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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折谋 第161章宫墙之下

作者:爱数钱的霍老板

夜色如墨,层层宫墙之内,蕙兰宫内仍亮着灯火。殿内薰香袅袅,是上好的龙涎香,气味醇厚,却莫名透着一股沉郁之气。

  丽妃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身着暗紫色绣金线的常服,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痕迹,唯有眼角几道细纹,在烛火跳跃下若隐若现。

  她手中把玩着一支赤金嵌宝的步摇,目光却落在下首坐着的儿子箫彻身上。

  「彻儿,你近日可曾留意翊王府的动静?」丽妃的声音轻柔婉转,如同玉珠落盘。

  箫彻放下手中的茶盏,闻言回道:「回母妃,儿臣一直派人盯着。说来也怪,这些日子翊王府安静得很,大门紧闭,府中仆役进出也少。我那好七弟,更是鲜少露面,连他平日偶尔会去的演武场,都一并免了。朝中若有需他过问的事务,也多是让幕僚或亲信出入王府通报处置,他本人……似乎懒怠了许多。」

  丽妃把玩步摇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精光,随即,那精光化作一抹了然于胸的笑意。她缓缓坐直了身体,将步摇轻轻插入发髻,动作优雅。

  「懒怠?」丽妃轻哼一声,红唇勾起,「怕是身不由己吧。」

  她擡眸,看向箫彻,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看来,『缠丝』……开始发作了。比本宫预想的,还要早上些许。箫珩那小子,素来谨慎隐忍,能让他连门都不出,若非毒发难忍,便是他察觉有异,在极力掩饰。无论是哪一种,对我们而言,都是好消息。」

  箫彻压低了声音:「母妃的意思是……」

  「我们的动作,可以加快了。」丽妃截断他的话,语气平静,「朝堂之上,那些冥顽不灵的老东西,也不必再虚与委蛇,白费功夫了。」

  她端起手边温热的参茶,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寒意,说出的话却字字淬毒:「既然软的不吃,那便……都清了吧。尤其是那个沈牧——」

  丽妃话音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箫彻。当「沈牧」这个名字被吐出时,箫彻脸上微微凝滞了一瞬,丽妃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用那种轻描淡写语气道:「三番两次在朝会上与我们的人作对,仗着是清流之首,门生故旧遍布,便以为本宫动不了他?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箫彻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再擡眼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温润平静。

  「母妃,」箫彻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斟酌着词句,「沈牧在朝中根基颇深,门生众多,且素有声望,若贸然动他,恐非明智之举。不仅会打草惊蛇,引来那些清流文官的激烈反弹,动摇朝局稳定,于我们的大计……怕也弊大于利。」

  他这番话,听起来依旧是权衡利弊的政治考量,但其中那一丝「动摇朝局稳定」的担忧,比起单纯「打草惊蛇」的顾虑,似乎又多了一层不愿将事情闹得太大难以收场的隐晦心思。

  丽妃何等敏锐,岂能听不出儿子话里那点微妙的迟疑?她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目光射向箫彻,语气陡然转厉:

  「彻儿!成大事者,岂可因私废公,妇人之仁?!」她刻意加重了「私」字,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箫彻的伪装,「沈牧作为文官清流中最重要的支点之一,若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必是后患,线下拿他开刀不过是杀鸡儆猴,让那些还在摇摆观望的人知道,忤逆我们的下场!」

  她站起身,踱步到箫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更重的分量:「现在怕朝局动摇?等你那好七弟缓过劲来,那时再动手,就晚了!如今他自顾不暇,正是天赐良机!清除异己,就要快、要狠、要准!」

  她微微俯身,盯着箫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别忘了,沈清越是翊王妃。她与沈牧,父女一体。你对那丫头存了什么心思,本宫不是不知道。但你要想清楚,她已是箫珩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可曾偏向过你分毫?沈牧更是处处与你作对!留着他们,便是留着祸患,便是给你自己,给我们的大业,留下致命的弱点!」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将箫彻心头那点因沈清越而起的犹豫和隐痛,浇得冰凉。丽妃的话残酷而现实,撕开了他内心深处不愿面对的事实,那些他所期盼的,在冰冷的权力斗争和赤裸的敌对立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箫彻的脸色一白,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一直牢牢锁住自己,等待着自己最终的表态。

  最终,对摆脱母亲阴影,真正主宰自己命运的扭曲向往,以及内心深处对失去权力、跌入尘埃的恐惧,如同汹涌的暗流,彻底淹没了心头那丝不合时宜的微弱光亮。

  箫彻眼底那抹挣扎被深深掩埋,取而代之的是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狠戾。

  「儿臣……明白了。」箫彻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母妃教训的是,沈牧……确实留不得。此事儿臣会亲自出手。至于其他不识时务的……儿臣知道该如何处置了。」他不再提及任何「徐徐图之」,也不再流露半分个人情绪。

  丽妃仔细观察着儿子的神色变化,直到那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狠厉取代,才缓缓绽开一个满意的笑容,她优雅地坐回软榻,语气重新变得柔和:「这才是我儿该有的气魄。宫里……有母妃在,陛下那边,你无需忧心。」

  母子二人相视,眼中再无温情,只剩下对权力共同的炽热与冷酷的算计。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华丽的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蛰伏的鬼魅,彼此依存,又彼此吞