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157章旧物重现
接下来的日子,节奏固定而紧张。每日固定的时辰,箫珩都需要浸泡在那药力霸道的汤剂中,接受孙诏祥与沈清越合力施行的金针渡穴。
过程无疑是痛苦的。每一次金针入体,引导着「烈焰萝」的至阳药力冲击经脉,都如同经历一场酷刑。
冰火交织的剧痛、毒素被强行逼出时的经脉痉挛、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虚弱感,无不考验着箫珩的意志极限。
他时常痛得浑身被冷汗浸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始终紧咬牙关,未曾有过半分退缩。
沈清越始终守在一旁。她神情专注,眉眼清冷,下针精准稳定,不受任何外物干扰。但每当箫珩痛楚难当时,她度入他体内护住心脉的内息,总会下意识地更加柔和绵长几分,如同无声的安抚。
她会在他意识模糊时,用温热的布巾轻轻拭去他额角的冷汗;会在他因虚弱而无法握稳药碗时,沉默地接过,小心地喂到他唇边。
每一天都在极致的痛苦与随后的昏睡中度过。但每一天醒来,箫珩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胸口的滞涩感一日日减轻,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昏睡的时间逐渐缩短,醒着的时候,头脑也愈发清明,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昏沉乏力。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才能恢复元气,但那种生命力被毒素一点点蚕食的绝望感,已经彻底消散。
在这段日子里,谷中的氛围也悄然发生着变化。孙诏祥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明里暗里的训斥箫珩的次数明显少了,林嬷嬷更是将箫珩照顾得无微不至,补汤药膳从未间断。
连总是横眉冷对的阿辞,在看到箫珩气色一天好过一天后,那敌意虽然未消,但找茬的频率也降低了,偶尔还会躲在远处,偷偷观察这个「病秧子」王爷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竹窗,箫珩小憩后醒来,精神比上午又好了些许。连日卧床,他颇感沉闷。在屋内缓缓踱步时,目光落在了墙角一个半旧的药箱上。
这药箱似是替换下来的旧物,材质是普通的樟木,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透着一股岁月的痕迹。箫珩记得之前曾瞥见沈清越开启过药箱某个隐秘机关,手法巧妙。此刻闲来无事,加之几分好奇,他便将药箱拿起,放在桌上,仔细端详研究起来。
药箱外表朴实无华,扣锁亦是寻常。他回忆着沈清越当时的动作,指尖在箱体各处轻轻按压摸索。
当他的手指划过箱底一侧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接缝时,指腹感到了一丝极轻微的凸起。他心中一动,尝试着用特定角度和力道按压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药箱底部一块木板竟悄然弹开,露出了一个隐藏极深的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仅静静躺着一物。
当看清那物事时,箫珩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赫然是一枚龙纹白玉玉佩!
质地温润,雕工精湛,蟠龙形态栩栩如生,尊贵不凡。这玉佩……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的玉佩!是当年他受封翊王时,皇帝亲赐,象征亲王身份的信物!
他分明记得,三年前阜州之战,他身陷重围,浴血搏杀,最终虽侥幸生还,但这枚贴身佩戴的玉佩却不知在何时遗失。
他一度以为它早已毁于战火,或是埋骨战场,为此还暗自神伤许久。却万万没想到,它竟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沈清越的药箱暗格之中!
它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清越……?
一个念头掠过脑海:阜州之战后,他重伤昏迷,隐约看见是一白衣女子出手相救,而后才遇见丹翎被带回处理外伤。那抹身影,与熟悉的金针之术……难道当年那个救他性命又悄然离去的神秘人……就是沈清越?!
巨大的震惊与恍然冲击着箫珩的心神。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枚玉佩。指尖传来熟悉的温润触感,玉佩边缘一道细微的磕痕,正是他某次练武时不慎所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沈清越端药来了!
箫珩心中一凛,他以最快速度将玉佩塞入怀里,然后迅速合上底板,将药箱恢复原状,放回墙角。刚做完这一切,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沈清越端着药碗走进来,见箫珩站在屋中,呼吸似乎也有些急促,不禁蹙眉问道:「你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何不适?」她说着便要走上前为他诊脉。
「没事。」箫珩反倒乘机拉过她的手,压下翻腾的心绪,指了指窗外,扯开话题,「只是觉得今日天气甚好,想起身活动一下,有些气急罢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那个角落的药箱。
沈清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今日有些古怪,眼神躲闪,神情间带着些许的激动与复杂。但她见他面色尚可,不似病情反复,便也未深究,将药碗递过去,语气如常:「无事便好。先把药喝了吧,温度刚好。」
箫珩接过药碗,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却觉得那温度远不及心中澎湃的万分之一。他低头喝着苦涩的药汁,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和那个石破天惊的猜测上。
他悄悄擡眼,看向正在整理桌上杂物的沈清越。如果……如果真的是她……那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对她冷漠疏离,对她利用试探……箫珩更加懊悔。
「清越,」他放下药碗,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目光紧紧锁住她,「我……有件事跟你说。」
沈清越停下动作,回身看他,清澈的眼眸中带着询问:「何事?」
箫珩深吸一口气,指向墙角的药箱,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那个药箱……是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