最重要的心脉。

  与此同时,孙诏祥出手,他指尖连弹,数根金针,瞬间刺入箫珩头顶百会、后背神道、灵台等几处要穴!手法刚猛凌厉,与沈清越的柔和形成鲜明对比。

  金针入体,箫珩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凝神!引导药力,冲击『缠丝』盘踞之处!」孙诏祥低喝,指尖或捻或弹,操控着金针。金针引导着桶中澎湃的药力,化作一股炽热洪流,强行冲入箫珩的奇经八脉,搜寻并绞杀那阴寒蛰伏的毒素。

  静室内,只剩下箫珩粗重压抑的喘息。

  沈清越全神贯注,指尖感受着金针传来的细微波动,时刻调整,既要护住心脉,又要协助外祖父引导部分药力。

  她看到箫珩痛苦的神色,看到他因极力忍耐而咬破的嘴唇,心亦跟着骤然收紧,但她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此刻任何一丝情绪波动,都可能影响下针的精准。

  突然,箫珩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脸色由潮红转为一种骇人的青黑之色!他猛地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大股黑紫色的污血从他嘴角溢出!

  「毒素被逼出来了!好!」孙诏祥眼中精光一闪,非但不惊,反而低喝一声,手下金针运转更快,「越儿,护住心脉!这是关键!」

  沈清越心头一紧,指尖内力急催,温润的气息如同最坚固的堤坝,牢牢守护着箫珩的心脉要害。她看到那黑血,知道这是毒素被逼出的迹象,但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毒未清而人先亡。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如年。箫珩的身体在剧痛中颤抖,意识似乎已处于半昏迷状态,但他始终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配合著药力与金针的引导。

  不知过了多久,孙诏祥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沈清越亦是脸色发白,消耗巨大。

  终于,孙诏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指轻拂,将刺在箫珩身上的金针一一收回。随着最后一根金针离体,箫珩身体一软,彻底昏厥过去,脸上那骇人的青黑之气已褪去大半,虽然苍白如纸,却隐隐透出一丝生机。

  桶中原本漆黑的药汁,此刻颜色反倒变得浅淡了许多,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诡异的灰黑色絮状物。

  「第一次施针,算是撑过去了。」孙诏祥抹了把汗,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有一丝欣慰,「『缠丝』之毒果然阴损,已深入骨髓经络。此番虽逼出部分,但根除非一日之功。需连续七日,每日行针一次,辅以汤药,方能尽全功。」

  沈清越小心翼翼地,用准备好的软布擦干他脸上的水渍和血迹,动作轻柔。她探了探他的脉搏,虽然微弱,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扎实的力度。

  她擡起头,看向外祖父,清冷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们一定能救他。」

  孙诏祥看着外孙女苍白却坚毅的脸,又看了看昏迷中依旧眉宇紧锁的箫珩,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明日此时,继续。越儿,你先出去休息,唤阿辞来帮忙,将他扛出来。」

  静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将满室的药味与之前的凶险隔绝。窗外,月色清冷。今晚虽然惊心动魄,但总算,闯过了第一关。

  第二日,当日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明亮的光斑时,箫珩才悠悠转醒。

  这一觉,睡得异常深沉安稳。没有光怪陆离的噩梦,没有窒息般的沉重感,甚至很久没有体会到自然醒来的舒畅,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尝试着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处那股盘踞已久,如同棉絮堵塞的滞涩感,竟然明显减轻了许多,呼吸间是难得的顺畅与清明。

  他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虽然四肢依旧乏力,头脑也有些昏沉,那是解毒后必然的虚弱,但整个人的精气神,与昨日施针前那种带着苟延残喘的感觉已是大不相同。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清越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熬得稀烂的青菜粥,米粒几乎化开,飘着淡淡的清香,旁边是一碗浓黑的药汁,气味辛烈。

  晨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身影,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棉布裙,未施粉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步伐沉稳。

  见箫珩已经坐起,她脚步微顿,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打量着他的气色,语气平淡却带着探询:「你醒了?」

  箫珩迎上她的目光,心中微动。他点点头,声音因初醒和虚弱而有些低哑:「嗯,刚醒。」他顿了顿,感受着胸口的轻松,补充道,「感觉……比之前好了许多。」

  沈清越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她先端起那碗温度适中的青菜粥,递到他面前,语气依旧是那副吩咐病人的口吻,却自然无比:「先吃点东西,垫垫胃再服药。你久未进食,肠胃虚弱,只能先用些清淡的粥水。」

  然后,她的指尖看似随意地搭上他伸过来接碗的手腕,停留了片刻。指尖微凉,触感却让箫珩心神一凝。她是在为他诊脉。

  片刻后,她收回手,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但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欣喜,只是淡淡道:「脉象比昨日平稳了些,邪毒确被压制下去一部分。但不可大意,『缠丝』诡谲,恐有反复。这药……」她指了指旁边那碗浓黑的药汁,「是固本培元、辅助药力化解残毒,稍后务必喝完。」

  他接过那碗温热的粥,瓷碗的暖意透过掌心传来。他看着碗中清淡温暖的粥,又擡眼看了看站在床边的沈清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好。」他低声应道,然后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粥,缓缓送入口中。米粥软糯,带着青菜淡淡的清甜,熨帖着空置许久的肠胃。

  沈清越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粥,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粥香,以及一种无需言语的静谧与安然。

  这简单寻常的一幕,对于在生死边缘挣扎了许久的箫珩来说,却珍贵得如同梦幻。

  他安静地吃着粥,她安静地守着。

  窗外,鸟鸣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